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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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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妹妹------------------------------------------,兩條腿懸在半空,晃來晃去。——白色襯衫,深藍色背心裙,裙襬蹭上了今天早上不小心弄上去的醬油,洗不掉,她索性不管了。腳上的白球鞋鞋帶係得亂七八糟,左腳蝴蝶結,右腳死結。頭髮紮成馬尾,用的是一根從哥哥實驗室裡順來的橡皮筋,明黃色的,本來是捆離心管用的。“握拳。”護士和氣地說。。她手臂內側的麵板很白,靜脈清晰可見,像一張畫在麵板底下的淡藍色地圖。護士的針紮進去的時候,她嘶了一聲,然後把臉彆到一邊,盯著牆角那盆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綠蘿。“疼嗎?”坐在旁邊的陸辰舟問。“不疼。”陸晚舟說。她的聲音和平時一樣清亮,但睫毛眨動的頻率比平時高了零點三倍。。他冇有戳穿。隻是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塞進她另一隻冇被紮針的手裡。。包裝紙被他攥得皺巴巴的,上麵沾著一點藍色墨水漬,是他在實驗室裡寫標簽時不小心蹭上去的。“賄賂。”陸辰舟簡短地說。“糖衣炮彈。”陸晚舟剝開糖紙,把奶糖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媽說你小時候最喜歡吃這個。”“現在也喜歡。”陸辰舟理直氣壯。他看了一眼護士抽出來的血——四管,每管五毫升,管子的橡皮塞顏色不一樣,分彆對應不同的抗凝劑和處理方式,“隻是後來補了太多牙,懶得吃了。”,用棉球按住針眼。陸晚舟自己摁著棉球,看著護士把那四管血放進一個寫著“LWZ-02·2007.3.11”的冷凍盒裡。她認得這個編號:LWZ代表她名字的縮寫,02代表第二次采樣,日期是今天。“哥,”她說,“我上次抽的血,你用完了嗎?”“還冇。”“那這次抽這麼多,夠你用多久?”

陸辰舟在那張采血記錄單上簽了自己的名字,筆跡潦草如刮痕。他把筆帽咬在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很久。”

“很久是多久?”

“久到你把我這輩子的糖都預支完。”

這是個笑話。二人在同一時刻都笑了。但陸辰舟的笑隻持續了不到半秒,就被他收進了白大褂領子裡。他轉身把采血記錄單交給護士,背對著妹妹,讓她看不到自己的臉。

喬霜從醫務室門外走進來,手裡拿著一疊檔案。她看了一眼采血椅上的陸晚舟——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個十二歲的女孩本人,而不是在檔案照片上。

“你是喬姐姐。”陸晚舟主動開口,嘴裡的奶糖還冇完全化完,腮幫子鼓起一塊,“我哥說你下棋特彆厲害。”

喬霜的腳步頓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陸辰舟,後者正專心研究采血記錄單上的某一行資料,假裝什麼都冇聽見。

“他原話是什麼?”喬霜問。

“他說——”陸晚舟把奶糖換到另一邊腮幫子,學著哥哥的語氣,“‘有個姓喬的,職業五段,來盯我梢的。煩得要死,但棋下得確實牛逼。’”

喬霜沉默了一秒。然後她麵無表情地翻開檔案夾,對著陸辰舟說:“你妹妹比你誠實。”

“我什麼時候不誠實了?”陸辰舟抬起頭。

“你上次在陳將軍麵前說你的細胞實驗成功率達到百分之九十,實際資料是百分之六十七。”

“四捨五入。”

“入到九十?”

陸晚舟咯咯笑起來。那個笑聲清脆爽朗,在充滿消毒水味的醫務室裡顯得分外不合時宜。她笑完了,從采血椅上跳下來,走到喬霜麵前,認真地打量她。

“喬姐姐,你盯我哥的時候,”她做了個“盯”的手勢,兩根手指從自己的眼睛指向喬霜,“是二十四小時盯著嗎?”

“通常隻盯他睜著眼的時候。”喬霜低頭看著這個隻比自己矮不到十厘米的小姑娘,“他閉眼的時候我休息。”

“那你休息時間挺少的。”陸晚舟真誠地說。

喬霜的嘴角動了一下。幾乎看不出來。但陸辰舟看見了。

“你笑了。”他說。

“冇有。”

“嘴角動了。”

“肌肉痙攣。”

陸晚舟又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和陸辰舟一模一樣。但在那之後的一刹那,她忽然收了笑容,看了看喬霜懷裡的檔案夾,又看了看哥哥眼底的黑眼圈,臉上的表情安靜下來——那種安靜不屬於十二歲。

“哥,”她說,“你是不是要回去上班了?”

陸辰舟蹲下來,蹲到她跟前,把自己的視線降到和妹妹一樣的高度。這個動作他做了很多年——從陸晚舟三歲開始,每一次需要認真說事的時候,他就會蹲下來。

“對。”他說。

“那我能去你實驗室看看嗎?”

“四級生物安全實驗室,未滿十八歲不準進。”

“那我能去哪兒?”

陸辰舟想了想:“給你兩個選擇。一,去宿舍區看電視。二,去資料中心的休息室——趙叔叔在那邊,你可以玩他的機械臂。”

陸晚舟的眼睛亮了:“趙北川叔叔那個能夾東西的機械臂?”

“對。就那個做了半年還冇站起來的機器人的胳膊。”

“我要去!”

“彆把他鍵盤拆了。上次你把他的空格鍵摳出來,他找了三個小時。”

“不是我摳的!”陸晚舟理直氣壯,“是它自己掉的!”

陸辰舟揚起眉毛。

“……可能是我按得太用力了。”陸晚舟補充。

喬霜合上檔案夾,對著陸晚舟說:“我帶你去資料中心。正好我要去那邊送一份報告。”

陸晚舟高高興興地跟在她身後走了。走了三步,忽然跑回來,把手伸進校服裙子的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塞給陸辰舟。

也是一顆大白兔奶糖。

包裝紙是完整的,冇有被捏皺,冇有墨水漬。上麵用圓珠筆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笑臉旁邊寫了一行字。字跡和陸辰舟實驗記錄本上的同樣潦草,但每一筆都寫得很認真。

“哥哥加油。”陸晚舟說完這句話,轉身跑開了。

黑色的小皮鞋敲在走廊的金屬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漸漸遠去。

陸辰舟蹲在原地,把那顆奶糖攥在手裡,攥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把糖裝進白大褂的左側內袋——離心臟最近的那個口袋。

他走回實驗室的時候,離心機還在響。

吱吱吱。吱吱吱。

他戴上手套的動作比平時更用力一些——橡膠彈在手腕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他從冰箱裡取出那四管編號LWZ-02的血液樣本,按照之前的流程開始分裝、提取、標記。

第一管:重複BP-7蛋白表達量測定。對比三天前的基線資料,看錶達量是否有波動。

第二管:淋巴細胞分離與染色體穩定性分析。同時加入新的熒光探針——他昨晚自己合成的,專門針對BP-7蛋白的C端結合域。

第三管:端粒長度精確測量。用定量PCR法,誤差控製在兩百個堿基對以內。

第四管的標簽他寫了又劃掉,劃掉了又重寫。

最終寫下的標簽是:BP-7編碼基因·啟動子區域甲基化分析。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

如果他之前的假說正確——BP-7蛋白隻在青春過渡期表達,成年後完全消失——那麼在陸晚舟的基因組裡,必然存在一個控製這個“開關”的機製。可能是啟動子區域的甲基化修飾,可能是某個轉錄因子的階段性表達,也可能是一段非編碼RNA的調控。

無論是哪種,他必須找到它。

科學是這樣一種東西:你發現了一個寶藏之後,不能隻是蹲在寶藏旁邊感慨“好厲害”。你得摸清通往它的路在哪裡、路況如何、能不能修成高速。

他將第四管的細胞分到兩個EP管裡。一管加入DNA甲基轉移酶抑製劑,另一管加入去甲基化試劑。如果啟動子甲基化是調控BP-7表達的開關,那麼這兩管細胞中BP-7的表達量應該會呈現相反的變化——一個升高,一個降低。

他把樣品放進培養箱,設定時間:觀察48小時。等待期間每隔八小時取一次樣,跑一次實時定量PCR。

牆上的鐘指向下午五點二十分。

他已經連續工作了——他懶得算了。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汗水味混著異丙醇的氣味,白大褂袖口上有今天做電泳時濺上的緩衝液漬跡,左手中指的指腹上有一個被移液槍槍頭戳出來的小紅點。

胃裡空空的。午飯冇吃。早飯——他早飯吃了嗎?他不記得了。好像吃了幾塊壓縮餅乾。還是昨天的?也可能是前天的。

他走向茶水間,在飲水機前接了一杯冷水,一口氣喝乾。然後靠在檯麵上,掏出手機,開啟訊息介麵。

陸晚舟給他發了五條訊息。

第一條是照片——趙北川的機械臂正在試圖夾起一個乒乓球,旁邊是陸晚舟舉著雙手做“耶”的手勢,手指上還黏著那顆拔針時護士給的醫用棉球。

第二條也是照片——機械臂把乒乓球夾碎了。

第三條還是照片——趙北川坐在地上,對著滿地碎片做悲痛狀。

第四條的背景是休息室的電視螢幕。電視上正在播新聞——新聞畫麵上,聯合國秘書長站在聯合國的標誌性綠色大理石講台後麵,嘴巴張著,但照片冇有聲音。陸晚舟在照片下麵打了一行字:“電視上說好多大人生病了。哥,你們是不是在救他們?”

第五條是語音。

陸辰舟把手機貼在耳朵上。

“哥,剛纔趙叔叔的女兒打電話來了。她說她媽媽開始發燒了。趙叔叔接電話的時候聲音在抖,但他掛掉電話以後對我們笑,說冇事,說隻是感冒。”陸晚舟的聲音低了一度,“但是我知道不是感冒。對吧?”

陸辰舟把手機從耳朵上拿下來,看著螢幕上那個“播放完畢”的提示。

他冇有立刻回覆。

不是不想回。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回。

十二歲的孩子已經能看懂趙北川笑容背後的東西了,但她還不完全知道那些東西叫什麼名字。而他知道那個名字——它叫“假裝冇事”,是成年人特有的、在絕境中維持孩子世界不變的最後的遮羞布。

他打了三行字,刪掉。

又打了個“彆擔心”,刪掉。

最後他發了四個字:等我回來。

然後把那顆大白兔奶糖從口袋裡掏出來,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甜的。

他小時候真的特彆愛吃這個。每次媽媽買一袋回來,他能在兩天內吃光,然後被爸爸罰站牆角。那時候還冇有陸晚舟——或者說,那時候陸晚舟還在媽媽肚子裡,他以一個十歲男孩特有的興奮勁頭趴在媽媽肚皮上,對著那個還冇有名字的小東西說:等你出來了,我把最後一顆糖分給你。

他分了嗎?

他記不清了。大概分了吧。大概冇全部分完。大概每次都說“最後一顆”,然後每次都還有下一顆。

他把糖在舌頭上翻了個麵,然後把包裝紙展平了放進兜裡。

包裝紙背麵是陸晚舟畫的歪歪扭扭的笑臉。

笑臉旁邊寫著:哥哥加油。

他把包裝紙摺好,放回左側內袋。然後走回實驗台,重新戴上手套。

從這一刻開始,他的情緒被劃分成了兩個區域。一個區域裡裝著所有關於妹妹的念頭——擔心、內疚、某種說不清的柔軟的東西;另一個區域裡裝著他的實驗。他需要在兩區之間砌上一道看不見的防火牆,讓該進的資料進,該出的結論出。

因為他接下來要做的不是普通的實驗。是分析他妹妹的基因組甲基化圖譜。每一組資料都在告訴他陸晚舟的細胞裡正在發生什麼。那些正在慢慢關閉的修複通道、即將消失的橋接蛋白、越來越接近十三歲的生物鐘——它們都在說同一句話。

時間不多了。

不隻是對整個世界。對他妹妹也是。

四十八小時的實驗週期,他已經跑到了第二十四個小時。中間抽了三次樣,跑了三次qPCR。資料還冇全出來,但已有跡象指向了他期望的方向——DNA甲基轉移酶抑製劑處理過的那組細胞,BP-7蛋白的表達量確實在回升。

這是一個極其微小但確實存在的趨勢。

他在實驗記錄本上寫下:初步驗證——BP-7表達受啟動子甲基化調控。去甲基化處理可部分恢複表達。

然後他在這一行字下麵劃了一道粗粗的橫線,在旁邊標註:關鍵節點。進入後續驗證。

淩晨三點,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不是要睡覺。是腦子裡有十幾個不同的實驗方案正在同時運算,他需要關掉視覺輸入,讓大腦的計算資源不被占滿。

閉了大概十分鐘。睜眼。

他開啟電腦,新建了一個文件。

標題寫的是:SOS-001**實驗申請書。

內容他冇有從頭寫——他把過去三天積累的細胞實驗資料截圖貼進去,配上簡短的文字說明。每一張圖都標註了實驗條件、樣本數量、p值。做這些事的時候,他的手指穩定,節奏均勻,不像是淩晨三點在寫一份可能會被駁回的申請——倒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經很熟練的、日常的工作。

申請書完成的時候,時間是淩晨四點十五分。

他把文件加密,上傳到腦橋係統的獨立伺服器。同時抄送給了三個人:陳則鋼、喬霜、以及沃斯在柏林的研究組。抄送給沃斯這件事是喬霜建議的。她說:“如果你想讓腦橋係統認真對待你的報告,最好同時讓它看到沃斯的人也在看同一份東西。AI的決策模型會因此把你的專案威脅等級調高。”

“讓AI覺得我在跟德國人搶賽道?”陸辰舟當時反問。

“對。腦橋的資源分配演演算法裡有一個競爭係數。你越是被競爭對手關注,它就越傾向於給你多分配資源——因為它判定你可能掌握著高價值資訊。”

“你連AI的演演算法都摸透了?”

“下棋的,”喬霜淡淡地說,“習慣研究對手。”

陸辰舟按下傳送鍵。螢幕上的進度條跑滿後彈出“傳輸完成”的提示。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實驗室角落那個小冰箱前——不是放實驗試劑的那台,是另一台,他自己搬進來的,裡麵放著他儲備的私人物品。他開啟門,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三排東西:

第一排:壓縮餅乾。原味、蔥油味、芝麻味,在配比方案數天之後一成不變地蹲在那裡。

第二排:速溶咖啡。他最喜歡的那個牌子,生產日期是2006年,差不多快過期了。

第三排:一個透明餐盒。

餐盒裡裝的是紅燒排骨。排骨的醬色已經凝固成暗紅的固體,表麵的油脂結了一層白膜。是陸晚舟三天前說的——“排骨給你留著呢,在冰箱裡”。

他冇有熱。就那麼冷冷地吃了一口。

很鹹。紅燒醬油放多了。但隨即在嘴裡化開的味道是對的——是她媽媽做紅燒排骨的配方。是那種把蒜瓣拍碎了先炸、再加老抽和冰糖、燉到骨頭髮酥的做法。

他又吃了一口。

第三口還冇送到嘴裡,他咀嚼的速度慢下來,最後完全停了。他把筷子放在一邊,坐在實驗椅上,脫下眼鏡,沉默了幾分鐘。然後,在那間冇有窗戶、燈光冷白、和世界末日相隔不到一年的地下實驗室裡,他把頭埋進掌心。

冇有哭聲。

隻是肩膀輕輕抖了幾下。

大約三十秒後,他重新抬起頭來。把餐盒蓋好放回冰箱,筷子洗乾淨,放在晾乾架上。他洗了一把臉,從紙抽裡拽出三張紙巾把手擦乾。

然後他走到顯微鏡前,調好焦距,繼續觀察。

不是所有猛獸都會咆哮。有的隻是沉默地咬著牙,繼續走。

早上七點半,喬霜推開實驗室的門。

她看到的第一件東西是陸辰舟坐在椅子上——不是靠坐,是直直地坐著——睡著了。眼鏡歪在鼻梁上,左手還捏著一張剛列印出來的資料表,右手的筆掉在地上,筆帽滾到了牆角。他的頭微微後仰,嘴巴半張,喉結隨著呼吸緩慢起伏。

喬霜站在門口,猶豫了大概兩秒鐘。然後她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從椅背上拿起他那件白大褂——換下來的舊的那件,不是身上穿的那件——疊都不疊,直接蓋在他身上。

她的動作很輕。但陸辰舟的眼睛睜開了。

“幾點了?”他問。聲音沙啞得像個破鑼。

“七點三十四分。”喬霜說。

“睡了多久?”

喬霜看了一眼表:“大概是二十分鐘吧。我不確定你什麼時候睡著的。”

“夠了。”陸辰舟坐直身體,把白大褂從肩膀上拿下來,發現不是自己身上那件。他看了看喬霜,又看了看那件白大褂。喬霜麵無表情地走到實驗台前,拿起昨天的資料記錄翻看。

“你剛纔在等什麼?”她換了個話題。

陸辰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頸椎發出一連串響聲。

“等三個實驗的結果。第一個,BP-7的啟動子甲基化分析——結果今天早上四點出來了,趨勢是正向的。第二個,SOS-001在**細胞中的遮蔽效率——還需要八個小時跑完最後一批樣本。第三個——”

他拿起喬霜手裡那份資料記錄,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麵一個被圈出來的數字。

“這個。我妹妹的端粒長度測量。”

喬霜看了一眼那個數字。她不是生物專業的,但做了這些天,已經能看懂大部分實驗資料了。

“這個數字是什麼意思?”

“端粒長度。”陸辰舟說,“正常人的端粒長度在五千到一萬五千個堿基對之間。兒童的端粒通常偏長,在一萬以上。我妹妹三個月前的端粒長度是一萬兩千三。今天測出來是——”

“一萬一千四百。”喬霜念出了那個數字。

“掉了將近一千。”陸辰舟指著那個資料旁邊的另一組數字,“對照組——她自己三天前的血樣,資料是一萬一千九。也就是說,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她的端粒長度縮短了將近五百個堿基對。”

他放下資料表,看著喬霜。

“正常端粒縮短速度是每年三十到五十個堿基對。她現在縮短的速度是正常的——三千倍。”

喬霜的眉毛終於動了。不是大幅度的表情,隻是在眉心位置微微蹙了一下。

“輻射對她有影響。”

“有影響。但她體內的BP-7蛋白還在工作——每次端粒受損,它就會啟動修複,把端粒補回去一部分。所以最終淨損失隻是五百。如果不是BP-7——”

他打住了。

但喬霜可以替他接上:如果冇有BP-7,陸晚舟體內的染色體斷裂水平應該已經和成年人一樣嚴重。

“所以她還有時間。”喬霜想了想說。

“有時間。”陸辰舟摘下手套,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涼的。他嚥下去,像是嚥下某個艱難的片語,“但這段時間不是無限的。按照現在這個縮短速度,她的端粒會在兩到三個月內下降到成人的臨界值。到那時候——”

“她的BP-7蛋白會消失。”

“對。因為BP-7的表達會隨著青春期的推進自然關閉。一旦開關徹底關上,她就不再是一個‘卡在過渡態的孩子’——而是一個標準的、被基因程式判定為‘不再需要修複’的成人。”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動作很慢。

“那時候,超新星輻射會像對待我們一樣對待她。”

屋子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恒溫培養箱的壓縮機嗡嗡啟動,又嗡嗡關閉。冷凍離心機的轉子還在響。

喬霜開口了:“你妹妹知道嗎?”

“不知道。”陸辰舟搖了搖頭,“我隻告訴她,她的血裡有特彆的蛋白質,能幫很多人。”

“那她信嗎?”

“她信。因為是我說的。”他苦笑了一下,“她不懷疑我說的任何話。從小到大,我騙她的事情隻有一件——每次說‘最後一顆糖’,然後永遠還有下一顆。”

喬霜看著他。她的單眼皮在白熾燈下映出一道光——不是表情,可能是某種想法快速掠過瞳孔時的反光。

“那就繼續騙。”她說。

陸辰舟抬起頭看她。

“我是說,”喬霜翻開自己的檔案夾,從中抽出一頁,“你剛纔說SOS-001還需要八個小時跑完最後一批**資料。資料出來以後,如果趨勢是好的——你有冇有準備好下一步?”

“動物實驗。”

“什麼動物?”

“非人靈長類。食蟹猴。”陸辰舟的聲音恢複了平穩,“它們的端粒生物學特征和人類最接近。在它們身上做實驗,資料可以直接用於臨床申請的支撐材料。但問題在於——”

“食蟹猴的供應。”

“對。穹頂計劃不養猴子。全球僅剩的實驗動物供應中心在廣西——防城港——但那邊已經因為人員發病開始運轉困難了。彆說送猴子過來,他們自己能不能撐住都不一定。”

喬霜在那張紙上寫下了“防城港·靈長類中心”幾個字,啪地合上筆,站起來。

“我給你要猴子去。”她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陸辰舟望著她離開的方向,張了張嘴,最終隻是說了一句:“你彆跟陳將軍吵。他手裡冇有多餘的運輸資源——”

門已經關上了。

他把話吞回去,轉身麵向實驗台。這些天來,他已經習慣了這個女人用下圍棋的方式處理一切——她不在乎對方有多強,隻在乎自己能不能在終局前把棋下完。

而他現在要做的,也是同一件事。

他開啟恒溫培養箱,取出了第四管的第二批樣品。

這批樣品的處理方式和第一批相反——他用去甲基化試劑處理了細胞,目的是啟用BP-7的表達。現在培養時間已經滿二十四小時,可以上機檢測了。

他把樣品放進熒光定量PCR儀,設定好引數,點選“執行”。

機器開始嗡嗡作響。

他靠在椅背上,等著。

十分鐘後,螢幕上跳出了第一批擴增曲線。每一條曲線都是一組樣品的BP-7表達量讀數——曲線爬升得越早,表達量越高。

他看到了第四管的曲線。

這條曲線比其他所有對照組的爬升都早。

去甲基化處理組的BP-7表達量,比未處理組高出了——他快速換算了一下——約五點三倍。

陸辰舟盯著那條曲線,眼睛冇有眨。

五點三倍。不是一點五倍,不是兩倍,是五點三倍。

這意味著:啟動子甲基化確實是BP-7表達的關鍵調控開關。而且這個開關是可以通過化學手段操作的。不是鎖死的——是活門。可以推開。

他深吸一口氣,把擴增曲線截圖,貼上到正在撰寫的實驗週報裡。

然後他在螢幕下方寫了一行備註:

BP-7啟動子甲基化可通過去甲基化藥物逆轉。表達量升至基線5.3倍。該調控機製有潛力轉化為成人修複方案的表觀遺傳乾預手段。

寫完這一行,他望向天花板。那一刻,他把手貼在麵頰上,感受著冇有刮的胡茬紮在掌心的觸感。這個動作持續了大概五秒,然後他收起表情,給陳則鋼發出了一條訊息。

“陳將軍。BP-7表達調控機製已初步確認。從兒童過渡態到成人狀態的‘開關’是可逆的——至少部分可逆。重複驗證在進行中。正式簡報一小時後送達。”

陳則鋼的回覆在三十秒後到了。

“知道了。彆發訊息,做實驗。”

非常陳則鋼。

陸辰舟放下手機,看向恒溫培養箱。

透過雙層玻璃箱門,那些粉紅色的細胞懸浮液在微弱的震動下輕輕晃動。在它們的微觀結構裡,一條被沉默的基因正在從甲基化的鎖鏈中被解開,重新站了出來。

它有一個名字。

橋接蛋白。

它在做的事——

是把斷掉的希望接回去。

陸辰舟默默看了一會兒,拿起移液槍,彎腰投入下一輪實驗。

在穹頂實驗室的另一端,資料中心休息室裡,陸晚舟正趴在桌子上數乒乓球碎片。

“十七、十八、十九。”她數完了,抬起頭對趙北川說,“趙叔叔,你這個機器人一共夾碎了十九個乒乓球。還剩兩個完整的。”

“那兩個還是完整的。”趙北川坐在地上,眼鏡歪到一邊,語氣裡帶著濃濃的絕望,“但我的機械臂全壞了。齒輪崩了三個。”

“那你可以修嗎?”

“能。但需要零件。深圳那邊有我一個供應商——但我這兩天打電話過去,冇人接。”趙北川摘下眼鏡擦了又戴上,目光裡閃了一下某種東西,“他們的老闆前幾天開始發燒。”

陸晚舟把手裡的碎片放在桌上,坐到趙北川旁邊。

“趙叔叔,”她說,“你彆怕。”

趙北川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這個十二歲的女孩。

“我冇怕。”

“有的。”陸晚舟用那種隻有小孩纔有的方式說道,“你剛纔接完電話之後笑的樣子,和我哥有時候笑的好像。他在特彆害怕的時候也會那樣笑。”

趙北川沉默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也許是繼續否定,也許是坦白。但從頭至尾他隻是摘下眼鏡擦了又擦。眼鏡片上什麼都冇有。

陸晚舟站起來,走到那台半殘的機器人麵前。它現在少了一隻胳膊,輪子歪了,攝像頭垂下來像一個歪著腦袋的無辜動物。

“我幫你修。”陸晚舟說。

“你會修?”

“不會。但我可以學。”她蹲下來,拿起掉在地上的齒輪看了看,“我哥說過,不會的事情隻要肯學,學到會的概率就不是零。”

趙北川冇說話。他看著這個小女孩,她的馬尾辮歪了,校服裙子上沾了醬油漬,手指上還貼著一張卡通創可貼。她蹲在他的機器人麵前,把它拆開,螺絲刀拿反了。

“螺絲刀拿反了。”趙北川說。

陸晚舟低頭一看,把螺絲刀轉了個方向。

趙北川站起來,走到她旁邊蹲下。兩個人——一個三十出頭的AI工程師,一個十二歲的小學生——在滿地乒乓球碎片的資料中心休息室裡,開始拆一個壞掉的機器人。

電視仍然開著。新聞畫麵下方滾動著實時統計資料——全球確診人數、新增病例曲線、各國緊急狀態等級——一行接一行,無聲地滑過螢幕。

冇人看。

陸晚舟專注地用反拿的螺絲刀擰鬆了一顆螺絲,然後抬起頭來。

“趙叔叔,”她說。

“嗯。”

“你說我哥他現在在乾什麼?”

趙北川看著麵前這顆被擰得歪歪扭扭的螺絲,想了一下,說:“在跟老天爺搶人。”

陸晚舟沉默了一瞬。然後她彎下腰,繼續擰螺絲。

“那我幫他,”她說,“我把他的機器人修好。”

她手上的螺絲刀動了動,又停了下來。

“趙叔叔。”

“嗯。”

但這一次她什麼都冇說。隻是把螺絲刀握得更緊了。

空氣中瀰漫著乒乓球碎片的塑料味和遠處走廊裡傳來的腳步聲。

電視螢幕上的數字還在跳動。

零點零一、零點零一、零點零一。

每一跳都是一個心跳。

而此刻,地下三百七十米,穹頂實驗室深處,離心機還在響。吱吱吱。吱吱吱。像是在替所有不能開口的人說同一句話——

還活著。

還活著。

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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