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汙染清除------------------------------------------。——那是一種更原始、更直接的驅動,混雜著對幼小生命的本能庇護與對眼前殘酷畫麵的驚怒。,隻憑那股裹挾死亡的腥風判斷出軌跡。,將瑟瑟發抖的小女孩完全護在身後,同時右手胡亂抓向地麵,觸到一片冰冷、帶著棱角的金屬——是裝飾條斷裂的碎片。。、不規則的能量脈動,核心位於頸部下方,幾縷暗紅色的能量流像壞死的血管在那裡糾纏、淤塞,形成一個相對脆弱的節點。。,將金屬條朝著那個資料層麵的“弱點”狠狠擲去!,他纔看清了襲擊者的全貌——那是一頭體型堪比小牛犢的變異犬,皮毛脫落大半,露出下麵暗紅髮亮的肌肉纖維,下頜異常開裂,滴落著腥臭的涎液。“噗嗤!”。,更像是戳破了一個灌滿濃稠液體的皮囊。,前撲的勢頭被硬生生打斷,龐大的身軀踉蹌著向側方歪倒,爪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感受到一股沉重的衝擊力和濕熱的噴濺。
他僵硬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
小女孩——他甚至還不知道她的名字——軟軟地靠在他腿上。
她的脖頸側麵,出現了一個可怕的、正在汩汩冒血的豁口。
不是撕裂,更像是……被某種錐狀物強行刺穿後,又被犬齒二次擴大。
她小小的手還緊緊抓著那個臟兔子,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穹頂破裂處漏下的血色天光,裡麵的驚恐正在迅速渙散,被一種空洞的茫然取代。
“不……”江澈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他蹲下身,徒勞地想用手捂住那個傷口,溫熱的血液卻不斷從他指縫間湧出,帶著生命最後的熱度。
變異犬在不遠處掙紮著想要爬起,頸側插著的金屬條隨著它的動作晃動,流出的液體在資料層顯示為一種粘稠的、帶有微弱腐蝕性的能量。
就在這時,側麵陰影裡,林遠的身影猛地竄出。
他手裡握著一個簡陋的玻璃瓶,瓶口塞著布條,正熊熊燃燒。
“接著!”林遠低吼一聲,將燃燒瓶奮力擲向掙紮的變異犬。
“砰!”玻璃瓶在變異犬身上炸開,火焰“轟”地一下蔓延開來,點燃了它脫落的皮毛和裸露的肌肉組織。
變異犬發出更加淒厲的慘叫,帶著滿身火焰,跌跌撞撞地衝回那扇它撞開的門,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裡,隻留下空氣中皮肉燒焦的惡臭和一串燃燒的爪印。
“快走!火光和氣味會引來更多東西!”林遠衝到江澈身邊,語氣急促,伸手想拉他。
江澈冇動。
他低頭看著懷中迅速失溫的小身體,手指觸碰到女孩脖頸傷口的邊緣。
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冰冷的心猛地一沉——在犬齒造成的撕裂傷上方,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被血跡掩蓋的孔洞。
邊緣光滑,深度一致,絕非獸類牙齒或爪子能造成。
更像是……某種中空的針管或尖銳的金屬刺,瞬間穿刺留下的痕跡。
孔洞周圍的麵板資料層,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但性質與林遠左臂傷口處同源的非自然能量殘留,隻是更加隱蔽,消散得更快。
江澈緩緩抬起頭,看向林遠。
林遠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焦急與緊張,呼吸急促,額角還有奔跑時蹭上的灰塵。
他出現的位置,是中庭另一側那條被他聲稱去“探路”的走廊。
時機精準得可怕,恰好是在變異犬被擊傷、最具威脅但也最可能被驅退的時刻。
燃燒瓶的來源……在這片被洗劫過多次、資料感知中一片死寂的廢墟裡,突兀得像沙漠中的冰山。
“……走。”江澈聽到自己的聲音說,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他輕輕放下小女孩尚有餘溫的身體,將她淩亂的頭髮捋到耳後,又把那隻掉在一旁的臟兔子玩偶塞回她懷裡。
做完這一切,他才撐著膝蓋,艱難地站起身。
右腿的傷口因為剛纔劇烈的動作再次崩裂,疼痛尖銳,卻壓不住胸腔裡那股越來越冷、越來越硬的東西。
林遠似乎鬆了口氣,冇有多問,攙扶著江澈,迅速離開這片瀰漫著血腥和焦臭的中庭,朝著商場更深處走去。
接下來的路途壓抑而沉默。
江澈任由林遠帶著,穿過破損的自動門,走下佈滿碎屑的樓梯,偶爾利用資訊感知避開一些結構不穩的區域或潛在的小型變異生物巢穴。
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冰冷地拚接著碎片:異常的補給、規整的傷口、及時出現的林遠、來源不明的燃燒瓶、小雨頸部那細微的穿刺傷……
就在他們踢開一扇半掩的、標有“倉庫重地閒人免進”的厚重鐵門,踏入一個相對開闊、堆滿貨架的空間時,視野左側,那個半透明的係統提示框再次悄然浮現:
檢測到保護行為(成功護衛關鍵同伴脫離戰鬥區域)。
觀測值 2%。
當前累積觀測值:5%。
關鍵同伴?林遠?
江澈的目光掃過提示,心底的寒意又深了一層。
係統判定的“關鍵”,標準是什麼?
是生存能力?
還是……彆的身份?
倉庫裡並非空無一人。
微弱的應急燈光下,幾個蜷縮在貨架間或角落裡的身影警惕地抬起頭。
大約六七個人,男女老少都有,臉上帶著同樣的疲憊、驚恐和茫然。
看到林遠和江澈(尤其是受傷的江澈)進來,他們明顯放鬆了些,但依舊保持著距離。
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像是教師的中年男人作為代表,簡單交流了幾句。
這裡據說是超市的備用倉庫,結構堅固,有少量過期但還能吃的庫存,他們也是陸續逃到這裡的。
江澈以腿傷需要處理為由,獨自挪到倉庫一角用幾個空箱子隔出的小空間。
他背靠著冰冷的金屬貨架坐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黑暗和獨處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但隨即被更深的疑慮填滿。
他嘗試集中精神,不再被動等待係統提示,而是主動去“回想”、去“呼喚”那個給予他能力的介麵。
這感覺很奇特,不像操作電腦,更像是用意念去觸碰一個存在於感知邊緣的、無形的開關。
起初冇有反應。
就在他以為隻是徒勞時,眼前微微一花,一個比之前任何提示框都更複雜一些的半透明麵板,在黑暗中無聲展開。
麵板極其簡陋,像是未完成的草稿:
狀態列(殘缺)
個體標識:C117(臨時)
覺醒階段:初覺(不穩定)
觀測值:5%
備註:高契合度選擇將加速觀測程序。
警告:觀測值超過閾值將觸發校準協議。
冇有更多解釋。
“C117”,一個冰冷的代號。
“校準協議”……聽起來絕非好事。
江澈死死盯著那行警告,試圖解析出更多資訊,但麵板隻是靜止地懸浮著,散發著微弱的冷光。
他關閉介麵,將自己更深地縮排陰影裡,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
疲憊和傷痛如潮水般湧來,但意識深處有一根弦始終緊繃。
不知過了多久,倉庫裡此起彼伏的呼吸聲逐漸變得綿長。
應急燈的電量似乎耗儘了,隻剩下窗外血色黃昏殘留的、極其微弱的天光,勉強勾勒出物體的輪廓。
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窣聲,傳入江澈敏銳的聽覺。
他眯起眼睛,透過眼縫看去。
一個黑影正小心翼翼地從不遠處的地鋪上起身,動作輕緩得幾乎冇有發出聲音。
是林遠。
林遠如同融入黑暗的貓,悄無聲息地繞過地上熟睡的倖存者,來到倉庫那扇厚重的鐵門邊。
他冇有立刻開門,而是停頓了幾秒,側耳傾聽門外的動靜,然後才極其緩慢地拉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閃身出去。
鐵門被他無聲地合攏。
江澈等待了大約十秒,然後緩緩坐起。
右腿的疼痛讓他動作有些滯澀,但他咬緊牙關,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
他挪到倉庫門邊,同樣謹慎地將門拉開一條縫隙。
外麵的走廊比倉庫內更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江澈依靠資訊感知勾勒出環境輪廓,遠遠吊在後麵。
林遠的腳步聲微不可聞,但資料輪廓在感知中如同一盞微弱的引路燈。
林遠穿過幾條殘破的走廊,來到一處靠近街邊的、玻璃幕牆大部分碎裂的觀景平台。
外麵,血色天空似乎進入了夜晚前的最後階段,光線更加昏暗詭異。
江澈躲在一根承重柱的陰影後,距離足夠遠,隻能勉強看到林遠的背影。
他看到林遠停在平台邊緣,麵對著空無一物、隻有廢墟和遠處遊蕩陰影的街道,抬起了左手,似乎在操作手腕上某個看不見的裝置——那裡在資料層有一個極其微小的、非自然的訊號源正在啟用。
接著,林遠的聲音壓得很低,順著夜風斷斷續續飄來,江澈必須全力集中感知才能捕捉到模糊的音節:
“……樣本C117……初次生存測試……通過……”
“……活性優良……認知鎖未鬆動……”
“……已清除……潛在汙染源……兩名(趙大頭、小雨)……”
“……觀測值累計5%……安全閾值……”
每一個詞都像冰錐,鑿進江澈的耳膜,刺入他的大腦。
樣本。
測試。
汙染源。
清除。
小雨的名字被如此輕描淡寫地歸入“清除”之列,和那個光頭暴徒並列。
林遠彙報完畢,站在那裡,彷彿在等待回覆。
夜風吹動他破損的衣角。
幾秒鐘後,讓江澈瞳孔驟縮的景象發生了——林遠的身影,從邊緣開始,像訊號接收不良的電視畫麵,極其輕微地、快速地閃爍扭曲了幾下,隨即,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痕跡,徹底消失在平台之上。
冇有光芒,冇有聲響,就那樣憑空不見了。
江澈背靠著冰冷粗糙的水泥柱,緩緩滑坐在地。
窗外,最後的天光也被黑暗吞噬。
廢墟的夜晚降臨,冰冷刺骨。
他躺在黑暗中,倉庫裡其他倖存者的呼吸聲此刻聽起來如此遙遠。
腿上的傷口在痛,但更痛的是某種東西在體內徹底碎裂、然後又被強行凍結的感覺。
逃出生天的慶幸,找到同伴的微弱依托,甚至對係統的好奇……所有的一切,都被那低語般的報告和詭異消失的身影碾得粉碎。
徹骨的寒意從脊椎蔓延開來,凍結了血液,也凍結了最後一絲幻想。
清晨,避難所的微光從高處的氣窗滲入時,有人開始窸窸窣窣地動作,商量分配昨夜冒險蒐集到的少量罐頭和餅乾。
江澈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
明天,一切照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