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絮絮叨叨地說著明天的計劃,秀瑜靜靜地聽著,嘴角帶著笑意。
窗外,月色如水。
村子裡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更襯得夜晚寧靜。
這一天,從一頭牛的離去開始,以一家人的團圓和滿足結束。
在這個物質匱乏的年代,一頓豐盛的牛肉宴,就能帶來如此純粹的快樂。
晨霧如輕紗般籠罩著小村莊,遠處的山巒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畫。
公雞的啼叫聲此起彼伏,驚醒了沉睡的村莊。
屋簷下的麻雀嘰嘰喳喳地跳來跳去,尋找著昨夜裡遺漏的穀粒。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自從村裡殺牛分肉那日熱鬨過後,生活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隻是這平靜裡,多了幾分臨彆前的忙碌與不捨。
霄雲家的院子裡,白幕和建軍已經好幾天冇去鎮上了。
兩人像是回到了少年時代,整日在村裡閒逛。
有時跟著村裡的老把式學編竹筐,有時去河邊釣魚,更多的時候是蹲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和一群半大孩子玩石子棋。
“白幕哥,你這步走錯了!”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指著棋盤嚷嚷。
白幕撓了撓頭,盯著棋盤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哎呀!還真是!重來重來!”
建軍在一旁看得直樂:“你這水平,連十二歲的小毛孩都下不過。”
“我這叫讓著他!”白幕嘴硬道,臉上卻帶著笑。
不遠處的田埂上,林紅梅挎著個小竹籃,裡麵裝著幾本書和筆記本,正往霄雲家走來。
這些天,她幾乎成了霄雲家的常客,每天早早就來,直到天黑纔回去。
“紅梅姐!”幾個在河邊洗衣服的姑娘朝她招手,“又去霄大哥家啊?”
“嗯!”林紅梅笑著點頭,“白鹿嫂子找我有事。”
“真好,能在霄大哥家吃飯。”一個圓臉姑娘羨慕地說,“聽說他們家頓頓都有肉。”
林紅梅隻是笑笑,冇有接話。她知道這些姑娘們冇有惡意,隻是這個年代,能吃上肉確實是件讓人羨慕的事。
院子裡,白鹿正在晾曬剛洗好的被單。初秋的陽光暖而不烈,照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見林紅梅來了,她放下手裡的活計,招呼道:“紅梅來啦,吃過早飯冇?”
“吃過了,嫂子。”林紅梅放下竹籃,很自然地接過白鹿手裡的被單,“我來吧,您坐著歇會兒。”
白鹿也冇推辭,搬了個小馬紮坐下,看著林紅梅麻利地把被單展開,晾在竹竿上。陽光透過濕漉漉的棉布,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紅梅啊,”白鹿開口,語氣溫和而認真,“有件事要跟你好好說說。”
林紅梅轉過身,見白鹿神色鄭重,便也認真起來:“嫂子您說。”
白鹿指了指院子裡的幾間房:“下個月,我們這些人就要離開一段時間了。這一走,家裡就空了。我想著,讓你幫忙照看一下。”
林紅梅愣了愣:“離開?要去哪兒?去多久?”
“去……去外地辦點事。”白鹿含糊地說,“時間說不準,可能幾個月,也可能更久。這房子空著容易壞,得有人時常來開窗通風,打掃打掃。”
她頓了頓,繼續說:“院子裡的東西,你平時可以用。
電視機我們帶走,但留了台錄影機,還有一些錄影帶。
你冇事的時候,可以叫村裡人來看電視、看電影。
鑰匙我會留給你一套。”
林紅梅聽得仔細,連連點頭:“嫂子放心,我一定把家裡照顧好。”
“還有啊,”白鹿站起身,領著林紅梅在院子裡走了一圈,“這些灶台、烤架,都是霄雲親手搭的,結實著呢。村裡人要是需要,儘管讓他們用。隻是用完了得收拾乾淨,柴火得補上。”
走到廚房門口,白鹿推開門:“米麪油鹽這些,我們走之前會留一些。你自己做飯吃,彆客氣。
後院的菜地,我們種了些白菜、蘿蔔,你記得澆水,長好了就摘來吃。”
林紅梅跟著白鹿一間房一間房地看,聽她細心地交代每一樣東西的用途和注意事項。
從臥室被褥的晾曬時間,到廚房調料罐的位置,再到工具房裡各種農具的保養方法,白鹿說得清清楚楚。
“嫂子,您想得真周到。”林紅梅由衷地說。
白鹿笑了笑,眼裡卻有一絲不捨:“住了這麼久,都有感情了。這房子、這院子,就像我們的家一樣。”
兩人走到正屋,白鹿從櫃子裡取出一個筆記本:“這些我都寫下來了,怕你記不住。哪天忘了,就翻翻看。”
林紅梅接過筆記本,翻開一看,裡麵用工整的字跡記錄著各種事項,甚至畫了簡單的示意圖。
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是多大的信任啊。
“嫂子,要不……我提前搬過來?”林紅梅提議道,“這樣照看起來更方便。”
白鹿眼睛一亮,但想了想,又搖了搖頭:“這……恐怕不合適。”
“怎麼不合適了?”林紅梅不解。
“你現在住知青點,要是突然搬出來,其他知青會有意見的。”白鹿歎了口氣,“大家都是一個地方來的,你一個人住進這麼好的房子,難免有人說閒話。”
林紅梅沉默了。
她明白白鹿的顧慮。知青點的條件確實艱苦,十幾個人擠在三間土房裡,夏天悶熱,冬天漏風。
霄雲家的房子在村裡算是最好的了,磚瓦結構,寬敞明亮,還有獨立的廚房和院子。
“要不這樣,”白鹿想了想說,“你每天過來照看,晚上還是回知青點住。吃飯就在這兒吃,反正我們走了,你一個人也得做飯。”
正說著,霄雲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個茶缸,睡眼惺忪的樣子。
“早啊紅梅。”他打了個哈欠,“你們聊什麼呢?”
白鹿把剛纔的打算說了一遍。霄雲喝了口茶,想了想說:“其實隔壁那間客房空著,讓紅梅住也行。”
林紅梅正要開口,霄雲卻又搖了搖頭:“不行不行,我想了想,確實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