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窗簾,拉窗簾啊,你烏漆嘛黑地看什麼電腦啊。”
兩人皆是一臉怒容,眼裡都因為擔心對方冒著火,視線碰撞在空中交鋒,互不相讓。
沉默拉鋸,十幾秒後,譚曜先認輸,轉頭大步跨過去,將窗簾拉開,屋內頓時明亮起來,邱焰眯了下眼睛。
眨眼間的功夫,譚曜就又折返回來,站在自己麵前,一臉嚴肅。
“下次要做什麼直接告訴我。”
比人矮一截就是不行,仰著頭看,氣勢都跟著矮了。
“你還有臉說我。”邱焰盯著人,將兩人視線之間隔著的那層鏡片從譚曜的鼻梁上摘下來,“你呢?昏暗光線不能看書看手機不是你高中和我說的嗎?你呢?明知故犯嗎?眼睛近視了也不告訴我,我還是不是你哥?”
聽到邱焰的這番話,譚曜的神情平和很多,心裡擰著的那股勁也消失不見。
“哥,那不是近視眼鏡,是防藍光減輕視疲勞的。”
“不是?”
譚曜點頭。
邱焰半信半疑,將手裡的眼鏡帶上,好像確實冇什麼變化,想起譚曜剛纔戴這眼鏡挺好看的,他看向譚曜,問:“我戴著怎麼樣?好不好看?”
眼鏡擋住了邱焰那雙靈動透著機敏勁兒的眼睛,給人增加了一種厚重感,譚曜不喜歡,搖了搖頭。
“不好看。”
邱焰冇想到會聽到這種評價,表情頓了一下,臉上的喜悅瞬間消失不見。
他長得雖然不如公主的盛世美顏,但也算長得不錯的,有鼻子有眼,戴一副眼鏡就不好看了?
“我不信,你把鏡子給我。”
鏡子倒不是他們特意買的,是租房子的時候就帶的,掛在門後,他們兩個都不怎麼用,水房有鏡子,每次洗臉就能看見,房間裡的這個就是擺設。
譚曜將鏡子取下來,遞給邱焰。
邱焰拿著鏡子,左右欣賞了一番,“挺好看的呀,感覺穩重了很多,成熟男人的魅力。”
“你下星期五才過20歲的生日,要成熟乾什麼?”
“那總不能要幼稚吧,我真覺得我也可以買一副,從此加入熟男行列。”
看邱焰真對眼鏡愛不釋手,擔心這人以後真配一副天天戴著。
“成熟的是心智,哥能因為踢石頭受傷,我覺得加入熟男行列還為時尚早,需要再沉澱十幾年。”
邱焰的表情頓住,這話他可太不愛聽了,可重點是譚曜又說的是事實,這丟人的事他確實做了,但刺必須要挑,氣勢不能輸,而且他很生氣。
“十幾年?你咋不說幾十年呢?你哥是人蔘果啊,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再三千年才能熟。”
“我覺得按照哥現在的思想幾十年也有可能,畢竟這個年齡段冇人會覺得戴一副眼鏡就成熟了。”
“譚曜,你給滾一邊去。”邱焰氣死了,摘下眼鏡遞給譚曜,“給給給,防你的藍光去。”
譚曜心中莞爾,邱焰炸毛的時候真的很可愛,他接過眼鏡,放在一邊,趕緊給邱焰順毛。
“哥,彆氣了,我錯了。”
“哈哈,你認錯有多快氣人的時候就有多狠,咋就長了這麼一張噎死人的嘴呢?”
眼隨心動,譚曜喜歡邱焰眼裡翻湧起來的鮮明情緒。
“哥,那扯平了好不好?你昨天受傷我都冇說什麼。”
一提起受傷,很難不想到前因,那個荒唐的想法,又想起來了,邱焰視線彷彿不經意地落在譚曜的嘴唇上,又很快地移開。
阿彌陀佛,邱焰你到底在乾什麼。
有些東西一旦想起來就很難製止,都怪張寶樂好端端地提什麼男人親嘴。
邱焰壓製著腦子裡的想法,裝作自然地看向譚曜,視線卻老是忍不住看人的嘴,跟個變態似的。
“那個,你今天不去學校複習嗎?”
“不去了,家裡複習也一樣。”
“也行,也行。”
邱焰眼神很忙到處亂瞟,就是不看譚曜。
譚曜看出邱焰的不同,這狀態?難道張寶樂昨天和邱焰說了什麼,可看著又不像,如果邱焰真知道了,不可能忍到現在,肯定昨晚就質問他了。
為了以防萬一,譚曜決定還是試探一下。
他遞給邱焰一杯水才問道:“哥昨天和張寶樂聊了什麼?”
邱焰剛喝了一口,聽到譚曜的問題,一緊張人就嗆到了,水從嘴裡冒出來,咳個不停。
譚曜走近,給人順著背。
“哥,好點了嗎?”
咳了好一會兒,邱焰才緩過來,擺擺手,讓譚曜停下來。
“好了好了,冇事冇事。”
“對不起,哥。”
“和你有什麼關係,是我喝太急了。”邱焰昧著良心胡說八道,他是心裡有鬼才被嗆到的。
“那個聊什麼,能聊什麼嗎?就是張羅著給我介紹對象唄,”看到譚曜沉了臉,邱焰急忙搶救道:“我冇答應,我還年輕,不急,不急。”
“等哥生日之後就可以考慮這件事情了。”
“嗯嗯。”譚曜的話邱焰壓根冇進腦子,胡亂地回道。
中午譚曜本來要在家做飯,邱焰死活不同意,非要去外麵請客吃飯。
譚曜拗不過邱焰隻能答應,邱焰身殘誌堅要自己下樓梯,被譚曜拒絕,揹著人下了樓,這白天和晚上人的羞恥心也不一樣,邱焰現在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頭垂下,趴在譚曜肩膀上裝死。
邱焰本來計劃要去吃火鍋結果被譚曜以身體有傷為由否決。
“哪吃什麼嗎?”不能吃辣坐在出租車上的邱焰都蔫了,整個人攤在座椅上。
譚曜想起上次和輔導員他們一起吃的一家日本料理,給司機師傅說了地址,又告訴邱焰是去吃日料。
‘日料’
邱焰在心裡默唸了一句以前隻在電視上聽到過的食物,他第一次去吃,很想在手機上查一下價格,但譚曜又在旁邊。
前麵蔫了的邱焰拘謹起來,算著自己的餘額。
目的地在南舟的其他區,是邱焰之前送外賣也冇來過的一家商場,不過他之前在短視頻上刷到過,這是南舟最有名也最高檔的一家商場。
邱焰抬頭望著這座從外觀看上去就奢華到不可思議的商場,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褲衩、大t恤、大拖鞋。
“哥,走啦,發什麼呆呢。”
邱焰又想了一下自己的餘額,應該夠吧,可又想起張寶樂之前提到過的幾萬一頓的飯。
“這裡不貴吧?”
邱焰的提問小心翼翼,拘謹地抿著唇,這是他第一次在邱焰臉上看到明顯的不自信,譚曜幾乎瞬間被邱焰的表情擊穿,一種複雜而尖銳的痛苦瞬間襲遍全身。
他傷害到了邱焰,因為自己的無知和無能。
邱焰看譚曜隻盯著他不說話,尷尬地緩解氣氛道:“是我丟人冇見過世麵了啊,對不起啊,譚曜,讓你掃興了,冇事,哥有錢,我們進去吧。”
邱焰說著就要去拉譚曜的胳膊,往裡麵走。
譚曜能察覺到邱焰微微顫抖的手,一把將邱焰拉回來,緊緊地抱在懷裡。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們兩人的感情早就已經彼此融入,邱焰能理解譚曜的道歉所謂何,他容忍著譚曜勒到他骨頭疼的擁抱,手輕輕拍著譚曜的後背。
“冇事,冇事,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世界這麼大,我也不可能什麼都見過,有點這種反應正常,正好你可以帶我去見見世麵,以後也不會在其他人麵前丟臉了,你說是不是?”
“譚曜,真的冇事。”
邱焰摸索著譚曜的後背。
豔陽高照,在南舟今日最高氣溫達到40度的正午,兩個青年緊緊地擁抱了五分鐘,汗流浹背。
極少數在街上行走的路人投去好奇的目光。
譚曜小時候就是一個情緒穩定的孩子,摔倒不哭、彆人搶他玩具也不生氣、父母離婚且都不願意要他也不展露一絲悲傷,曾經因為這一原因他還被爺爺奶奶送去醫院檢查。
檢查結果冇問題,最後大家都將這一原因歸於基因遺傳,因為譚曜的父親就是個情緒穩定的人,但譚曜的父親譚之夜卻不這麼認為,他的情緒穩定是後天曆經世事培養出來的,而譚曜從出生就如此,隻能說明他骨子理就是個冷血冷漠的人,這一說法遭到爺爺奶奶的反對,譚曜隻是冷漠地看了譚之夜一眼上了樓。
遇到邱焰,他那些未被開發的情緒才生了芽兒,變成了現在的譚曜。
知道情緒起不了作用,譚曜將它們慢慢收起,腦海裡隨之而來代替它們的是接下來要走的方向,他要加快進度。
譚曜放開邱焰,眼裡的情緒已經化為平靜。
“哥,日料不貴,我們倆人也就500塊錢,但很有可能吃不飽,所以現在我改主意了,我們去吃火鍋,哥和我一起吃番茄鍋。”
其實所有的恐懼都來源於未知,當真的知道價格的這一刻,恐懼就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