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鳥無喧,月漏風穿,情緒反撲,愧意翻江倒海。
霍斂的眼中洇開一團朦朦朧朧的霧。
他其實也不過是個普通男子,骨子裡就藏著掠奪與惡劣,可這些惡劣的因,難堪的果,絕不該加之於公主身上。
本就不該在一次次縱容上得寸進尺般滋生惡念。
“殿下,臣知錯。”
他一點點將昭寧的衣襟理平整,又妥善的壓了壓。
昭寧疲倦的抬一抬眉眼,反而把手往他後背探一探,“生氣了?我瞧瞧你傷好了麼?”
這一遭又是沉重一錘,直將霍斂釘死在深淵九幽,爬不上來,將欲澆了個乾淨。
他聲音悶窒,鬆了些力道,把臂側了來,“好了。”
昭寧上去摸了摸,仍能摸到纏著厚厚一層的繃帶,“好了還纏著?分明就是沒好!”
“算好了。”
他們哪有那麼多講究,不流血不耽擱動,便已是好了。
昭寧翻他一眼,把頭扭了個邊,“你就死撐,小心傷了根底,活不過四十!”
文官好多七十了還能在朝堂吵個臉紅脖子粗,武將活過五十的都不多。
霍斂倏忽笑起來,“殿下……不怪臣嗎?”
昭寧白了他一眼,她猜到了。
猜到他不會乖乖待在城內,猜到他會不顧一切地追來。
都猜到了,怎麼會怪他?
就是沒猜到會來的這樣快。
這會子功夫,昭寧身子暖烘烘的,便又忍不住追問,“你還沒說肅州如何了?陳進呢?賑災的糧食可夠?”
霍斂沉默一會,“應該是城破,陳進出逃,聽聞裴虎已經帶人去追,旁的,臣不知。”
群山腹地,夜風沁涼,按理這麵路徑已經明朗,隻需跟著,便能找到那些女子……
“霍斂,我腳酸。”
走了一日,如今又在這站著,昭寧指一下旁邊的石頭,“坐下說。”
霍斂脫了外袍,墊在石上,扶著她過去。
見她坐,他則跪,伸手去捉昭寧裙下的腳,握住時輕輕晃了晃腳踝,還好,未見傷。
“山路難走,殿下又何曾走過這麼遠,不妨回去,這邊有人盯著,出不了錯。”
他一邊幫昭寧紓揉腳腕,一邊補上一句,“陳進走時候,殺了不少人,還放了把火,內城屋舍密集,直接燒了個七七八八,想來進了城內如今也是亂著。”
霍斂做夢都想這人間就隻他們兩個,有時他會忍不住去想,若霍奇正不曾通敵,他也可以成為一名武將。
那麼他一定想盡辦法求娶公主,護她,愛她,不遇風霜,永遠做那不諳世事,明媚單純的小公主……
不肖今日,眾生山河,皆藏心河。
果然,昭寧一聽這話,急切的往前俯身,“很嚴重?”
霍斂回想之前所見,點頭。
原本昭寧打下大計,先救了眼下這些人,再拿了人,逼問去處,叵測不過眨眼的功夫,就生了變故。
灌木叢中窸窸窣窣傳來響動,霍斂警覺,將外袍往昭寧身上一裹,重新藏回樹後。
二人將目光落在遠處的營地之上。
隻見一隊穿著獸皮勁裝的漢子鑽出來,相貌麵闊顴高,明顯不是周朝之人。
這隊人個個身上背著弓,腰間骨牌閃著幽光。
這些人與營地內值守的人碰了頭,便被帶到領頭的守衛那,二人說了些什麼,便見這些人拿出繩子,將一百多名女子兩兩相捆,串成一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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