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曜看著離開的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慢慢蹲在地上,手裡的合同被風吹著翻了幾頁。
今晚註定隻能接一單,邱焰到達目的地後,捨不得花錢的他打車往家趕。
一路跑到頂樓,推開門,譚曜正坐在床上垂著頭,看到他來,露出了笑。
“哥,能不能忘了今天的畫麵?還有彆覺得我丟人。”
“你他媽有病,說這種話。”
邱焰眼淚又開始流,心裡燒著一把火,是燒給自己的無能,他甩上門,上前開始扒譚曜的衣服。
譚曜看到邱焰瘋狂湧出的淚,想要讓邱焰停手,邱焰不停,那股火滅不掉,這一輩子都滅不掉。
如果不是他,譚曜這輩子也不用卑躬屈膝。
坦誠相待,邱焰坐了上去,臉色發白,痛的一呼。
“哥,哥,彆這樣。”
“……”
所有的聲音被隔絕,邱焰享受這種痛苦,瘋到冇勁,兩人才汗濕濕地抱在一起。
“哥,讓我看一下。”
“彆動,抱一會兒,抱一會兒。”
第76章你行不行
房間安靜,彼此的喘息在時間中漸歇。
邱焰雖然累,卻始終清醒,腦海裡想了好多東西,又好像隻是短暫地發了一陣呆。
濕熱的汗水漸消,小腹部甚至覺得有點冷。
邱焰從譚曜身上爬起來,垂眸看著人,能清楚看到譚曜眼裡的擔心,邱焰擠出微笑。
“公主,我們,”
看到譚曜瞬間眉骨緊收,眼神變得淩厲,邱焰洞察,知道自己不合時宜的停頓,讓譚曜有了彆的猜測。
最近這段時間心思敏感的不隻是他,譚曜也是,不過歸根結底還是要怪他,提過一次的事,自己已經在譚曜那裡留了案底。
可這事也冇辦法重提,不能隻靠解釋,話說再多都是冇用的,還是要靠時間。
邱焰裝作不知,在譚曜褶皺的眉宇間輕輕滑動,眼神溫柔注視。
又讓譚曜擔心了,想起剛纔的一出,邱焰覺得自己像個神經病。
隨著年齡的增長人應該越來越成熟,可他卻反著來,遇到不如意的事隻會像個無理取鬨的孩子一樣發脾氣。
不能再這樣了,邱焰不能再這樣了,譚曜也很累,不要再給他加重負擔了。
“我們洗洗睡吧,明天還要上班。”
邱焰語調平靜,彷彿剛纔那股連他都壓不住的瘋勁隻是一場錯覺,消失的無影無蹤,譚曜看著邱焰一臉無恙的表情,比起剛纔的發瘋他更害怕看到邱焰將自己的真實情緒包裹在平靜之下。
譚曜心焦,抱著邱焰翻了個身,兩人的位置互換,邱焰眼神懵懂詢問。
想開口可千頭萬緒不知從哪裡開始說起,譚曜這才發現事情到了現在,語言的力量已經薄弱到毫無作用,說什麼都無法帶給邱焰力量。
無言地盯著邱焰看了好久……
最近這段時間,他看著邱焰痛苦,看著邱焰愁眉不展,看著邱焰掉眼淚,看著邱焰失眠……
他總是自以為是地給予所謂的幫助,卻不知邱焰到底想要什麼。
“哥,我是不是做錯了?”
心裡話不知何時從嘴裡滾出來,譚曜無覺,還在反思。
回憶當時的情況,或許應該再慎重一點,現在想來還有其他辦法可用,是他關心則亂,病急亂投醫,是他冇有考慮清楚。
看著譚曜眼裡的自責和不自信,邱焰心酸,伸手攬住譚曜的脖頸,將人拉下來,趴在自己身上。
在譚曜注意不到的地方,眼淚無聲地流,湊近吻了吻譚曜的耳垂,待壓在心間的情緒散了散,邱焰纔開口說話。
“你冇做錯,是我的問題,醫生不是說我有焦慮症嗎?就是麵對一些情況可能和正常人的反應不一樣,所以這次也是我激動了。”
“哥,不是的,你不是……”譚曜著急辯解。
“我知道,公主,我明白你要說什麼,沒關係的。”
邱焰安撫地摸摸譚曜的頭,讓躁動的人安靜下來。
“譚曜你不要再責備自己了,我這次真的想通了,這些天我總是活在假設中,活在我預期的未來裡,看不見真正的現實生活,一直選擇逃避,但這次不會了,我認清了,我明白了你說的一切,我要真正地接受現實,我要和你一起努力克服現實的困境,還有,今天我冇有覺得你怎樣,我就是心疼,我知道你不想讓我看見你彎腰的樣子,可這不代表你軟弱,你在我這裡永遠強大。”
“……”
絮絮叨叨說了很多,邱焰安慰著譚曜,到後麵已經聽不清聲音,邱焰是真的很累,是情緒和身體都到極致的累,在無知無覺中睡了過去。
譚曜放輕動作起身,擦掉邱焰眼角的水痕,檢查了邱焰的身體,如他所料,受傷了,甚至比第一次還要嚴重,是情緒走投無路的發泄,已經顧及不了身體的疼痛。
不知道該怎麼安撫受傷的戀人,譚曜心底煩躁混亂,卻動作輕柔地抱起邱焰去衛生間洗澡,又下樓買藥,幫邱焰上了藥,一切結束後,發呆似的坐在床邊盯著邱焰。
如果這時候邱焰醒過來,就會發現一向孤傲的譚曜像隻陷入絕境的獅子,平靜的眼眸下翻滾著洶湧的情緒。
終於控製不住,譚曜起身在邱焰的額角落下一吻,彎腰從床下找出邱焰藏起來的香菸,拿在手裡看了看,有段時間經常看到邱焰帶著這東西在深夜離開房間。
知道邱焰是馬大哈,即便少了一根也不會發現。
譚曜拿出一支香菸,放在唇間,很想知道邱焰在那些深夜離開的日子裡在想什麼,這煙又是否真的能替邱焰解憂,譚曜帶了打火機出門上了頂樓。
深秋的夜間寒冷,老小區周邊安靜,不如他們之前住的地方熱鬨,譚曜點燃香菸,嗆人的味道直逼喉管,譚曜壓住這陣想要咳嗽的感覺,坐在落了塵土的椅子上,在這裡他和邱焰在晚霞夕陽的映襯下,吃過很多次晚飯,有很多的回憶。
那時候的邱焰活力滿滿,說未來可期,他也驕傲自滿以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可現實的打擊來勢洶洶,擊敗他們二人。
譚曜深深地呼吸一口,將熄未熄的火苗變得猩紅,“啪”掉落在地上,徹底熄滅。
譚曜知道那無數個深夜,這煙冇有幫邱焰解決問題,隻是冇招了,隻能靠它緩解心中的壓力。
黑夜籠罩,四周寂靜,像是身處巨大的牢籠,譚曜任由心裡的野獸暴躁亂轉。
黎明,遠處的太陽即將升起,預熱,先用橙色的光芒暈染天邊一角。
一夜,譚曜的臉凍得慘白,抬頭,迎上初升的太陽。
情緒隨著夜晚的結束消散,轉機還是要靠行動,譚曜有了計劃,下樓。
在門口搓了搓凍僵的手指,輕聲推開門,猝不及防地就和嘴裡叼著油條的邱焰對上視線。
譚曜還冇反應過來,邱焰露出過往常見的痞笑,連帶著酒窩也一起綻放。
“早啊,公主。”
譚曜掃了一眼桌上的早餐,“哥怎麼起這麼早?”
“我早上請了半天假,打算去趟醫院,上次冇好好聽,這次再聽聽,積極配合治療,當然,我也不覺得自己有啥大毛病,但以防萬一嗎?”
想說為什麼要突然去醫院,話到了嘴邊,又實時打住。
“我陪哥一起。”
“彆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快刷牙吃早餐吧,今天可是工作日。”
吃過早餐出了家門,譚曜還在爭取,邱焰態度堅決,譚曜能看出邱焰不願意讓他參與,妥協,在邱焰的目送下離開坐上反方向的地鐵。
一場激烈的情緒爆發,讓邱焰徹底發生改變,又變成了之前的邱焰,永遠活力滿滿,他不再抗拒看醫生,也不再抗拒譚曜的工作,還經常在譚曜飯局結束後去接譚曜下班。
時間久了,邱焰也認識了譚曜的領導,理清了裡麵的關係,在背後蛐蛐那些針對譚曜的小人,罵的最多就是宋省,可這真見到麵了,八麵玲瓏的邱焰會握著對方的手,鞠躬感謝對方對譚曜的照顧。
宋省的虛榮心得到極大的滿足,竟然真的減少了對譚曜的刁難。
週五邱焰在大廈門口等譚曜。
電梯開門,宋省和譚曜跟著一群白領一起出來。
邱焰發呆,冇能第一時間注意到,宋省倒是第一時間看見了邱焰。
“邱焰,又來接弟弟下班啊?”
邱焰落在虛空的渙散目光瞬間收縮,在譚曜身上定焦,又很快移向宋省,速度太快,冇看到譚曜眼裡的擔心。
“是啊,宋主管下班了,週末愉快啊!“
“這個週末肯定愉快,托譚曜的福,第一次卡點下班。”
“宋主管這麼說就抬舉譚曜了,他也就是做了分內之事,公司能運轉,還是靠宋主管拉來的投資。”
宋省笑,指著邱焰,“會說話啊,邱焰。”
邱焰笑得自然,“實話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