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雲神色一正：「發生了什麼事？」
他轉身朝屋裡喊：「白鹿，你來看著弟弟妹妹吃飯，我跟你為民叔說點事。」又對林為民說：「叔，咱院裡坐，慢慢說。」
十五歲的養子白鹿應聲出來，霄雲把手機遞給他：「你在視訊網站搜『鹹鴨蛋醃製方法』，先看看，等會兒我回來教你們。」
白鹿乖巧地點頭，接過手機回屋了。
霄雲搬了兩把竹椅放在院裡老槐樹下，又給林為民遞了根自己卷的煙。兩人坐下，林為民狠狠抽了一口，這才緩緩道來。
原來，林四叔有個遠房侄女叫林秀英，二十年前嫁到了市裡，丈夫是市食品廠的工人。
兩口子都是老實人，日子過得還算安穩，生了個兒子叫趙小軍。
三年前，趙小軍的父親在廠裡檢修機器時出了事故，不幸去世了，廠裡給了一筆撫卹金，承諾等趙小軍成年後可以接替父親的崗位。
孤兒寡母日子雖然艱難，但林秀英堅強，一邊在街道辦找些零工，一邊拉扯孩子。
誰曾想，上週林秀英突發急病，沒撐過去也走了，留下十五歲的趙小軍獨自一人。
「那孩子，」林為民聲音哽咽，「在他爸媽廠裡分配的大院裡住著。他娘一走，院裡那姓陳的一家就起了壞心。先是說秀英生前欠了他們錢，拿走了房契，又把孩子他爸的撫卹金給領了。小軍不依，他們就……就打人。」
老村長的手抖得厲害：「昨兒半夜，小軍一身是傷地走回村裡，一百多裡路啊！腳上的鞋都磨破了，頭上還在滲血。今早送到鎮衛生所，醫生說，是輕微腦震蕩，身上還有多處軟組織挫傷。」
霄雲聽得怒火中燒，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那院裡其他人呢？就沒人管？」
「管？」林為民苦笑，「那院裡的管事大爺，就是姓陳那家的親戚！街道辦主任也向著他們。孩子說，他想去廠裡找領導，連大門都沒進去就被趕出來了。走投無路，這才咬牙走回村裡。」
「簡直是無法無天！」霄雲猛地站起來，「孩子現在在哪兒？」
「還在鎮衛生所，剛輸上液。」林為民也站起來，「村裡開了會，打算組織十幾個人去市裡討個說法。這不，需要用車，我就來找你了。」
霄雲二話不說：「叔，我跟你們一起去。這種事，多個人多個照應。」
林為民有些猶豫：「霄雲，你是外姓人，這本來是我們林家的事……」
「叔，」霄雲正色道，「我在村裡住了這麼多年，早就是村裡一份子了。小軍那孩子我見過，去年過年時跟他媽回來拜年，是個懂事的孩子。這事我碰上了，就不能不管。」
林為民眼眶又紅了，重重拍了拍霄雲的肩膀：「好孩子，叔謝謝你。」
兩人當即決定，霄雲去準備車，林為民回村安排人手。
約好一小時後在村口集合。
霄雲回屋簡單交代了幾句。城陽擔心地拉著他的手：「你小心點，市裡不比村裡，那些人敢這麼欺負孩子，肯定有倚仗。」
「放心，」霄雲安撫地拍拍她的手，「我心裡有數。你帶著孩子們在家，把鴨蛋醃了。我可能得去兩三天。」
他又把白鹿叫到一邊，低聲囑咐：「你是大哥，在家照顧好媽媽和妹妹們。有什麼事就去村長家找嬸子幫忙。」
白鹿用力點頭：「爸，你放心。」
一小時後，村口老槐樹下聚了十六個人。
除了林為民和林四叔，其餘都是村裡的青壯年。
個個麵色凝重，有的手裡還提著棍棒——雖然霄雲勸他們彆帶，但群情激憤，怎麼也勸不住。
霄雲把貨車開過來，眾人才發現不對。這車不是平時那輛小貨車，而是一輛能坐二十多人的小巴車。
「霄雲，這是……」林為民疑惑。
「我從朋友那兒借的，」霄雲含糊帶過，「大家坐得舒服點。去市裡路遠，擠著難受。」
其實這車是他從空間裡換出來的。自打穿越到這個平行世界的七十年代末，霄雲就發現自己帶著一個神奇的空間，裡麵有不少後世的東西。
這輛小巴車就是其中之一，雖然外觀做了做舊處理，但效能比這個時代的車好太多。
眾人上了車，先繞到鎮衛生所接趙小軍。
看到那孩子時，霄雲的心揪緊了。趙小軍瘦得脫了形，臉色蠟黃，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露出來的部分還能看到青紫。
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袖口和褲腿都磨破了，腳上一雙布鞋張著大嘴。
最讓人心疼的是孩子的眼神，空洞、驚恐，像隻受驚的小獸。
「小軍，這是霄雲叔叔，」林四叔拉著孩子的手，輕聲介紹，「他跟咱們一起去，給你討公道。」
趙小軍怯生生地看了霄雲一眼，小聲說：「謝謝霄叔叔。」
聲音細如蚊蚋。
「孩子，彆怕。」霄雲蹲下身，平視著趙小軍，「今天叔叔伯伯們都在這兒，誰也不能再欺負你。」
趙小軍眼眶一紅，咬著嘴唇用力點頭。
一行人重新上車，直奔市裡。車上氣氛沉重，沒人說話。隻有林四叔緊緊摟著孫侄，低聲安慰著。
開了快兩個小時，終於進入市區。這時候的城市還保留著大量衚衕大院，七拐八拐好一陣，總算在一條狹窄的衚衕口停下。
「就是這兒，」趙小軍指著前麵一個門樓，「三進的大院，我家住後院。」
霄雲停好車，十六個人浩浩蕩蕩下了車。
這一群人高馬大的漢子突然出現在衚衕裡，立刻引來了注意。
幾個在門口擇菜的大媽抬頭看過來，交頭接耳。
趙小軍走在最前麵，帶著大家往院裡走。剛進前院，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媽就站了起來。
「這不是老趙家的孩子嗎？」她驚訝地看著趙小軍，又警惕地打量他身後的人，「小軍啊，你這是……帶這麼多人回來乾啥？」
這位大媽姓王，住在前院東廂房。趙小軍還記得，媽媽生病時，王嬸還送過一碗雞蛋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