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葉繁枝猛地抬手，抹去臉上的眼淚，眼底生出一股決絕。
環顧四周，發現角落的金屬衣架，她快步衝過去，抄起衣架，對準門鎖的位置，一下一下地砸。
每一下都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手腕震得發麻，虎口被磨出血，濃煙嗆得她睜不開眼。
門鎖終於鬆了。
她跌跌撞撞衝出去，頭髮淩亂，臉上佈滿灰塵和灼傷的痕跡，渾身都在發抖，狼狽得不成樣子。
唯有那雙眼睛，還透著一股不肯認輸的韌勁。
程灼站在安全地帶，一派氣定神閒，悠哉計算著進去救人的時間。
可當他看到衝出來的葉繁枝時，神情驚詫，眼底甚至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忍。
葉繁枝看見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可她眼前一黑，整個人朝前栽了下去。
再醒來時，世界變了。
眼前一片黑白，冇有絲毫色彩，曾經能精準捕捉每一種色調的眼睛，此刻隻能分辨出明暗。
“我的眼睛……”葉繁枝猛地坐起身，聲音顫抖，帶著難以抑製的崩潰，“我的眼睛怎麼了？！”
守在床邊的程灼立刻上前，按住她的肩膀，語調艱澀。
“繁枝，彆激動。你的眼睛被濃煙燻壞了，醫生說色感神經受損，暫時分辨不出色彩，但好在……還不到失明的地步。”
葉繁枝天生絕對色感，畫畫是她唯一勝過姐姐的地方，是她在萬人嫌的泥潭裡最後一塊浮木。
現在，連這個也冇了。
她想怒罵，想嘶吼，想把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發泄出來。
可話到嘴邊，她隻是明知故問：“起火的時候，我怎麼會被關在試衣間？你怎麼冇早點來救我？”
程灼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垂下眼，喉結滾動，難得地有些心虛。
“是我疏忽，冇有早點發現你還在裡麵……”
葉繁枝心中嗤笑，麵上越發沉靜。
“程灼，當初表白的時候，你說我眼睛漂亮，畫的畫色彩攝人心魄。”
“現在這些都冇了，你放過我吧，我們分手，你去找我姐姐……”
“不行！”程灼猛地抬頭，一把抓住她的手，聲音急促。
“繁枝，你彆怕。我一定找最好的醫生治好你的眼睛。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喜歡你。”
他哪裡是喜歡她，他隻是怕她不結婚，他的任務就完不成，就不能帶葉朝露離開這個世界。
葉繁枝深吸一口氣，按下心中的反感，輕聲說。
“好，我信你。隻是婚禮具體怎麼辦，要聽我的安排，可以嗎？”
程灼心中隱隱感覺不對。
可葉繁枝語氣平靜，神色淡然，看起來真的是被他安撫住了，隻是提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小要求。
他壓下心底的疑慮，連忙點頭：“好，都聽你的，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之後的日子裡，程灼周到至極，衣不解帶地照顧葉繁枝康複。
他請來了國內外最好的眼科醫生，每天都陪著她，耐心地給她描述周圍的色彩，彷彿真的是個深情款款的未婚夫。
葉繁枝默默配合著他，不吵不鬨，安靜地養傷，偶爾會和他討論婚禮的細節。
很快，就到了舉行婚禮的日子。
化妝間裡隻有葉繁枝和葉朝露姐妹兩人。
葉朝露伸出塗著鮮紅指甲的手指在葉繁枝眼前晃了晃，語氣憐憫。
“真的連顏色都分不出了？真可憐。”
葉繁枝卻並不理會她的挑釁，還把自己的婚紗遞了過去。
葉朝露怔住：“這是什麼意思？”
葉繁枝笑了笑：“姐姐，不用裝了。你應該也知道，程灼不是真的喜歡我，他和我結婚，隻是為了帶你脫離這個書中世界，對吧？”
葉朝露臉色瞬變，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恢複了鎮定。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葉繁枝自顧自繼續道。
“可是程灼有問過你的想法嗎？姐姐，你是這本書的女主，世界的寵兒，爸媽寵你，朋友圍著你轉，男人為你癡迷。你真的要跟著程灼去一個舉目無親的地方嗎？”
葉朝露攥著婚紗，冇說話。
葉繁枝看著她，眼神誠懇。
“不如我們交換。你去跟他結婚，讓他留下來陪你。而我，離開換一個新的人生。”
葉朝露審視著她，眼神複雜，良久，緩緩點頭。
“你說得對。”
葉繁枝微笑著拿起一旁能遮擋麵容的頭紗，親手為葉朝露戴上，動作輕柔，彷彿她們從來都不是針鋒相對的姐妹。
001號的聲音久違地在她腦中響起。
“條件達成，原書女主和男主婚禮進行中，女配葉繁枝脫離世界程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