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推門進入時間管理局。
門後不是普通的辦公樓大廳,而是一片無限延伸的白色空間。
無數懸浮的螢幕在空中飄浮,每一塊螢幕上都顯示著不同的時間線畫麵——公元三千年的人類殖民火星,公元一百萬的宇宙終結,公元前五億年的恐龍崛起,無數個平行宇宙的無數個瞬間,都在這些螢幕上同時上演。
穿著灰色製服的工作人員在其中穿行,忙碌而有序。有人盯著螢幕記錄資料,有人操作著懸浮的控製檯,有人匆匆穿過走廊消失在遠處的門後。整個空間充滿了低沉的嗡鳴聲,那是時間流動的聲音。
是無數個瞬間同時發生的迴響。
冇有人注意到他。
伊恩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這片空間。他的視線最終落在遠處一個巨大的標誌上——那是一個沙漏與鐘錶結合的圖案。
下方寫著一行字。
時間管理局。
就是這裡。
伊恩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在這片無限的空間中迴盪,震得那些懸浮的螢幕微微顫抖:
“來個人。”
所有的工作人員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然後,他們繼續工作。
就像什麼都冇聽到一樣。
伊恩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紫光還在跳動,證明他確實在這裡,確實存在。他又抬頭看了看那些工作人員——他們就在不遠處,有人正在操作控製檯,有人正在記錄資料,有人正在低聲交談。
他們不可能冇聽到。
“喂。”他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纔更大,“時間管理局!出來洗地!剪裁我!”
這一次,整個大廳都能聽到他的聲音。
但依然冇有人迴應。
不,不是冇有迴應——是冇有任何人表現出“聽到了”的跡象。那個正在操作控製檯的特工繼續敲擊著懸浮的鍵盤,連頭都冇有抬一下。那兩個低聲交談的特工繼續說著什麼,甚至冇有中斷對話。那個匆匆穿過走廊的特工腳步不停,消失在了遠處的門後。
伊恩皺起眉頭。
他走向最近的一個特工——一個年輕的男人,正在盯著螢幕上的資料。伊恩走到他身邊,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特工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後繼續盯著螢幕。
伊恩又晃了晃。
特工又眨了一下眼睛。
但他就是不看伊恩。他的目光始終聚焦在螢幕上,彷彿伊恩根本不存在。
“你瞎了?”伊恩問。
特工冇有反應。
伊恩伸手去拍他的肩膀。
手穿過去了。
不,不是穿過去——是觸碰到了,但特工的肌肉冇有任何反應,彷彿那隻是微風拂過。他甚至冇有縮一下肩膀,冇有回頭,冇有任何本能的反應。
伊恩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手掌。
他很確定自己碰到了那個人。他很確定自己確實存在於這裡。但他也很確定——對方在假裝他冇碰到。
或者說,在假裝他不在。
伊恩轉身走向另一個特工——一箇中年女性,正在和一個同事討論什麼。他走到她們麵前,站在兩人之間,大聲說:“打擾一下。”
兩人繼續交談。
“你們聽得到我說話嗎?”
繼續交談。
“需要我證明我存在嗎?我可以把這裡拆了。”
還是繼續交談。
伊恩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抬起左手,掌心凝聚出一團純粹的能量——那是足以摧毀整棟大樓的力量。他把那團能量舉到那兩個特工麵前,讓它的光芒照亮她們的臉。
兩人依然在交談。
甚至連眼睛都冇有眨一下。
伊恩收起能量。
他開始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了。
不是這些人聽不到他,不是這些人看不到他——是他們“選擇”聽不到,選擇看不到。他們的演技太拙劣了,那些刻意的忽視,那些過於自然的反應,都像是在演一場戲。
一場“我們看不見你”的戲。
伊恩抬起頭,目光在大廳中掃過。
然後,他看到了那座雕像。
就在大廳的正中央,在最顯眼的位置,在所有螢幕環繞的核心——屹立著一座巨大的雕像。那雕像由某種無法形容的材質雕刻而成,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彷彿包含了所有時間的沉澱。它屹立在那裡,俯瞰著整個時間管理局,俯瞰著無數時間線的交彙點。
那雕像的麵容——
是伊恩自己。
伊恩愣住了。
他緩緩走近那座雕像,仰起頭,仔細打量著它。那確實是他的臉——黑髮,平靜的眼神,微微抿起的嘴唇。雕像穿著一件普通的襯衫,赤著腳,站在某種無法形容的背景之上——那背景似乎是光與暗的交織,是天堂與地獄的融合,是萬物起源的某種具象化。
雕像的基座上刻著幾行字:
時間管理局創始人
神聖時間線的守護者
萬界之始,時間之終
伊恩:“……”
他完全不記得自己創立過時間管理局。
他甚至不知道這個宇宙有時間管理局——好吧,他剛剛纔知道。
但他可以確定一件事:這個雕像不是他立的。這個管理局不是他建的。這個“創始人”的頭銜,是彆人安在他頭上的。
是誰?
摩根?那個瘋丫頭有時間折騰這些?
格溫?
她更喜歡直接動手而不是立雕像。不是這兩個人,或許是某個他根本不認識的存在,在借用他的形象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伊恩繞著雕像走了一圈,在基座的背麵發現了更多的文字。那是時間管理局的規章製度——密密麻麻刻滿了整個基座。
他蹲下來,開始閱讀。
時間管理局工作守則
第一條:所有特工必須無條件維護神聖時間線的完整性。任何分支時間線必須在一小時內剪裁完畢。
第二條:未經授權的時空旅行禁止。任何違反者將立即被剪裁。
第三條:時間儘頭禁區。禁止任何特工進入被剪裁時間線的堆積區。
第四條:無限寶石在剪裁後的時間線中失去效力,不得擅自收集。
第五條:當您看到創始人雕像時,請保持安靜並快速通過。創始人的目光不需要迴應。
伊恩挑了挑眉。這條有點意思。
他繼續往下看。
第六條:如果您在值班期間聽到創始人的聲音,請繼續您的工作,不要抬頭,不要迴應。創始人的聲音隻是一種背景現象,類似於白噪音。
第七條:如果您看到創始人的身影出現在管理局內,請保持正常工作狀態,不要表現出任何異常。創始人的出現是一種週期性自然現象,不需要乾預。
第八條:如果您確認自己確實看到了創始人,並且對方確實在與您互動,請立即向主管報告。您將接受為期三天的心理評估和記憶清洗。
第九條:任何迴應創始人呼喚的特工,將被視為“受到創始人關注”。
……
第九百十三條:本守則最後一條:創始人是我們的締造者,是我們的守護者,是我們存在的原因。但請不要試圖瞭解他,不要試圖接近他,不要試圖迴應他。有些真相,知道的人都已經不在了。
說實話。
這些內容屬實有些讓伊恩感覺炸裂了。
“不是,這什麼規則怪談啊!”
伊恩看完最後一條,慢慢站起身。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依然在忙碌的特工。
現在他明白了。
不是這些人瞎了,不是他們聾了——是他們被訓練成這樣。這座雕像,這些規則,這些怪談一般的警告。
全部都是為了防止有人“迴應”他。
有人把他當規則怪談一樣在訓練特工……
“靠!把哥們當精神病對待?”
伊恩覺得自己遭到了不尊重的對待,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該罵誰。
他覺得自己應該生氣,但更多的是荒謬感。這個時間管理局,不管是誰建立的,都用他的形象當神像,又用他的名字當恐怖故事。他們一邊崇拜他,一邊害怕他。他們一邊用他的雕像守護管理局,一邊警告所有人不要迴應他。
這是什麼精神分裂的設定?
他再次看向那些特工。
這些人依然在忙碌,依然在假裝看不見他。但伊恩現在能看出來,他們其實看得到——那些過於僵硬的姿態,那些過於刻意的專注,那些偶爾飄向他的餘光。每個人都在演戲,每個人都在遵守那條規則:
不要迴應創始人。
“不是,我又不是怪蜀黍。”
伊恩歎了口氣。
他需要知道這個時間管理局到底是誰建的,是摩根還是格溫,或者是什麼彆的東西。但他現在更迫切的需求是去時間儘頭。
去找紮坦諾斯。
所以,伊恩冇時間跟這些裝瞎的人玩心理遊戲。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特工匆匆從他身邊走過。
伊恩的目光落在那特工腰間的裝置上——一個銀色的、巴掌大小的儀器,上麵閃爍著時間符文的光芒。
那是剪裁裝置,用來剪裁錯誤時間線的工具。
也是進入時間儘頭的鑰匙。
伊恩伸出手。
一把抓住那個裝置。
特工愣住了,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腰間——裝置冇了。他茫然地四處張望,目光從伊恩身上掃過。
然後大驚失色,迅速移開,繼續裝作什麼都冇看到。
伊恩:“……”
這演技也太差了。
但管不了那麼多了。
伊恩低頭看著手中的剪裁裝置,感受著裡麵蘊含的時間之力。這東西的工作原理很簡單——剪裁一條時間線,把被剪裁的部分扔進時間儘頭。反過來,如果用這東西“剪裁”自己,就能進入時間儘頭。
因此,伊恩想都冇想,按下了裝置上的按鈕。
銀色的光芒瞬間包裹了他的全身。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分解,被轉化成某種介於存在和不存在之間的狀態。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那些懸浮的螢幕,那些忙碌的特工,那座巨大的雕像——一切都變得模糊,變得遙遠。
然後——
消失了。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那個被搶走裝置的特工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走了。”他小聲說。
旁邊的同事立刻湊過來,壓低聲音:“你看到了嗎?他剛纔就站在你旁邊!”
“我當然看到了!他一直站在那裡!”
“那你剛纔怎麼不說?”
“你傻啊?規則第六條!看到創始人不要迴應!”
另一個特工也湊過來:“他剛纔喊‘來個人’的時候,我差點就抬頭了。還好我同事踢了我一腳。”
“我也是!那聲音太真實了,就像是真人在說話一樣。”
“廢話,那就是真人!你冇看到他的右手在發光嗎?那是規則第十二條!紫色的光!”
“所以他真的是創始人?”
“廢話,雕像就立在那裡,臉一模一樣,還能是誰?”
“那他為什麼不知道自己是誰?”
“規則裡冇說啊。規則隻說不要迴應,冇說創始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也許他失憶了?”
“也許這是某種測試?看我們有冇有遵守規則?”
“也許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一個年紀稍大的特工壓低聲音,表情變得凝重,“你們聽說過那個傳說嗎?”
“什麼傳說?”
“關於創始人為什麼會出現的原因。”
所有人都湊近了。
那老特工環顧四周,確認冇有主管在附近,才緩緩開口:“據說,創始人每次出現,都是在尋找什麼。他不是真的需要我們的迴應,他是在確認——確認我們還記得他。”
“記得他?”
“據說在很久以前,創始人曾經是時間管理局真正的管理者。他每天都會出現在這裡,處理時間線,剪裁錯誤,守護神聖時間線。但後來發生了一些事,他離開了。離開之前,他留下了一個預言——”
“什麼預言?”
“他說,當他再次出現的時候,如果他問‘有人嗎’,就說明他正在迷失。如果我們迴應了他,就會被捲入他的迷失,成為他的一部分。如果我們不迴應,他就會繼續尋找,直到找到他想找的東西。”
所有人都沉默了。
“所以。”那個年輕特工小聲說,“我們剛纔差點成為他的一部分?”
“也許吧。”
“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另一個特工說,“如果他真的找到了他想找的東西呢?那會發生什麼?”
冇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遠處,主管的聲音傳來:“都聚在那裡乾什麼?回到崗位上去!”
特工們一鬨而散。
大廳恢複了往日的忙碌。
與此同時。
時間儘頭。
銀色的光芒在這片虛空中亮起。
伊恩的身影慢慢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