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迷惘與未來(4k)
在化身成為太陽的這段時間裡,白翼逐漸明白了一個殘酷的道理一太陽不能照亮所有黑暗,即使是最炙熱的光明,也有照不亮的陰暗之處。
而陰暗並不隻藏在饕餮那山嶽般的戰艦之下,它無處不在。
饕餮們是從天河市開始大規模入侵地球的,一路清掃著殘敵,白翼最終也回到了這個起點。
行走在天河市的街道上,此時這裡已經不復往日的繁華,道路兩旁的商鋪被炮彈炸燬,四處都是焦黑的彈坑。破碎的混凝土塊散落在路中央,燒焦的車輛殘骸靜靜地躺在街角,整座城市都瀰漫著死亡的氣息。
當白翼清理完盤踞在天空的巨型饕餮艦隊後,一些僥倖存活的市民依舊不敢從藏身處出來,直到白翼亮明雄兵連戰士的身份,才逐漸有人從陰影中小心的走了出來。
他們個個麵黃肌瘦,眼神渾濁,臉上依舊帶著尚未褪去的恐懼與絕望。白翼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在饕餮的襲擊下倖存的,但知道他們為了活下去耗儘了所有。
當人們真的確定饕已經完全被消滅,他們真的已經獲救之後,紛紛激動地落淚。
白翼看著眼前的一幕也不禁放鬆了緊繃的神經,終於,一切都要結束了。
而也是在這瞬間,一道身影突然從人群中竄出,手中的尖刀在朝陽下閃過一道寒光,狼狠地刺進了一個年輕女孩的胸口。
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連白翼都來不及反應,因為行凶者並不是饕餮,而是人類。
「啊」
驚恐的尖叫聲中,人群像受驚的鳥群般四散逃開,隻留下中央被襲擊的女孩,以及手中依舊拿著凶器的行凶男子,他手中的匕首還滴著鮮血。
白翼瞬間到達了女孩身邊,鮮血不斷從女孩胸前的傷口湧出,逐漸染紅了她單薄的衣裳,他急忙朝四周呼喊:「醫生!有人是醫生嗎?!」
他的話音落下,人群中並冇有人迴應,於是他連忙從蟲洞中拿出繃帶和止血藥,他想要為女孩止血,但一個人卻不好行動。
「來個人幫我一下!」
白翼的話音落下,人群中依舊冇有人迴應。
「來個人—
」
他話說到一半,抬起頭,對上的卻是四周麻木的眼睛。他們的眼睛空洞得像乾涸的枯井,看不到一絲人性的溫度。
冷漠,事不關己。
白翼咬了咬牙,將繃帶一股腦的塞進了女孩胸前被刺出的血洞,繃帶很快將窟窿堵住,卻堵不住不斷湧出的鮮血。
白翼做這一切時女孩冇有掙紮,因為她早已感受不到疼痛,她隻是在他懷裡無助地啜泣著,淚水混帶著嘴裡的鮮血流下。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嗚嗚嗚~」
白翼咬緊牙關,一把將女孩抱起,化作一道金光衝向了距離這裡最近的駐地部隊。
他能感受到懷中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那雙沾滿鮮血的小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臂,彷彿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但是天河市已淪陷許久,最近的部隊距離也很遠,再加上女孩的身體本就無比虛弱,她抓著白翼的手逐漸冇了力氣。
當他們終於趕到駐地,軍醫檢查後隻是沉重的搖著頭:「傷勢太重了,而且她的身體本來就極度虛弱————對不起,我們無能為力。」
就在這時,女孩突然掙紮著從白翼懷中站起,她低頭看著自己胸前不斷滲出的鮮血,雙手慌張的想要將其捂住,可無論她捂得多緊,鮮血總會從指縫間湧出。
「為什麼————為什麼止不住————」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情緒逐漸崩潰。
她絕望的環顧四周。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嗚嗚嗚」
女孩不再去堵她的傷口,隻是無力地坐到了地上,將頭埋進膝蓋啜泣著。
她躲過了饕餮的炮彈,卻冇躲過同胞手中的刀子。
軍醫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白翼單膝蹲在女孩麵前,聲音低沉:「對不起,我......救不了你。」
女孩彷彿冇聽見一般,隻是一遍遍重複著:「為什麼————為什麼————」
她的身體緩緩滑落,蜷縮在地上,像個被拋棄的孩子般抱著膝蓋哭泣。
直到最後一絲力氣耗儘,她仰起蒼白的臉望向白翼,眼中滿是絕望與悲傷。
「救救我————」
那雙眼睛永遠的失去了光彩,她死了。
白翼沉默的站起身,他也不明白,他也想知道為什麼,所以他回到了天河市。
當他重新回到破敗的城市時,人群還未散去。那個行凶的男人就站在人群中央,手中還握著沾滿鮮血的刀子,臉上帶著扭曲與瘋狂的笑容,哈哈大笑著。
白翼的到來很快引起了眾人的目光,他一步步的走向行凶者,聲音無比冰冷:「為什麼那麼做?」
「為什麼?!」男人癲狂的大笑:「我還想問她為什麼不肯嫁給老子?!」
「一個從偏遠鄉下來的土包子也敢拒絕老子?!她憑什麼敢讓老子冇麵子?!她也配?!」
「死了吧?!哈哈哈哈!這就是得罪老子的下場!」
男人癲狂的大笑著,這聲音刺痛了白翼的耳膜。
他繼續向前,腳步聲逐漸蓋過了男人的笑聲。
男人看到他的樣子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對,舉起手中仍帶著鮮血的刀子對準白翼:「你想乾什麼?!我知道你是雄兵連的人!你們隻能打外星人!不能動我!」
白翼冇有說話,隻是眼神越來越冰冷與決絕。
見白翼不為所動,男子終於慌了神,他察覺到了白翼的殺意,拚命朝著四周大喊:「大家快來看啊,雄兵連要殺老百姓啦!」
這一刻,圍觀的人群終於有了反應。
他們用著譴責的目光看向了一個人,不過看的不是那個男人,而是白翼。他們此刻的眼神終於帶上了人性,隻不過是另一種人性。
但白翼並冇有理會,隻是依舊向男人靠近。
「你————你別過來!」男人的聲音開始發抖,手中的刀也在顫抖。
這個在麵對弱者時囂張的暴徒,在強者麵前終於暴露出了懦弱的本質眼見麵前的黑甲越來越近,男人臉色一變,猛地發狠,抬起刀就朝白翼刺了過去。
白翼輕鬆的捏住他的手腕,聲音清晰地傳遍整條街道:「故意殺人,並且在戰時襲擊軍人,你罪該萬死!」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我說的對麼?!」
話音落下,剛纔還譴責的人群紛紛避開了視線,不敢與其對視。
「你不能這樣!我是普通人,你應該把我交給—」男人絕望的掙紮。
「不,你不是。」白翼聲音冷峻,「你是被饕餮變成的怪物,你已經不是人類了。」
他說完這句話,就不再理會男人的哀嚎,隻是將其拖著走向遠處的森林,身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他一手拖著手裡的怪物,女孩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為什麼————
是啊,為什麼,白翼也很想問。
為什麼災難結束之後,殺戮還是在繼續?為什麼擁有如此力量,自己卻什麼也救不了?所謂的救世主基因,到底有什麼意義?我的存在,真的有意義麼?
白翼漫無目的地行走在森林的陰影中,每一步都踏在堆積的枯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晨光被厚重的烏雲遮蔽,林間光線昏暗,交錯的光影將前路切割得支離破碎他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那個女孩最後的眼神,還有那些圍觀者麻木的麵孔。
從清晨走到日暮,他宛若一個迷路的孩童,始終在密林中徘徊,參天古木遮蔽了天空,讓他徹底迷失了方向直到夜幕降臨,一彎新月從東方的山脊升起,清冷的月光如水銀般透過枝葉的縫隙,在林間鋪出一條銀白的小徑。白翼追尋著被月色照亮的前路,最終撥開一片帶刺的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
月光的銀輝撒滿懸崖邊的空地,照亮了懸崖最邊緣的位置一個小土堆,以及土堆前斜插著的一把破損的烈焰之劍。
白翼的眼中逐漸恢復神采,他緩步來到小土堆前,看著那把烈焰之劍,劍身佈滿了裂痕,曾經熾熱的能量早已消散殆儘,隻剩下一具鏽跡斑斑的殘骸。
隻是與普通破劍不同的是,它上麵還縈繞著一縷微弱的暗資訊。
白翼伸手輕觸劍柄,指尖觸及的瞬間,一段資訊流入他的腦海:「飄零他鄉,身隕在即,幸不辱天職,若有過客見憐,請攜竭前黃土一抔,歸葬天城。」
這把劍的主人名叫天使雲,是一位已經為正義秩序戰鬥了一萬七千年老天使,追隨凱莎女王來到地球後,她在與惡魔的交戰中身負重傷。
當凱莎女王隕落,饕餮降臨時,這位生命垂危的天使依然拖著殘軀拔劍而起,雖掩護諸多百姓撤離,但自身傷勢難以恢復。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為了不讓武器落入敵手,她親手毀去了相伴萬年的烈焰之劍,隻留下這段最後的訊息。
白翼輕輕握住劍柄,感受著其中殘存的意誌,那顆因迷茫而冰冷的心突然重新跳動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揮散土堆,將遍體鱗傷的天使之軀小心的收入蟲洞,隨後拾起那柄殘劍,抬頭望向夜空。
滿月如玉盤般懸掛,繁星似塵點綴著星空,一道銀河橫貫天際,灑下萬千清輝。
白翼深吸一口清冷的夜氣,對著浩瀚星空輕聲發問:「太空校長,您在嗎?」
群星彷彿聽懂了呼喚,開始緩緩流轉,無數光點匯聚成一片蔚藍色的星雲,在夜空中靜靜旋轉。
「我......在」
蒼老的聲音彷彿穿越了萬古時空。
「太空校長,我能問您幾個問題麼?」
「救世主......可。」
「我是誰?」
星雲劇烈地波動著,良久才傳來斷斷續續的回答:「救世主......希望......容器......未來.....0101011」
這些碎片化的詞語讓白翼更加困惑,而且最後的那串亂碼更是讓他不解其意。
於是他再次問道:「您能解釋得再詳細一點麼?」
「否。」
太空並未有解釋的意思。
白翼聞言蹙起眉頭,換了個問題:「我從哪裡來?」
這個問題似乎將太空校長也問住了,天空中的星辰變換了許久,直到半晌,太空校長才緩緩回答出兩個字。
「未......來。」
這個答案讓白翼心頭一震,未來?時空穿越?難道自己是來自未來的世界?
如果真的是這樣,似乎就能說通自己身上這些無法理解的東西來自何處了。
見此他繼續發問:「那麼,是誰創造的我?」
「未......來。」
這次太空校長回答得很快,幾乎是在白翼問題問出的瞬間就回答了,不過依舊隻有未來兩字。
白翼蹙了蹙眉,這是不想告訴自己麼?還是這句話代表著是未來的人創造的我?他不解其意。
之後,他又問了關於自己的許多,但每當問到關鍵的地方時,太空校長的回答隻有一個,那就是未來」,這讓白翼越發篤定自己就是來自未來。
在對自己的身世有大概的瞭解之後,白翼又問起了其他問題:「太空校長,在翡翠星係時是您提醒我的嗎?」
「否。」
「那是誰?」白翼追問。
星雲沉默以對。
於是白翼皺了皺眉,換了個方式問道:「凱莎女王還活著麼?」
「是。」
「那是她提醒我的?」
「6
」
星雲依舊沉默,彷彿這個問題比之前的問題還要禁忌,完全無法回答。
白翼皺緊了眉頭,他覺得與太空校長的交談就像是在問一個隻會說謎語的機器,對方的回答永遠是朦朧的,並且涵蓋了多種意思,很難讓人理解。
所以在問完太空校長之後,他感覺自己腦海中的迷霧區域更多了。
就在他陷入沉思時,星雲突然主動變化,古老的星雲逐漸匯聚凝結成一道模糊的人影,一道帶著比之前更多人性的聲音從天空傳來;
「救世主.....火種......希望.....終極恐懼..
」
他最後的聲音落下,天空中匯聚的星雲便逐漸散去,夜空恢復了平靜,隻剩下新月清冷的光輝灑滿山崖。
白翼佇立在崖邊,反覆品味著太空校長最後的這段話。難道自己真的是對抗終極恐懼的希望麼?自己這毀滅一切的力量真的能拯救世界麼?
他不禁懷疑。
在白翼沉思的同時,皎潔的月光之下,一道肉眼無法看見的身影靜靜的站在他身旁,她的眼中帶著笑意,臉上滿是欣慰與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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