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售貨員正靠在櫃檯邊聊天，看見霄雲進來，紛紛熱情地打招呼。
“霄老闆來啦！”
“霄哥今天氣色真好！”
“這位是...？”
霄雲一一迴應，笑著介紹：“這是黃老闆，今天帶他來見見曹主任。”
黃老大有些不習慣這種光明正大的場合，但還是擠著笑容點頭。
他能感覺到那些售貨員好奇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量，這讓他後背有些發緊。
二樓是辦公區，走廊裡飄著淡淡的墨水味和茶香。
曹主任的辦公室在走廊儘頭，門敞開著，能看見裡麵煙霧繚繞。
“來來來，進來坐！”曹主任已經迎到門口。他是個微胖的中年人，梳著整齊的背頭，穿著灰色的中山裝，胸口彆著一支鋼筆。
辦公室不大，但收拾得整潔。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一個檔案櫃，牆上是**像和幾張獎狀。
最顯眼的是窗台上的幾盆綠植，長得鬱鬱蔥蔥。
“曹主任，這位就是我跟您提過的黃老闆。”霄雲介紹道，“黃大哥，這是供銷社曹主任。”
黃老大連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曹主任好，久仰久仰。”
“黃老闆客氣了，坐，都坐！”曹主任熱情地招呼著，眼睛卻敏銳地打量著黃老大。他接過霄雲遞來的香菸，又看了眼黃老大手裡的酒，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幾分。
三人落座後，曹主任親自泡茶。茶葉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但在這年頭已經算是待客的好東西了。
熱水衝下去，辦公室裡頓時茶香四溢。
“霄雲同誌跟我大致說了你們的想法，”曹主任開門見山，但語氣很溫和，“開一個...超市，是吧？這個詞倒是新鮮。”
霄雲接過話頭：“主任，其實就是個大一點的綜合性商店。您看現在咱們供銷社，東西是齊全，但購物體驗...怎麼說呢，不夠方便。顧客要買不同東西得跑不同櫃檯，售貨員拿貨也麻煩。”
曹主任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超市就不一樣了，”霄雲身體前傾，雙手比劃著，“一個大開間，所有商品分門彆類擺放在貨架上，顧客自己推著小車進去，想買什麼就拿什麼，最後到出口統一結賬。這樣既方便顧客，也節省人力。”
黃老大在一旁聽著，雖然霄雲之前跟他解釋過這個概念，但每次聽都覺得新鮮。他忍不住插嘴：“曹主任，我在南邊跑生意時，接觸的也多。”
曹主任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這個想法是不錯，但是...”他頓了頓，“實施起來難度不小啊。首先就是場地問題，鎮上哪兒找這麼大的地方？”
霄雲早就料到會有這個問題，他不慌不忙地說：“主任，我考察過了，供銷社後麵那片空地，加上旁邊那個廢棄的四合院，麵積足夠。”
“那裡啊...”曹主任皺起眉頭，“地方是夠大，但那四合院裡還住著十幾戶人家呢。而且那片地權屬複雜，有公家的，也有私人的。”
黃老大這時開口道：“主任，搬遷安置的問題我們可以解決。如果是公家的房子，我們出錢幫住戶在彆處安置；如果是私人的，我們可以買下來，或者用新建的房子置換。”
他說這話時語氣誠懇，霄雲暗自點頭——黃老大雖然緊張，但關鍵時刻還是能說到點子上。
曹主任看著眼前這兩個年輕人，一個從容不迫，一個誠懇務實，心裡的疑慮消了大半。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緩緩說：“這事兒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得跟鎮zhengfu彙報。不過...”他放下茶杯，笑了，“如果你們真有這個決心和能力，我是支援的。供銷社這幾年效益一直上不去，也許這是個改革的好機會。”
霄雲和黃老大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喜色。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三人詳細討論了各種細節：需要多少啟動資金、貨物來源、人員配置、可能遇到的困難...曹主任不愧是老商業工作者，提出的問題都很實際，有些連霄雲都冇想到。
辦公室裡煙霧繚繞，茶續了一壺又一壺。黃老大漸漸放鬆下來，他發現曹主任並不像想象中那麼難以接近，反而很務實，很願意聽他們的想法。
“這樣吧，”曹主任最後說，“我現在就帶你們去鎮zhengfu，直接找鎮長談。這事要成，離不開鎮上的支援。”
黃老大心裡又是一緊——剛適應了和供銷社主任談話，馬上又要見鎮長了？
霄雲看出他的緊張，在曹主任轉身拿外套時，低聲對黃老大說：“彆擔心，建軍和白幕已經在那邊等著了。”
“他們也去？”黃老大驚訝道。
“當然，這種大事，人多力量大。”霄雲笑了笑，“特彆是白幕，他有‘法寶’。”
黃老大不明所以，但見霄雲胸有成竹的樣子，也就定下心來。
三人下來時，一樓的售貨員們又投來好奇的目光。
曹主任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對其中一箇中年女售貨員說：“王姐，要是有人找我，就說我去鎮zhengfu開會了。”
“好的主任。”王姐應道，眼睛卻不住地往霄雲和黃老大身上瞟。
鎮zhengfu離供銷社不遠，步行隻要十分鐘。曹主任冇坐車，說正好走走，路上還能再聊聊。
秋日的陽光暖洋洋的，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葉開始泛黃。曹主任邊走邊指著周圍的建築：“你們看，鎮上這幾年變化不小，但商業設施還是老樣子。要是真能建成你們說的那個超市，對鎮上居民是件大好事。”
霄雲接話道：“主任說得對。我們算過，超市建成後至少能提供百十個工作崗位，還能帶動周圍商鋪的發展。最重要的是，能讓鎮上居民買東西更方便，選擇更多。”
黃老大聽著兩人的對話，心裡的緊張漸漸被一種莫名的興奮取代。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正在參與的，可能是一件能改變整個鎮子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