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嬸看得眼淚汪汪:「這……這怎麼使得……」
「使得!」霄雲咧嘴笑,「咱們今天就是要讓下河村看看,西瓦村娶媳婦是什麼排場!更要讓楊珍知道,嫁過來,不受委屈!」
很快,訊息傳遍全村。王大娘、李嬸子、趙嫂子……十幾個婦女帶著紅布紅紙湧進霄雲家院子。
剪喜字的剪喜字,紮花的紮花,三輛車——霄雲的吉普、顧傾城開的轎車、村裡的大貨車——很快被裝扮得喜氣洋洋。
下午兩點,一支特殊的車隊浩浩蕩蕩出發了。
打頭是霄雲的吉普,車前蓋貼著碩大的雙喜字,後視鏡上係著紅綢。
副駕坐著林大叔,後座是六嬸和林風——小夥子換了身嶄新的藍布中山裝,胸口彆著朵紅花,緊張得直搓手。
第二輛是顧傾城開的轎車,載著白鹿和村裡幾個能說會道的嬸子。
第三輛大貨車最壯觀,車廂裡聘禮堆成小山,每樣東西都係著紅布條,四個小夥子坐在貨堆邊沿護著。
車隊剛出村口,就聽見後麵傳來孩子們的歡呼聲。
霄雲從後視鏡看見,明達領著十來個孩子追著車跑了好一段,直到轉彎才停下。
「霄雲啊,」林大叔聲音發顫,「這事……真能成嗎?萬一人家把咱們打出來……」
「叔,您就把心放肚子裡。」霄雲單手扶方向盤,另一隻手點煙,「咱們是去結親,不是結仇。禮數到了,誠意到了,人心都是肉長的。」
車子沿著黃土路開了約莫半小時,下河村的輪廓出現在眼前。
正是農閒時分,村口大樹下坐著不少嘮嗑的村民,遠遠看見這支紮紅掛彩的車隊,全都站了起來。
「呦!這是哪家娶親?」
「往村裡來的……喲嗬,那打頭的不是西瓦村的霄雲嗎?」
「後麵車上那是……林老六?」
車隊在村民的注目禮中緩緩駛入下河村。
霄雲搖下車窗,笑容滿麵地朝外揮手。早有腿腳快的孩子跑去報信,等車隊停在楊家院外時,楊家夫妻已經站在門口,一臉錯愕。
楊大叔五十來歲,黝黑精瘦,這會兒眼睛瞪得溜圓。
楊嬸則攥著圍裙角,看看車,看看人,又回頭看看緊閉的堂屋門——那裡頭,躲著她閨女楊珍。
霄雲率先下車,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握住楊大叔的手:「楊大叔是吧?幸會幸會!我是霄雲,西瓦村的,算是林風的哥哥。今天冒昧登門,是替我們林家下聘來了!」
說完朝後一揮手:「兄弟們,卸聘禮!」
貨車上四個小夥子跳下來,開始一樣一樣往下搬。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議論聲此起彼伏:
「老天爺,一頭整豬!還有羊!」
「快看那自行車!三輛!連小娃娃的都有!」
「那是白麵吧?好家夥,五大袋!」
「煙是『大前門』!酒是汾酒!這手筆……」
楊大叔被霄雲握著手,半晌才找回聲音:「林、林老弟,這是……這是乾啥?咱們兩家的事不是還沒說定嗎……」
「定了!早就定了!」霄雲嗓門洪亮,「去年秋天定的親,全村作證!今天我們來,就是走個形式——林風!」
林風趕緊上前,臉漲得通紅,憋了半天才說出一句完整話:「楊叔、楊嬸,我……我來接珍兒。我保證一輩子對她好!」
楊嬸眼圈一紅,彆過頭去。
霄雲趁熱打鐵,從懷裡掏出一個紅紙包,塞進楊大叔手裡:「這是禮金,八百八十八,圖個吉利。
另外——」他又掏出另一個稍小的包,「這是給村裡民兵兄弟的謝禮,感謝他們救了珍兒。還有這些錢,麻煩楊大叔在村裡擺幾桌,讓老少爺們都沾沾喜氣!」
楊大叔手直哆嗦:「這、這太多了……」
「不多!」霄雲攬住他肩膀,「以後咱們就是親家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林風!」
林風會意,從白鹿那兒接過一大布袋奶糖,開始分給圍觀的村民。孩子們歡呼著圍上來,小手舉得高高的。
場麵熱鬨得像過年。可堂屋的門,依然緊閉。
霄雲給白鹿使了個眼色。白鹿會意,從車裡取出一個包袱,走到楊嬸身邊,輕聲說:「嬸子,我能進去看看珍兒妹妹嗎?我也是女人,懂她的心思。」
楊嬸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堂屋裡光線昏暗,一個穿碎花襖的姑娘坐在炕沿,低著頭,肩膀微微抽動。聽見門響,她慌忙擦臉,露出一張清秀卻蒼白的臉。
「珍兒妹妹,」白鹿柔聲開口,在她身邊坐下,「我是西瓦村的白鹿,霄雲是我丈夫。」
楊珍身體一僵,頭垂得更低。
「林風那孩子,從昨兒到今天,眼睛就沒乾過。」
白鹿握住她的手,「他說,他不在乎彆人說什麼,隻在乎你。你要是因為他沒去揹你而怪他,他認打認罰。但你要是因為彆人說閒話就不嫁了,他……他說他寧願打一輩子光棍。」
楊珍的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
「妹子,你聽姐一句。」白鹿聲音更柔,「女人這輩子,能遇上一個真心實意對自己好的男人,不容易。外頭的唾沫星子,一時半會兒能淹死人,可日子是關起門來自己過的。林風家我們都瞭解,公婆厚道,林風實誠,你嫁過去,委屈不了。」
她開啟包袱,裡頭是一套嶄新的紅嫁衣,料子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柔光。
「這是你林風哥托我給你準備的。他說,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樣兒的,就按最時興的樣式做了。」
白鹿把嫁衣展開,「試試?外頭那麼多鄉親看著呢,咱們漂漂亮亮地出去,讓那些說閒話的好好看看,西瓦村娶媳婦是什麼陣仗!」
楊珍抬起頭,看著那身紅嫁衣,眼淚流得更凶,卻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院外,霄雲正口若懸河地給村民講西瓦村的發展規劃:「……所以啊,以後咱們兩村可以多走動!我們村那個編織廠,正缺人手呢,婦女們在家就能乾活,一個月少說二三十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