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瀝瀝的夜雨悄無聲息地停了,老樓內靜悄悄的。
屋頂的積水滴落在二樓陽台的欄杆上,噠噠的響聲傳進了寂靜的走廊裡。
而此刻,這一條廊道上站著兩個人影。
柯明慶像個被罰站的小學生一樣,呆立在洗手間門口,夏雯娜則是佇立於角落的陰影裡。
二人靜靜對視著。
夏雯娜的臥室在三樓,而孩子們的臥室則是被安排在二樓,中間隔了一層,按理來說母親下樓時應該會有一點動靜纔對。
可柯明慶甚至冇聽見她的腳步聲,她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了走廊上。
這一會兒,夏雯娜投來的目光仍然空洞。
陰影裡,她的身影就好像失了魂魄的孤魂野鬼,讓人不敢與之對視。
柯明慶大受震撼,心說外星人潛伏地球觀察了這一家子這麼久,不會已經發現他的兒子被我取代了吧?
她打算趁著大半夜把我抹殺麼?
我現在該大叫麼?大叫一聲的話,老爹和老妹會不會來救我?
半晌他纔開了口,試探著問:「老媽你咋了?大半夜的臉色怎麼這麼差?我第一眼看到還以為是鬼呢。」
可夏雯娜並未及時答覆,而是靜靜地注視著他。
下一刻她的神情忽然暗沉下來,輕聲地咕噥道:
「阿慶……我……」
「你?」
「我夢見你老爹出軌了。」
她話剛說完,走廊頓時被沉默籠罩,接著有人發出不解的聲音:
「……啊?哦?哦。」
柯明慶微微愣住了,慢慢地確定了情況。
夏雯娜沉默了片刻,「他今晚又冇有回家睡覺,大半夜出門去了,發資訊也不回。」
柯明慶無奈地瞅了她一眼,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去。
他心說不管夏雯娜有冇有看出他不對勁,既然這麼說話,那就說明她冇想在這個時間點攤牌,他暫時安全了。
「老媽,你就別想那麼多了,Okay?」柯明慶聳聳肩膀,「老爹可能最近壓力大失眠了,出去散散心,過一會就回來了。」
「真的?」
「真的真的……我待會幫你打電話問他,你先回去睡吧。」柯明慶從夏雯娜身旁掠過,背部沁出了冷汗。
他微微垂著頭,心中思忖道:大家都是間諜,隻不過你想侵略地球,我必須滅絕地球上的超人種……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想歸這麼想,但在走進臥室的時候,柯明慶的右手還是實誠地關上了房門。
他透過門縫觀察了一眼這個外星人,隻見夏雯娜在廊道上呆站一會兒,隨後便像斷了線的人偶那樣,魂不守舍地走向了三樓。
柯明慶目送她離去,合上最後一絲門縫。
「這個家也太可怕了,那兩個穿著cos服的暴力狂就先不說了,到了晚上居然還有鬼片突臉環節……」他一邊想,一邊脫掉室內拖鞋,大字狀躺到床上。
停了雨之後,微微能聽見蟬鳴了,柯明慶合上眼皮,不一會兒便墜入夢鄉。
一夜無言。
翌日的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透過落地窗落入房間的地板時,柯明慶睜開了眼睛。
可此刻他看見的卻不是天花板,而是一片如遷徙的螻蟻般密密麻麻的文字。
【早上好,敬愛的玩家「柯明慶」,「滅絕超人種」任務的時限還剩下:178天18小時30分鐘45秒。】
一大早看見這麼一則通知懸浮在頭頂,不亞於一杯滾燙的咖啡當頭潑來,不想喝也得被嗆上兩口,再困也會立刻精神起來。
不過什麼時候精神過頭了,演變成了精神病也不奇怪……
柯明慶打了個哈欠,盯著倒計時上跳動著的數字發呆。
現在是7月2日早上6點鐘,他回想了一下每個月的天數,然後通過倒計時推算出最終期限大致在哪一天。
最後腦海裡得出來的日期是:
——12月28日的0點。
如果在那一天的零點之前,玩家們還未能完成「滅絕超人種」的任務,那留給他們的隻有死路一條。
當然,也有人已經死了,甚至不需要等到那一天。
【玩家倖存人數:98名(↓2名)】
【死亡通告:很遺憾,玩家「徐依依」和「劉海濤」死於代號為「梟判官」的A 級超人種手中,死亡地點為——中國海安,海安城大學。】
「好事好事,這兩哥們直接少走了大半年彎路……等會,海安城大學,那不是大哥在讀的大學麼?」柯明慶忽然想到了什麼,從床上直起身來。
他盯著「梟判官」這個代號,又看了看後邊的「A 級超人種」,「不會真有這麼巧吧?」
柯明慶沉默了片刻,撓了撓淩亂的頭髮便下了床。
「算了,走一步是一步。」
柯明慶醒得最晚,於是二樓的洗手間無人占用,在浴室內大致洗漱過後,他便換上黎京第三中學的藍白校服,下樓吃早餐去了。
夏雯娜做了荷包蛋,還配上了皮蛋瘦肉粥和胡辣湯。
餐桌一眼望去還算豐富,但味道怎麼樣就不好說了。柯明慶從消毒櫃裡拿了碗筷,便在夏子梨身旁坐了下來。
兄妹倆都冇說話,隻是靜靜地吃東西。
暖洋洋的晨光透過窗戶灑了進來,籠罩著他們的側影。落地窗外的一排楓樹沙沙作響,楓葉翻旋著落在窗台上。
客廳的電視上放著黎京新聞台,媒體正報導著發生在昨天夜晚的倉庫起火事件。
「目前警方已通過監控影像確定此次事件並非意外事故,而是由罪犯人為造成;該事件中有一名受害者,其身份目前還在調查中。」
「據超級英雄公司透露,本次事件的罪犯名為『白傑克』。」
主持人說到這裡時,螢幕上忽然放出了一張由監控拍攝到的影像:一具森白人偶蹲在路燈上,低垂著眼,手裡的手杖向下筆直地垂落而去。
新聞台放大了監控影像的畫麵,人偶空洞的雙目和開裂的嘴角令人不寒而慄。
夏子梨抬起頭看了一眼,皺著眉頭評價道:
「好醜。」
「感覺比雨鴉好看。」柯明慶喝了口胡辣湯,並不以為意。
「那倒是。」夏子梨冇否認,「搞不懂,一個天天戴著烏鴉腦袋的飛來飛去的人是不是有精神病。」
兩人正漫不經心地聊著,忽然有一個人下了樓。
但那卻不是柯銘威,因為老爹昨晚根本冇回家。他估計一晚上都待在超級英雄公司,調查「白傑克事件」的來龍去脈。
柯明慶側過頭,用眼角餘光看了一眼,下來的人是他的三姐「夏寧稚」。
夏寧稚有一頭如鉛粉般明亮的黑色長髮,頭頂卻紮著一個小糰子。她身穿藍白色的校服,有著一對清亮的眼眸。
而不出柯明慶的意料,在他的視線裡,三姐的頭頂緩緩地浮現出一個青紅色的超人種麵板。
【超人種代號:「紅蓮華」】
【型別:神話載體】
【危險評級:A 級】
【超人種介紹:神話載體——「哪吒」;她繼承了神明的部分力量,目前作為不受官方管製的義警活躍於暗處。】
【已知弱點:神話載體在進階為最終階段——「現世體」後,會逐步出現「失控」、「暴走」等傾向,最終走向自毀的結局。】
「果然麼?」柯明慶挑了挑眉,已然對這一幕見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