日子在物流站轟鳴的引擎聲、貨物沉悶的撞擊聲和陳二狗越來越晚的歸家腳步中,又向前碾了幾天。
這天是難得的休息日——對陳二狗而言,隻是不用去物流站搬貨的半天。他醒得很早,或者說,是手臂和腰背的痠痛將他從淺眠中拽醒。窗外天色灰濛濛的,他躺在床上,聽著主臥那邊傳來細微的、似乎是蘇曉曼準備出門的動靜。
陳二狗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直到確定蘇曉曼已經走遠。他才起身,洗漱,肚子咕嚕叫了幾聲。冰箱裏隻剩下最後一個冷硬的饅頭。
離小區不遠有個規模不小的早市,這個點正是最熱鬧的時候。陳二狗揣上幾張零錢,慢慢踱了過去。
空氣裡瀰漫著複雜的氣味:新鮮蔬菜的泥土氣、熟食攤的油膩香氣、還有汗味、吆喝聲、討價還價聲、自行車鈴鐺聲……陳二狗穿行其中,他目標明確,直奔最便宜的攤位,挑揀著有些蔫巴但還能吃的青菜,計算著幾塊錢能買幾顆土豆。
就在他付完錢,拎著膠袋轉身時,視線穿過攢動的人頭,猛地定住了。
斜前方,一個賣水產的攤子旁,站著蘇曉曼。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薄風衣,頭髮隨意挽著,手裏也拎著個裝了東西的膠袋,正微微蹙著眉,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買攤上還在蹦躂的鯽魚。她側對著陳二狗的方向,專註地看著魚販子,完全沒注意到人群中的他。
陳二狗腳步頓住了。隔著幾米的距離看著她。這是自那晚甩門之後,他第一次在非睡眠時間如此清晰地看到她。
看了幾秒後迅速移開目光,低下頭,下意識地往旁邊人堆裡縮了縮,彷彿怕被她看見。他不想在這種地方,以這種方式和她打照麵。
他捏緊了手裏的膠袋,轉身準備從另一條更擁擠的過道繞開。
就在這時,
一輛裝著滿滿泡沫箱海鮮的三輪板車,大概是趕時間送貨,在濕漉漉的地麵上開得有些急,不知是油還是啥原因車頭猛地一歪,失控地朝著蘇曉曼和她旁邊的魚攤直衝過去!
“哎喲!看著點!”
“躲開!快躲開!”
驚呼聲四起。人群像炸開的馬蜂窩,本能地朝兩邊散開。
蘇曉曼正低頭看稱,聽到驚呼愕然抬頭,那失控的三輪車已近在咫尺!車頭正對著她腰側撞來!她猛地一驚,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電光火石間!
一個身影從斜刺裡猛地撞了過來,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蠻力,狠狠將蘇曉曼撞向旁邊的魚攤擋板!
“砰!”蘇曉曼的後背重重撞在濕冷的木板上,痛得她悶哼一聲,手裏的膠袋掉在地上,裏麵的東西滾了出來。
幾乎是同時,“哐當!”一聲巨響!失控的三輪車狠狠撞在了蘇曉曼剛才站立的位置旁邊的水泥柱子上!車上的泡沫箱被震得歪倒,冰水和幾隻螃蟹滑落下來,在地上亂爬。魚攤也被波及,水盆傾倒,水流了一地。
一片狼藉。驚魂未定的人群圍攏過來,七嘴八舌。
蘇曉曼扶著撞疼的腰背,驚魂味定,心臟還在狂跳。她下意識地看向那個撞開她的人。
陳二狗。
他就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剛才發力衝撞的姿勢。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肌肉線條緊繃。他喘著粗氣,胸口起伏,他看也沒看地上的狼藉和叫罵的三輪車主,目光飛快地在蘇曉曼身上掃了一下,確認她似乎隻是撞了一下,沒被車直接撞到。
四目相對。
蘇曉曼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乾。她想說“謝謝”,或者問一句“你沒事吧”,但話到了嘴邊,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看到了他眼中那瞬間的緊張,看著他手裏那個裝著蔫巴青菜的膠袋——他顯然也是來買菜的。
她最終隻是抿緊了嘴唇,什麼也沒說,彎腰去撿自己掉在地上的東西。
陳二狗在她彎腰的瞬間,也立刻移開了視線。他彷彿剛才隻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甚至沒打算等她一句道謝。他默默地、迅速彎下腰,動作麻利地幫她把滾落在汙水裏的幾個土豆和一個西紅柿撿起來,塞回她掉落的膠袋裡。
做完這一切,他把膠袋往蘇曉曼腳邊輕輕一放,依舊沒看她。然後,他拎起自己那袋青菜,低著頭,像一尾滑溜的魚,迅速分開還在議論紛紛的人群,頭也不回地擠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嘈雜的菜市場深處。
蘇曉曼直起身,手裏拿著那個沾了些汙跡的膠袋,看著陳二狗消失的方向,眼睛裏閃著異樣的光芒。
魚販子的抱怨聲、三輪車主的罵咧聲重新灌入耳朵。
她深吸了一口混雜著各種氣味的空氣,拎起袋子,也轉身,朝著與陳二狗相反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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