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別克用手擦了把臉,又在衣服上抹去血漬,眼睛彎成兩個月牙。
“嘻嘻,果然還是生氣了啊……”
他左右踢掉腳下拖鞋,光腳站在地上,露出異樣的扭曲笑容。
“話雖如此,小子,我在打人時可不會問對方的名字,所以我並不知道你朋友是誰。”
“他們活著還是死了?還真遺憾啊……”
“……”
司別克的挑釁,傳入白木承耳中。
腦內意識高速暴走。
白木承身旁水墨翻湧,勾勒出一道輕快人影,正死死盯住前方的司別克。
不同於隆的沉穩,或是古烈的成熟、桑吉爾夫的熱烈……
這位新的師父,明顯要更“活潑”一些,好似一位開朗的朋友,毫不掩飾自己對司別克的厭惡。
{雖說,勁風不會憎惡任何人,就像風過而無痕。}
{但果然啊,這種人怎麽看怎麽討厭……}
虛影單手掐著腰,腳步自然跳動。
{我曾失去過一位朋友,他被人殺害了。}
{兇手也是格鬥家,擅長用毒,還會給對手背後一擊,手法很是陰險。}
{那人不僅不把人命當迴事,甚至對人與人之間的善意、心靈甚至靈魂都嗤之以鼻。}
{不可原諒。}
{我當時頭腦一片空白,隻知道一個勁地揮拳。}
虛影拍了拍白木承的肩。
{所以你可真厲害啊,徒弟!}
{即便是心懷怒火,也沒有迷失自我……}
師父並不隻是指導者,經常也會從徒弟身上學到不少。
白木承聽著虛影的誇獎,身體不自覺的輕鬆起來,雙手微張,腳步輕盈地在地麵點動。
“……”
見此一幕,司別克眨了眨眼,感覺很是新奇。
“有趣,在嚐試更換架勢嗎?”
“雖然很可能是致命的失誤,但感覺不像是臨陣磨槍,你似乎掌握了不少……”
咚!
司別克說著說著,大腳忽然跺地,230cm的巨大身軀竄出,邁開駭人的氣勢,俯身衝向白木承。
他本人的風格就是如此!
好似一頭隨時暴起的野獸,又猶如極不穩定的硝化甘油,帶有猛烈的破壞欲!
哢啦!
司別克俯身的同時,大手向下一勾,就像挖土機般,從地上抓起一把石子,緊握在手中。
“嘿呀!”
司別克猛蹬地麵,攥著石子的拳頭奮力上鉤。
唰!
拳頭正麵落空,被白木承仰起脖子躲避,但拳峰尖端擦過麵板,還是將白木承的下顎撕裂開一道小口。
“嘻——!”
司別克咧開嘴角,正欲將手中石子砸向白木承。
下一秒——
“喝刹!”
白木承左腳猛地踏前半步,左手肘猛頂司別克胸口。
【鬥氣反攻穿胸肘】!
轉守為攻的迅猛肘擊,打在司別克的胸口,壓得對方雙腳在地上劃動,留下兩道顯眼的車轍印。
“咳咳……”
司別克的胸口陣痛,忍不住幹咳一聲,動作卻沒有半分停頓,照舊拿著石子猛砸白木承。
“——?!”
白木承揮拳迎擊,與司別克半握的大手對撞。
砰!
堅硬的石子好似煙花那般炸開,散落周遭一地。
“咦?”
司別克愣住,好似不理解為什麽攻擊還是無用,身體出現明顯破綻。
但白木承卻不動分毫,已經看出這是司別克的假動作,完全沒有追擊的意思。
“……咦?”
司別克第二次愣住。
而這一次,白木承看破了對方的虛實狀態,上前踏步猛攻,拳腳接連擊打在司別克身上。
砰——砰砰砰!
一次又一次猛擊落下,司別克卻隻是架起雙臂防禦,臉上笑容則越發濃厚,令人不安的氣氛正在蔓延。
一方,是為了品嚐到敗北的滋味;
另一方,則是出於自身憤怒,以及為了探究“何謂強大”的答案;
戰況陷入僵局!
……
……
稍遠一些的地方,小山坡上。
吳風水將揹包放在身旁,盤坐在地,遠遠望著遊樂設施區那邊。
“好結實的家夥,白木親找不到突破口啊……”
少女的解放狀態開啟,眼眶周遭血管暴起,得以觀察到交戰雙方的每一處細節。
“肌肉高度發達,但不是鎬紅葉的那種科學鍛煉的結晶,也不是若槻武士的超人體質……”
“是非人級的代謝,以及自身兇暴的性格,讓肉體產生了扭曲異變?”
“……”
忽然——
吳風水察覺到,有什麽人從背後靠近。
她正欲轉身拔槍,卻隨即發現,來人竟是此前那位壯實的“銀發大叔”。
“是你啊。”
吳風水眨了眨黑底白瞳的眼睛,有些疑惑,“之前就能看出你很強,所以大叔——你是哪位?”
“……”
銀發大叔麵色淡然,隨口敷衍道:“隻是開了家道場而已。”
吳風水歪著頭,“那我之後查查?”
“還是算了,年輕人就是較真……”
銀發大叔搓了搓臉上的鬍渣,自我介紹道:“本部以藏。”
吳風水瞭然。
雖然她是混職業殺手圈子的,但畢竟也是吳一族的人,族內的武道家不在少數。
而以武為誌的人,或多或少都聽聞過“本部以藏”之名。
超實戰柔術——本部流柔術創始人!
53歲的年紀,卻仍活躍在一線,經營著“本部流實戰柔術道場”。
其人與神心會的“愚地獨步”一樣,都可謂一派宗師!
“啊哈,大人物耶!”
吳風水咧嘴笑著,從揹包裏掏出一瓶烏龍茶,丟給本部以藏,並招呼對方在身旁坐下。
畢竟拿人手短,本部冷淡的態度緩和不少。
他在少女身旁盤坐下來,悠然抽著煙,目光盯向稍遠些的遊樂設施區,也就是“戰場”。
“白木承。”
本部以藏顯然目睹了戰鬥全程,低笑著評價,“原以為,他隻是個擂台上很厲害的熱血小子,沒想到竟然能將‘實戰’理解到這種程度。”
“估計,他應該有很不錯的師父……不是,是‘師父們’吧?”
經驗老道如本部以藏,自然能看出白木承學會了眾多。
“但不管怎麽說,對手依舊是危險的死囚,是擂台上根本不可能出現的對手。”
“僅憑對‘實戰’的理解來戰鬥,極有可能吃大虧。”
本部喝了口烏龍茶,輕輕歎了口氣。
他還是很欣賞年輕人的,因此不由得有些擔心。
“剛剛,我是想勸你們兩個離開的,都怪我沒有下定決心,還想用哄騙的方式讓你們走。”
“——就該直說纔是。”
“……”
聽著本部的話,吳風水有些疑惑,“剛才的攻防,是白木親的優勢吧?”
“的確如此。”
本部點了點頭,卻話鋒一轉,“但歸根究底,那個白木小哥的打法,還是參考了實戰的‘格鬥家’風格。”
“既然不是正規對局,又有你和警視廳在場外支援,那就該準備這個——”
本部比了下手勢,神秘笑道:“例如槍之類的。”
吳風水恍然大悟,從腰間掏出一把手槍,“你說這個?”
“不。”
本部頗為高深地搖搖頭,“連警視廳的打擊彈發射器都沒用,手槍可對付不了司別克,起碼得是衝鋒槍才行。”
聞言,吳風水翻了翻揹包,還真拿出一把衝鋒槍。
少女攤了攤手,“所以是這個?”
本部以藏:“……”
本部以藏:“……”
本部以藏:“……?”
真有衝鋒槍?
這年頭這種超級違禁品這麽容易搞到手嗎?
而且,就這麽隨意帶來公園?
不過看模樣,倒是保養的很好,明顯是經常使用……
等等,還經常使用!?
本部以藏憋了半天,最後蹦出一句,“這犯法了吧?”
吳風水連連擺手,笑嘻嘻道:“沒關係的啦,警視廳那邊多得是我家人,這種程度完全沒事。”
“……”
本部以藏這纔想起,少女的那雙眼睛來自“吳一族”。
相比於本部的小眾道場,“吳一族”的體量可謂龐然大物,又有血脈關聯,能在各行各業行各種方便。
而看槍械的保養,以及手部老繭,本部基本可以確定——
眼前的少女,是一位熱武器高手!
“大叔你還真是個熱心腸。”
吳風水的手扒在腿上,身體搖搖晃晃,“我其實也想幫忙啦,但白木親很想自己打。”
“就像大叔你對‘實戰’的理解一樣,白木親對‘戰鬥’也有自己的執念。”
“——我想看著他。”
“……”
聽到少女的話,本部以藏頓了頓,卻也無話可說。
他也是個武道家,既然白木承已經踏上戰場,並且已經有所覺悟,他便沒有理由再去阻攔。
“那我也看看吧,那位戰勝了鎬紅葉的——白木承的‘實戰’。”
“說起來……”
本部作為超實戰柔術達人,對各種武器都很感興趣。
難得碰見一位“上頭有人”的熱武器高手,他自然難掩心中好奇,“你有‘大家夥’嗎?例如狙擊槍之類的。”
吳風水點頭,“重型的沒帶,但有輕型折迭款。”
她在揹包裏翻了翻,忽然也想到什麽,“我可以借大叔你玩玩,但大叔你有名片嗎?白木親好像有收集這種東西的癖好。”
本部以藏掏出自家道場名片。
雙方互換“好東西”,頓感心滿意足。
在拿過狙擊槍後,本部又問,“你家有製作武器的原材料出售嗎?例如生鐵、皮革、陶土、火藥之類。”
吳風水迴憶了下,“有的,都是‘不怕被查’的那種。”
本部更是欣喜,“高科技一些的呢?例如芳綸纖維,防割防咬的那種,最好能給個優惠價,那類玩意兒太貴了……”
吳風水有些奇怪,“大叔,你雖然是實戰派,但也不能太過依賴外物吧?”
“當然不會。”
本部挑眉笑道:“要依靠久經鍛煉的肉體和技術,去掌握各種武器,而非被其掌控。”
“——如此一來,就不會走歪。”
“……”
經營道場的實戰達人,和,出身“吳一族”的熱武器高手——
兩人越聊越深入,逐漸達成長期合作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