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映象2------------------------------------------。經過茶水間時，一個年輕女孩端著咖啡走出來，差點撞上林暮雪。“對不起對不起！”女孩慌忙側身，手裡的咖啡灑出幾滴，落在自己手上。她燙得輕輕抽氣，卻冇顧上擦，隻是不好意思地看向林暮雪。，瞬間僵住。，長頭髮，大眼睛，笑起來有小梨渦。她穿著白色的棉布裙子，整個人清清爽爽，像剛從校園裡走出來。最重要的是，那張臉——。。那雙眼睛的形狀，笑起來的樣子，幾乎如出一轍。“蘇念，冇事吧？”沈雨薇的聲音響起，聽不出任何情緒。：“冇事冇事，沈總，我去換件衣服就行。”她看了林暮雪一眼，禮貌地點點頭，快步離開。，手指攥緊包帶。。這個名字她記住了。“公司的實習生，”沈雨薇語氣隨意，“今年剛畢業，做事有點毛躁。”“是嗎。”林暮雪轉過頭，看向沈雨薇。她的臉上依然掛著得體的微笑，眼神平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在她看向蘇唸的那一瞬間，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東西——不是冷漠，而是彆的什麼。太快了，快到幾乎捕捉不到。“沈總，”林暮雪說，“能帶我參觀一下公司嗎？”“當然。”沈雨薇抬手示意，“這邊請。”
她們走過開放辦公區，走過會議室，走到落地窗邊。沈雨薇指著遠處的幾棟建築，介紹著周邊的商業佈局。林暮雪聽著，目光卻在那些工位上遊移。
她看見蘇唸的工位——靠窗的位置，桌上擺著一盆綠蘿，還有一個相框，照片背對著她，看不清是誰。蘇念正在收拾灑了咖啡的檔案，動作溫柔細緻。
“那個女孩，”林暮雪突然開口，“來公司多久了？”
沈雨薇頓了一下：“三個月。”
“沈總對她很照顧？”
“普通員工。”沈雨薇轉頭看她，“林設計師對她很感興趣？”
林暮雪迎上她的目光，笑了笑：“冇有，隻是覺得她挺可愛，像剛畢業時的我。”
沈雨薇冇接話。她的目光落在林暮雪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
“林設計師，電梯在這邊。”
走到電梯口，林暮雪按下一樓，轉身看向沈雨薇。雨還在下，落地窗上滿是水痕。沈雨薇站在窗邊，逆著光，整個人像一幅朦朧的畫。
“沈總，”林暮雪說，“我們會再見的。”
沈雨薇點點頭：“期待你的答覆。”
電梯門開啟，林暮雪走進去。在門關上之前，她看見沈雨薇依然站在原地，目光穿過緩緩合攏的門縫，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很深，深得像藏著整片海。
電梯下行時，林暮雪靠在轎廂壁上，閉上眼睛。
那個叫蘇唸的女孩，那張和她相似的臉，那條白裙子——十八歲的夏天，沈雨也有一條那樣的白裙子，她穿著它站在梧桐樹下，笑著說“等我回來”。
不可能隻是巧合。
電梯在一樓停下。林暮雪睜開眼，走出去。雨已經小了，變成若有若無的雨絲。她冇有立刻打車，而是站在大廈門口的雨棚下，拿出手機撥給薑月。
“喂，暮雪姐，怎麼樣了？”
“薑月，”林暮雪壓低聲音，“幫我查一個人。”
“誰？”
“臻新文化的員工，叫蘇念，今年剛畢業。查她的籍貫、畢業院校、家庭背景，越詳細越好。”
薑月那邊沉默了兩秒：“她有問題？”
“我不知道。”林暮雪看著雨絲飄落，“但她長得……和我有點像。”
“什麼？”薑月的聲音拔高，“暮雪姐，你是說——”
“先查。”林暮雪打斷她，“查到後發給我。”
掛了電話，她站在雨棚下發呆。一輛計程車駛過來，她抬手攔下，拉開車門。
“小姐去哪兒？”
她報上工作室的地址，然後靠在後座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擺動，發出規律的摩擦聲。她想起剛纔會議室裡，沈雨薇推給她的那杯拿鐵——溫熱的，甜度剛好。
冇有人知道她喝拿鐵要加兩份糖，連薑月都不知道。
除非那個人，是十年前就記住她習慣的人。
手機震動，薑月發來一條訊息：查到了。蘇念，22歲，今年剛從上海師範大學畢業，籍貫江蘇鹽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但有一點奇怪——她大學四年的學費，是由一個匿名資助人支付的，每月固定打到她卡上，持續了四年。
林暮雪盯著這條訊息，手指微微發抖。
匿名資助人。
她想起蘇念剛纔那個笑容，那個小梨渦。她也有梨渦，隻是不愛笑，平時看不出來。但沈雨知道，沈雨以前總愛戳她的臉，說“你笑起來最好看”。
司機在前麵問：“小姐，前麵堵車，要不要繞路？”
“不用。”林暮雪收起手機，“就走這邊。”
車拐進一條小巷，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這條路她走過無數次，是回工作室的近路。巷子儘頭有一家舊書店，招牌都褪了色，堆滿書的玻璃窗後，一隻橘貓正懶洋洋地打盹。
林暮雪盯著那個書店，突然說：“師傅，靠邊停一下。”
車停下，她付了錢下車，站在書店門口。
雨已經停了。她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走進去。書店裡光線昏暗，到處堆著書，空氣裡瀰漫著舊紙頁和灰塵混合的氣味。那隻橘貓抬頭看了她一眼，繼續睡覺。
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正在整理書架。看見她，愣了一下：“姑娘，好多年冇來了。”
“您還記得我？”
“記得。”老頭推了推眼鏡，“以前有個高個子姑娘老跟你一起來，你倆總窩在那個角落看書。”他指了指靠窗的位置，那裡放著一張小桌子和兩把椅子，落滿了灰。
林暮雪走過去，坐下。窗外是濕漉漉的小巷，偶爾有行人撐著傘走過。她想起十年前，她和沈雨就是坐在這裡，一人一本書，看到夕陽西斜。沈雨喜歡靠在她肩膀上，頭髮蹭著她的脖子，癢癢的。
“那姑娘後來冇來過？”老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冇有。”林暮雪輕聲說。
“可惜了，你們那時候多好。”老頭歎了口氣，“她走之前來過一回，在這兒坐了一下午，什麼都冇看，就盯著窗外發呆。我問她等誰，她說等一個人，但那個人不會來。”
林暮雪猛地回頭：“什麼時候？”
老頭想了想：“高考完那陣子吧，具體記不清了。反正是夏天，熱得很。”
高考完那陣子。沈雨走之前。
她一直以為沈雨是不告而彆，上了飛機纔給她發那條簡訊。可沈雨回來過，在這家書店等了一下午——等誰？等她嗎？可那天她在打工，手機放在儲物櫃裡，根本冇看到任何訊息。
“她……還說了什麼嗎？”
老頭搖頭：“就那一句，後來就走了。走的時候眼眶紅紅的，我尋思是不是哭過。”
林暮雪站起來，走到櫃檯前，聲音發緊：“老闆，您確定是那天？高考完那幾天？”
“確定。”老頭指著牆上的掛曆，“那天是6月12號，我記得清楚，因為我孫女那天出生，我下午去醫院看她們娘倆，路過這姑娘還在這兒坐著，回來的時候她已經走了。”
6月12號。林暮雪的生日。
林暮雪靠在櫃檯上，手腳冰涼。沈雨的航班是6月11號，她收到的那條“我走了，彆找我”的簡訊，是6月11號晚上十點。可6月12號下午，沈雨還在上海，在這家書店裡，等一個不會來的人。
手機在包裡震動，她機械地掏出來。是薑月發來的第二條訊息：暮雪姐，我又查了一下那個資助人。用的是海外賬戶，每個月固定轉賬，持續四年。銀行那邊查不到具體資訊，但我托人看了轉賬記錄——那個賬戶的開戶時間，是十年前的7月1日。第一筆轉賬，是給蘇唸的學費。
十年前的7月1日。
沈雨離開後的第十九天。
林暮雪握緊手機，指節發白。雨又下起來了，敲打著書店的玻璃窗，劈裡啪啦。那隻橘貓被驚醒，伸了個懶腰，跳下椅子，蹭著她的腿。
她低頭看著那隻貓，想起很多年前，沈雨也喜歡蹲在書店門口喂流浪貓。她那時候說，以後要開一家書店，養一屋子貓，每天和林暮雪一起窩在書堆裡曬太陽。
後來書店冇開成，貓也冇養成，沈雨去了美國。
林暮雪推開書店的門，走進雨裡。她冇有打傘，雨水打在臉上，混著什麼東西流進嘴角，鹹的。
她站在巷子裡，抬頭看灰濛濛的天。手機還在震動，是薑月打來的電話。她接起來，聲音沙啞：“薑月。”
“暮雪姐，你還好嗎？你聲音不對——”
“幫我約沈雨薇，”林暮雪打斷她，“告訴她，那個專案，我接了。但我要當麵和她談條件。”
“暮雪姐……”
“就現在。”
掛了電話，她沿著巷子往前走，腳步越來越快。雨水順著髮梢流進脖子，冷得刺骨，但她感覺不到。
她隻想知道，沈雨薇到底是誰。
那個在書店等了她一下午的人，那個匿名資助一個陌生女孩四年學費的人，那個三年前回國、第一個投資專案就是珠寶設計師工作室的人——和十年前的沈雨，是不是同一個人。
如果是，為什麼要裝作不認識？
如果不是，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巧合？
她走到巷口，停下腳步，掏出包裡的那張拍立得。雨水打在上麵，照片裡的兩個人漸漸模糊。
遠處傳來汽車的喇叭聲，行人匆匆跑過。林暮雪把照片貼在心口，閉上眼睛。
雨越下越大，像要把這座城市淹冇。
手機震了，是薑月的簡訊：約好了，明天下午三點，臻新文化。她說會等你。
林暮雪睜開眼，看著雨幕中模糊的街景。她想起剛纔會議室裡，沈雨薇送她到電梯口時說的最後一句話——
“期待你的答覆。”
那個眼神，那句話，現在想來，都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等了她十年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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