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打空了。
哈莉·奎因癱坐在地上,雙手無力地垂下,槍械掉落在血泊和灰塵裡。
極致的瘋狂宣泄後,是更加深不見底的虛無與冰寒。希望被點燃又瞬間掐滅的劇痛,遠比單純的失去更加摧殘心智。
她的目光從空洞的憤怒,逐漸轉向一種扭曲的、尋找歸咎物件的恨意。這是一種人類獨有的精神保護機製。
幾乎每一個人都有,可以參考大多數潤人,他們屬於典型案例,人類會下意識將過錯和仇恨轉嫁到其他人身上以此讓自己好受一些。
如今,小醜女就處於這個狀態。
“是蝙蝠俠……一定是他!”她喃喃自語,眼神變得陰毒,“該死的蝙蝠俠!他殺了我的布丁一次還不夠……他一定知道了……他用了什麼卑鄙的手段……隔著這麼遠……用他那些該死的黑科技……”
蝙蝠俠有黑科技大家都懂。
不過小醜女當然對於那些黑科技並不瞭解。
畢竟,懂得小醜女的人都知道,她是心理學博士,曾在哥譚大學完成學業,後進入阿卡姆瘋人院擔任犯罪心理學家,精神科醫生,專門研究超級反派的心理狀態,這是一個文科生,對理科的東西自然不會多麼瞭解。
當然。
小醜女對小醜的感情是真實存在,宛如初戀,她最初的研究物件正是小醜,希望通過分析小醜的瘋狂來撰寫一本權威著作。
然而,在長期接觸中,她被小醜極具蠱惑力的人格魅力所吸引,逐漸產生移情,誤以為自己能“治癒”或“拯救”他。最終,她放棄職業、身份乃至理智,幫助小醜越獄,化身“哈莉·奎茵”成為其忠實追隨者與戀人。
典型的“戀愛腦”角色,深陷斯德哥爾摩綜合征與情感操控pua當中,所以小醜死亡對她的打擊纔會如此巨大。
她必須要將罪責怪在蝙蝠俠頭上。
否則真的會徹底崩潰。
仇恨是支撐她理智和思維的最好保護物。當然,或許對於蝙蝠俠的仇恨本就很深,蝙蝠俠不能夠完全承載哈莉·奎茵現在的痛苦。
於是。
“不……還有哥譚!”她又猛地搖頭,聲音拔高,“是這座該死的城市!它嫉妒!它害怕!它容不下我的布丁!”
“它用各種辦法要奪走他!先是那個怪胎,現在是這個……這個躲起來的冷槍!”
“都是你們的錯!蝙蝠俠!哥譚!所有人!”
小醜女抱住腦袋,指甲深深摳進頭皮,發出野獸般的嗚咽和詛咒,“我要毀了你們……把一切都毀掉……給布丁陪葬……陪葬!!”
她沉浸在無邊無際的悲痛、憤怒和尋找替罪羊的瘋狂邏輯中,完全無法理解剛纔發生的一切究竟意味著什麼。作為凡人之軀,即使瘋狂如她,也無法感知到那超越了線性時間、從未來射向過去的致命一擊。
是的。
那並非單純隻是來自於物理層麵的槍擊。
它是穿越時空的子彈。
而這枚子彈從何而來,真相其實也並不複雜——未來,時間線在混亂的一個屋子裡,電視機前的人對著電視機開了一槍。
而小醜女,複活的小醜,好像都被他通過電視機窺探——而此人,居然也穿著與哥譚那個經典小醜相似的紫色西裝。
但他的衣服材質更加古怪,彷彿在流淌著幽暗的光澤,綠色頭髮不再淩亂,反而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梳理得整齊,卻又透著非人的質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後微微展開的、一對散發著柔和卻至高無上氣息的純白光翼虛影。
源自於胸前掛著的天使羽毛,那是被他抓到的上帝長子的力量,蘊含著部分“自由意誌”與“至高神性”力量。
這樣的東西當然能強行開辟出通往過去的“彈道”,以及維持如今的這個小醜不受到過去時間線的影響。
是的,冇錯,這纔是伊恩熟悉的那個小醜。
他已經徹底獨立了出來。小醜舉著的槍口處,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混合著金色神性與幽綠混亂氣息的能量餘燼正在緩緩消散。
“不用謝。”
男人放下了槍,那雙跨越了漫長時光、經曆了無數次瘋狂與清醒輪迴、最終沉澱出一種深不見底幽綠的眸子,正穿透層層時間壁壘,如同最精準的瞄準鏡,凝視著過去時空,凝視著那個廢棄教堂地下室裡。
那個剛剛失去“新容器”、正陷入癲狂與絕望的哈莉·奎茵。他的嘴角,扯起一個帶著譏諷也有幾分無奈的弧度。
“真是……蠢女人。”
這個利用上帝長子的羽翼力量,不隻是擺脫了時間線束縛,現在還隔著時空開了一槍的男人小聲呢喃了一句。
他的聲音在這個混亂變化的房子中迴盪,平靜得可怕,與過去那個癲狂大笑的小醜截然不同卻更令人心悸,
“什麼複活,不過是製造出一個劣質的、容易被其他勢力標記和利用的殘次品罷了。”小醜眼中的綠光微微閃爍。
彷彿在回溯更久遠的記憶。
情感……這種他早已視為累贅和弱點的東西,似乎在很久以前,因為感染了某種來自“伊恩”的獨特“病毒”或“模因”後,變得更加難以徹底剝離。這讓他有些不悅,但尚在小醜覺得可控的範圍。
“值得。”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看著那個被他隔著時空一槍“清除”掉的“新小醜”屍體,眼中的情緒複雜了一瞬,但迅速被冰冷覆蓋。
“狂笑之蝠的勢力麼……”他低聲念出這個名號,語氣帶著一絲不屑與嘲弄,“你也想藉著這個混亂的契機,在哥譚散播你的黑暗多元宇宙‘笑話’,染指這一份獨特的‘混亂’?可惜,操之過急選錯了棋子。”
“而且也低估了我如今的智慧。”他輕輕撫摸著手中那把槍械的槍身,彷彿在撫摸情人的肌膚一般。
“那個流浪漢容器裡的‘碎片’,一旦成長起來,確實可能成為狂笑之蝠滲透主宇宙、散播其‘黑暗笑話’病毒的絕佳跳板。畢竟,都是‘瘋狂’的變種,容易產生共鳴。”他冷笑一聲,眼神譏諷。
“但比起讓他慢慢發酵,成為彆人的嫁衣,不如……由我親自來‘修剪’掉這個不穩定的枝杈。”
“至少在現階段,哥譚的‘混亂’,還輪不到黑暗多元宇宙的殘次品來指手畫腳。”小醜明顯阻止了某個隱秘的計劃。
他當然不是為了當超級英雄。
而是小醜有自己的計劃。
他的計劃更深,更遠。他要的,不是簡單的破壞或某個瘋王的統治,而是某種更根本的……重塑。
利用【伊恩病毒】。
“至高聯盟……”
他重複著那個被擊殺的“新小醜”臨死前怨毒的低語,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看來平行時空的‘我’都是冒牌貨。”
“居然會臣服於這種垃圾組織。”
“這些人看不到,但我能看到,伊恩病毒纔是未來。”
可以稱他為最獨特的小醜。
也或許可以命名為小醜王。
總之,這個男人最後看了一眼過去時空中,那個抱著屍體哭泣咒罵、即將把全部怒火轉向蝙蝠俠和整座哥譚的哈莉。
隨後,眼神淡漠地移開。
女人。
隻會影響他通往自己希望的烏托邦的速度。
他的目光,藉助上帝長子羽翼賦予的、短暫窺視時間流的能力,跨越了更遙遠的距離,投向了和哈莉·奎茵同一個時間點上的不同地點。
蝙蝠洞。
正版小醜看向了那個剛剛用荒誕的“體育療法”給蝙蝠俠做完手術、正在蝙蝠洞裡插科打諢、自稱“神孽小醜”的……伊恩。
看著那個融合了小醜位格、頂著油彩臉、正試圖用笑話糊弄蝙蝠俠的身影,這個未來小醜那深邃的綠色眼眸中,終於泛起了一絲真實的、複雜的情緒波動。那裡麵有審視,有算計,還有一種……興奮,或者說奇異的興致。
“伊恩·肯特……或者說,神孽小醜?”
他低聲自語。
聲音在維度間隙中產生奇異的迴響。這個男人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權衡,在推演無數種可能性。
隨後。
“桀桀桀……有趣。這場遊戲,越來越有趣了。就讓我看看,偶像呀,這個‘新來的’,能把我的‘舊棋盤’掀翻到什麼程度吧。狂笑之蝠也想染指這一份混亂,可惜,還是我技高一籌,桀桀桀。
小醜學著伊恩書裡反派的語氣怪笑了起來。這個笑聲最近他一直在用,或許是真喜歡伊恩的作品也說不定。
當然,他也不是無腦粉,還是有自己的想法和謀劃,笑聲在混沌的維度間隙中飄散,帶著一股子誰也不知道的期待。
未來與過去的視線,在此刻產生了短暫而致命的交錯。
哥譚的命運,蝙蝠俠的困境,哈莉的瘋狂複仇,伊恩的荒誕存在,以及這個高踞於時間之外、手持路西法大哥當工具的未來小醜……所有的線條,正以一種無人能完全預見的方式,緩緩收攏。
在編織向一個更加混亂、更加不可預測的終局。此時此刻,未來時空的小醜,目光當中依舊在倒影著蝙蝠洞內的伊恩。
而對此,伊恩暫時還冇有察覺,因為他冇有完全融入多元宇宙,所以暫時還冇辦法像是其他存在一樣訪問多元宇宙的資訊庫,做到在連結宇宙意識下的全知全能。如今的伊恩,還沉浸在給蝙蝠俠做了換血手術後的成就感當中。
“來了!來了!”
伊恩的注意力,他的感知網路,此刻正牢牢鎖定在蝙蝠洞內,鎖定在那個剛剛從昏迷中恢複了一絲意識、正緩緩睜開雙眼的黑暗騎士身上。
“什麼情況?”
蝙蝠俠的意識如同從一片粘稠的、充斥著暗金色迷霧和劇烈運動後肌肉痠痛的深海底部,艱難地向上浮起。
最先恢複的是聽覺,洞窟內恒定的氣流嗡鳴和遠處水滴落下的聲音。然後是嗅覺,一股混雜著化學試劑、臭氧、汗味、還有……類似過期健身房毛巾的古怪氣味。最後是沉重的觸覺和逐漸清晰的思維。
他感到身體異常疲憊,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持續數日的、超高強度的體能訓練和脫水折磨。每一塊肌肉都又酸又軟,但深處又隱隱流動著一股熟悉的、屬於他自身的力量——隻是感覺比之前更“乾淨”,少了些躁動和異樣的共鳴。
腦子裡那些瘋狂的低語和差點將他吞噬的“狂笑”陰影,也消退了許多,隻剩下隱約的刺痛和強烈的警惕。
“我被救了嗎?”
蝙蝠俠緩緩睜開眼,白色的目鏡自動調節亮度,映入眼簾的是蝙蝠洞熟悉的、由冷光裝置和岩壁構成的穹頂。
他試圖移動手指,確認控製權。
“啊!你醒啦!”
一個充滿活力、甚至有點過於歡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種讓人不安的熟悉感和……嶄新的瘋癲質感。
“那居然不是夢!?”
蝙蝠俠猛地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操作檯邊,站著那個詭異的、暗紫色與金色服飾的身影——神孽小醜。他正拿著一塊臟兮兮的、好像剛從什麼機器上拆下來的抹布,裝模作樣地擦著手,油彩臉上洋溢著一種“手術非常成功”的滿意笑容。
男孩異色雙眸眨巴著,充滿期待地看著蝙蝠俠。
這一刻。
蝙蝠俠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回——汙水處理廠的對峙,小醜的威脅,體內暴走的力量,扼斷頸骨的觸感,以及隨後那撕裂靈魂的劇痛和瘋狂侵蝕……還有眼前這個傢夥,從發光的水池中走出後自稱“神孽小醜”的欲蓋彌彰。
……
“居然真不是夢!如此癲!這怎麼能不是夢呢!”蝙蝠俠的心沉了下去,但表麵依舊維持著絕對的冷靜。
他嘗試調動體內的力量,發現那股源於伊恩血脈的、之前幾乎要失控的狂暴能量居然是大大減弱。
與眼前這個“神孽小醜”之間的那種強烈共鳴感也變得極其微弱,近乎隔著一層毛玻璃,這或許是因為對方收回了“力量”?
蝙蝠俠腦海裡不斷進行著判斷。
眼前的危機並未解除。
這個占據了小醜身份,明顯與那個伊恩·肯特脫不了乾係的危險存在,正站在他的蝙蝠洞裡距離他不到兩米。
“感覺怎麼樣?布魯斯?”伊恩湊近了一些,語氣親昵得讓人起雞皮疙瘩,“有冇有感覺神清氣爽?渾身充滿了……嗯……純粹的、屬於凡人的鬥誌?那些亂七八糟的‘神血雜質’,我已經幫你清理得七七八八了!”
“雖然過程有點激烈,但為了健康,值得!手術很成功!你現在已經是個健康的黑暗騎士了!”
“哦,不對……”
“嚴格來說,我應該說,恭喜你,布魯斯·韋恩先生!手術非常成功!你現在已經是一位合格的——‘蝙蝠女俠’啦!!”
伊恩語不驚人死不休。
一句話。
直接嚇的蝙蝠俠大腦當機。
眼神逐漸驚恐。
下意識看向了自己的襠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