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焦味。
昏沉的腦海中依稀迴蕩著大火熊熊燃燒的聲音。隨著意識的逐漸甦醒,渾身上下傳來的難耐劇痛如潮水湧上,讓單純本能地發出呻吟。
睜開眼睛,通過被遮擋的狹隘視野,單純能夠看到鏽跡斑斑的天花板和歪斜著垂掛、扇葉扭曲的吊扇。
二次穿越?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超靠譜 】
在按捺住渾身的不適之後,單純腦子裡第一時間冒出了這個詞彙。他本來應該生活在更平凡一點的世界裡,結果有朝一日「咕咚」一下就重生到了另一個世界。
在全新的世界度過了一段什麼人際交往關係都沒有彷彿自己是被額外塞進來的人生。新的人生很悠閒,自己的人際關係中少了頂級神人少了神級天才少了真實恐怖分子確實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新的世界種種都與過去十分相像卻又不同,但單純總覺得事情或許沒有那麼簡單。
果然,這份預感在今天靈驗了。
他並不清楚自己現在這般具體是什麼遭遇,不過既然能無預兆穿越第一次那第二次的可能並不為零,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好疼……
這是燒傷?他渾身上下都覆蓋著大量的敷料並纏繞著繃帶,視野被遮擋如此嚴重的原因也顯而易見了起來。
全身性的大麵積燒傷。
臉都包得這麼緊實,眼睛還隻有一隻能視物,恐怕已經不是單純的毀容能形容了,全身上下都被燒得不成樣子。
身上的疼痛嚴重影響了單純的注意力,想要試圖坐起來都感覺身體的移動十分吃力。除了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敷料以外,便是因為哪怕是些微動作都能產生的強烈疼痛。
一個普通的起身動作就讓單純在床上緩了不知多久才完成,隨後才能較為清晰地借著昏暗的光線打量起自己的所在。
應該是一間病房。自己這個狀態最適合的地方也隻能是病房了。
但是環境看起來很破敗。
像是一些戶外探險主播會找到拿來當素材的廢棄醫院,房間裡的設施都很陳舊,就在他旁邊的另一張床上的床褥彷彿被灰浸透。
「不像是個正經醫院啊……」
他想要基本地弄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麼處境,然而到目前為止自己磨磨蹭蹭了半天都沒見到有什麼動靜。
但凡有個係統啟動他都當這邊努力過了。不談什麼深藍加點,至少告訴他他現在在哪裡吧……
還是說自己已經變成了某種神秘存在觀望著的樂子?無所謂,單純既不怕死也不惜命,真活不下去他會幹脆地死給幕後黑手看的。
在此之前,還是不希望死得這麼不明不白。
單純想著便伸手摸向自己剛剛枕著的大枕頭下。方纔在床上與自己的燒傷疼痛作鬥爭的時候就感覺到腦袋底下硌著個什麼東西。
隔著繃帶紗布手指觸控到硬物,將其從枕頭下拿出發現是一本褐色封皮的書。
他摸索了一下,將書封上的扣帶開啟——光是這個動作就讓他的手指搓弄了好一會兒——這才能將這本書開啟。
「按照經典,這應該是一本日記。」
【這是我為我自己準備的記錄,我的記憶已經逐漸模糊,無法全部直言清晰,但留下的想必可以為未來的我帶來幫助。】
「……」雖然單純也沒覺得能藏多嚴實但開局翻一本書就被「自己」扒掉底層馬甲這種事情還是有些令人沉默。
【這裡是無憂鎮,我們一家生活了許多年的鎮子。父親和母親曾為了這間鎮子做了許多,但現在已經不一樣了……我不能直接議論父母,抱歉。】
【儘快找到自己的麵具,這樣有助於你生存下去。】
【不要過於相信戴著麵具的人……這裡到處都是麵具。】
【家人是最可靠的,家人是最危險的。】
【我愛著他們……但我選擇了逃避。】
【如果感覺一籌莫展,請去家族宅邸,但父親和母親也一直在那裡,弟弟經常會回去休息……妹妹,很久沒見到妹妹了。】
【如果遇到了來自於家人以外的威脅,可以大聲叫出來。但同時,也注意不要在非必要的情況下大喊大叫。】
【你是「單純」,你擁有我的一切,更有我沒有的一切。很可惜,我無法留給你更多東西。】
【未來就交給你了。】
【——不必畏懼,我們是一家人。】
再翻過一頁,後麵已經是空白了。書中的內容並不多,看來並不是日記,而是另一個自己,或者說「原身」專門給自己留下的訊息。
「不,你給我留了很多東西,比如一身非常嚴重的燒傷。」單純麵無表情——被繃帶紗布覆蓋的臉上也看不出表情——將書合上。
總之初步的資訊是得到了。
自己可能被捲入了某種很可怕並帶有恐怖要素的家庭倫理戲碼之中,而且自己的穿越十有**是寫這則訊息的另一個自己乾的。
這下子拳頭不得不硬了。
單純捏了一下手,然後疼得連忙鬆開。
需要探明的內容很多,但是單純感覺自己連下床移動都存在顯然易見的困難。說到現在身上的燒傷,這家醫院的條件屬於裝模做樣,那是誰替他處理的傷勢?雖然處理得比較簡單,但是敷料和繃帶都上得很嚴實。
就憑這看起來已經廢棄的醫院條件,能完完整整地上齊敷料,還讓幾乎遍及全身的燒傷沒有出現嚴重的感染,已經是十分優秀的處理。
單純想要下床,但這對於他現在的情況來說無疑是困難。磨蹭了半天,他聽到病房門外的走廊上傳來了輕盈的腳步聲。
他頓時僵在了原地。就算是要立刻躺回去,他覺得以現在的樣子都很難做到,因此隻能將手頭的筆記先塞回了枕頭底下。
幾乎在他做完這微小動作的同時,病房的門就被推開了,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
單純與她對視。是一名裡麵內襯一件黑色衛衣,下身著牛仔褲,披著白大褂的女子。她生著一張姣好的鵝蛋臉,五官精緻,眼睛呈現好看的暗紫色,如果在以前的世界這種顏色和紋路效果恐怕隻能戴美瞳才能達成,但在第一次穿越之後單純就知道新世界有不少細節與自己的過去大不相同。
看到是一個美女而不是奇形怪狀的怪物讓單純鬆了口氣。
「你是在發呆嗎?」女子看著單純那唯一外露的眼睛打量了自己一會兒後就變得飄忽遊離找不到焦點的樣子,開口問道。
單純回神:「嗯?不好意思……」
習慣性地道歉了,這種對話在過往單純的人生中上演了無數次。他的注意力很容易渙散,說是渙散倒也不準確,他能正常接收外界的資訊甚至能高效地處理,但是他就是很容易走神,倒不如說他走神狀態下,對外界資訊的接受反而更加有效。但更多的時候帶給人的感覺是不尊重。
隻是單純也無法自己控製,這像是一種疾病。
「你是醫生嗎?」單純試探著詢問。
他剛剛還覺得這家醫院已經廢棄了呢,結果居然是有醫護人員的。對方的年紀看起來與自己相仿。
「我是護士。」女子沒什麼表情,邁步走近。
走近之後可以發現,她的身形十分高挑,單純懷疑她可能比自己都要高一些,也因此當她走到病床旁時帶來的壓迫感也有些強。
單純有些緊張,他現在要是打遭遇戰的話包死的。本身他就隻是一個普通人,和那種天生無師自通戰鬥技巧的天纔不一樣,哪怕身體有鍛鍊還算健壯,但現在這全身燒傷的狀態對他的影響十分嚴重。
「哦,護士……」
「叫我醫生。」
單純:?
「你姓什麼?」女子直接開口問道。
一上來不是問名字而是問姓氏?
單純第一時間想到了原身筆記中家庭的事情。該不該回答?保險起見或許應該先糊弄過去……
女子伸手一點單純纏滿繃帶的手臂:「我可以讓你恢復到不影響活動的程度,我希望你能協助我。我找了很久纔在這裡找到你一個活人。」
「我姓單,字是『單獨』的『單』,讀shàn。」單純還貼心地講解了一下。
「難怪。」女子並不意外,「所以你是單家最後一個還算正常的人了。」
「……」不知道該說什麼,單純選擇沉默。
「躺下吧,我來替你換敷料,換完之後會好一點的。」女子說道。知道單純的姓氏之後女子就好像已經有了答案,隨後便打算履行剛才的承諾。
單純猶豫片刻後還是老老實實地在女子的攙扶下躺倒下來,女子不知道從哪裡取出了新的敷料就開始準備。
「醫生,你找單家……有什麼事嗎?」單純在她準備的時候開口搭話。
「就是想要見一見,看看你們最近的情況。看起來不太好。」女子也沒什麼忌諱,直言道。
刺啦!
單純還沒反應過來,醫生就有些粗暴地揭開了他身上的繃帶以及內層的敷料。新生肉芽與醫用紗布分離帶來的撕裂性痛感瞬間充斥單純的腦海,讓他叫出了聲,不過因為筆記上讓他不要亂叫的提醒,他第一時間剋製住了分貝。
醫生熟練地處理創麵並敷上她新準備的敷料,頓時,之前那股持續的劇痛以及瘙癢瞬間在一陣清涼之下緩解甚至迅速消退。
「啊~,舒服,這也太厲害了!」長出一口氣的同時,單純驚訝地說道。艱難地抬起頭看了一眼,發現醫生也隻是在默默更換敷料和繃帶而已,他也看不出那新的敷料和繃帶有什麼特殊之處。
但隻要被醫生新處理過之後,傷處的不適直接被減弱到最低。
等到全身上下除了頭部都被處理過一遍之後,單純感覺自己彷彿得到了新生,身體輕盈猶如煥然一新,疼痛、繃帶和敷料都不會再影響到他的行動了。
「臉,需要嗎?」醫生最後看向他臉。
單純正要回答,忽然有稍顯嘈雜的聲音直接從房門外傳來,似乎是人說話的聲音,聽起來是從附近的房間傳出的。
醫生轉頭看了一眼門外:「終於來人了嗎。」說著就開始收拾東西。
「他們是誰?」單純問。
「探索者、旅人、玩家……你想怎麼稱呼都可以。」
所以他現在真的身處某個副本世界之中?那他算什麼?NPC?
單純在思索的狀態下再度走了神,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醫生已經走到了門口,在離開房間前回頭看向他:「請多保重,單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