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工具不好找,動靜也大。蘇曉曼找出一把舊螺絲刀遞給陳二狗:“明天再弄吧,太晚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的疲憊,說完便轉身回了主臥。
哢噠。
那聲音像一枚小石子,投入陳二狗剛剛因獲得獨立空間而稍顯平靜的心湖。
他默默放下鎖和工具。
他環顧這個暫時的棲身之所。鐵架床的藍色條紋床單幹凈卻單薄,床頭櫃的漆皮剝落了幾塊。
他脫下外套小心翼翼地搭在椅背上,盡量不發出聲音。胳膊上的痂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更加猙獰。他摸了摸內襯口袋還有他最後藏著的兩百多塊錢——這是他這些年做的兼職和跑腿僅有的全部家當,包括本該付給蘇曉曼的押金和部分房租。他猶豫了一下,把錢塞進了床頭櫃唯一一個抽屜的最深處,用幾件舊衣服蓋住。
他走到門邊,輕輕關上次臥的門,疲憊地倒在床上,鐵架子發出“嘎吱”一聲呻吟。他立刻繃緊了身體,生怕因為自己而影響到蘇曉曼。
時間在安靜中緩慢爬行。隔壁的動靜終於徹底平息了。就在陳二狗以為可以鬆一口氣時,一陣極輕微的、壓抑的啜泣聲,極其微弱地透過薄薄的牆壁傳了過來。
是蘇曉曼?
那聲音很輕,斷斷續續,像是用被子捂住了嘴,帶著一種筋疲力盡後的脆弱和無助。白天那個穿著職業套裝、神情疲憊卻幹練的女人形象,在這一刻被這細碎的哭聲徹底擊碎。陳二狗僵在床上,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他從未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以這種方式,窺見到蘇曉曼如此脆弱的一麵。這讓他感到一種強烈的無所適從和一絲無助感。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漸止息。
陳二狗依舊睜著眼,毫無睡意,直到後半夜,極度的疲憊才終於壓倒了神經的緊繃,他迷迷糊糊地睡去。
然而,睡眠並不安穩。他做了個混亂的夢。一會兒是合租男猙獰的臉,一會兒是小女孩遞來的粉紅創可貼,一會兒又是院長站在孤兒院門口,眼神憂慮地看著他……最後,畫麵定格在蘇曉曼那張帶著淚痕、在昏暗中模糊不清的臉。
他猛地驚醒,一身冷汗。
窗外天色已矇矇亮。他下意識地看向門縫客廳的燈已經亮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在客廳響起,廚房那邊傳來輕微的動靜。
陳二狗立刻坐起身,
但沒有立刻出去。他坐在床邊,等著。直到廚房的動靜徹底消失,又過了好一會兒,聽到主臥的門關上,等著蘇曉曼出門上班了。
房間裏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站起身走到門邊,透過那道縫隙看向客廳。
客廳恢復了昨夜的整潔。舊木桌上放著一個空了的牛奶盒和半片沒吃完的吐司麵包,旁邊還有一個攤開的小本子,上麵似乎記著些數字。
陳二狗推開門走到桌邊。本子上是秀氣的字跡,記錄著一些日常開銷:
“牛奶:8.5”
“吐司:6”
“水電預估:120”
“房租:500”
“交通卡充值:100”
“妹妹生活費:1500”
最後一行,用筆劃了個圈,旁邊打了個小小的問號。
陳二狗的目光在“房租:500”和那個問號上停留了幾秒。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湧上心頭。五百塊,對蘇曉曼來說,或許也是壓在肩頭的一份重量。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藏錢的口袋,那裏空空如也。
他默默地走到衛生間門口。推開門,他注意到洗手盆旁放著兩樣東西:一支粉色的牙刷放在一個乾淨的陶瓷杯裡,旁邊是一支嶄新的、包裝還沒拆開的藍色牙刷,以及一個同樣嶄新的塑料漱口杯。
是給他準備的。
陳二狗拿起那支藍色的牙刷,他看著鏡子裏自己那張臉,眼神複雜。這微不足道的舉動,在這冰冷的清晨像一道微弱的暖流。
可是,
接下來,該去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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