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光線昏暗，空氣裏彌漫著潮濕的黴味，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男人坐在凳子上，雙手抱頭，半天說不出話，肩膀一直在微微發抖。老太太坐在炕邊，眼淚還在不停地往下掉，無聲地抽泣著。
看得出來，他們受了極大的刺激。
四個人沒有說話，靜靜等著他們平複情緒。
過了好半天，男人才抬起頭，眼睛通紅，聲音沙啞地說："那座墓，是三月底的時候，被雨水衝開的。"
"一開始，大家都不知道是古墓，隻看到山塌了一塊，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村裏有幾個膽子大的年輕人，就約著一起進去看看，想找點值錢的東西。"
"結果，那幾個人，一進去就再也沒出來過。"
男人的聲音有些發顫，點了一支煙，抽了兩口，才繼續說。
"家裏人見他們沒回來，就組織了村裏十幾個壯丁，拿著手電繩子進去找。結果，那十幾個人，也沒出來。一個都沒出來。"
"從那以後，村子裏就開始出事了。"
他的聲音更低了，帶著深深的恐懼。
"每天晚上，都能聽到山上有動靜。有馬蹄聲，有喊殺聲，還有女人的哭聲，小孩的笑聲。吵得人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然後，就開始死人了。"
"先是那天進去找人的家裏，一家接著一家死人。死的時候，脖子上都有一道黑紫色的手印，像是被人活活掐死的。死的時候，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都是恐懼的表情，彷彿看到了什麽極其恐怖的東西。"
"再後來，沒進去過的人家裏，也開始死人了。死法都是一樣的，脖子上有手印，臉上都是恐懼。"
"現在，村子裏已經死了十七個人了。"男人的聲音都在抖，"大家都害怕了，能走的都走了，剩下的都是像我們這樣，走不了的，隻能在家裏等死。"
老太太聽到這裏，哭得更厲害了。
"我們家兒子，就是第一天進去的那群年輕人裏的一個。"她哭著說，"到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我們老兩口，就這麽一個兒子啊……"
她說著說著，就說不下去了，趴在炕上嚎啕大哭。
男人也紅了眼眶，不停地抹眼淚。
四個人沉默地看著他們，心裏都很沉重。
十七個人。
已經死了十七個人了。
這個鬼王，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凶戾。
"那你們就沒想過搬走嗎？"如意問道，聲音裏帶著幾分不忍。
"怎麽沒想過，"男人苦笑了一下，說道，"可是走不了啊。但凡搬出去的人，不出三天，肯定會死在外麵。死法跟在家裏一模一樣，脖子上有手印，臉上都是恐懼。那個東西，不讓我們走。它要讓我們全村的人，都給它陪葬。"
屋裏靜了下來。
四個人的心裏，都有些發涼。
好狠的鬼王。
不僅害人，還要把整個村子的人都拖下水。
"那你們就沒請過道士或者先生來看看嗎？"達叔問道。
"請過，怎麽沒請過，"老漢說，"前前後後請了七八個先生，來了之後，都沒用。最厲害的那個，當時畫了好多符，說能把那個東西鎮住。結果當天晚上，那個先生就死在了旅館裏，死法跟其他人一模一樣。"
"從那以後，就再也沒人敢來了。"
達叔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老哥，你放心，我們這次來，就是為瞭解決這個東西的。我們一定會把那個鬼王除掉，還你們村子一個太平。"
男人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裏帶著點懷疑，也帶著點希望。
"你們……真的能行嗎？"他問道，聲音有些發顫，"前麵來了那麽多先生，都不行，你們……"
"我們盡力。"達叔說，"就算拚了命，我們也會把那個東西除掉，不會再讓它害人了。"
男人看著他，看了半天，然後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先生！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救我們！"他哭著說，"我們老兩口不想死，村裏的人也不想死！隻要能除掉那個東西，讓我們做牛做馬都行！"
陳隨之趕緊把他扶了起來。
"老哥，別這樣，"他說，"我們會盡力的。"
男人坐在地上，哭了半天，才慢慢平複下來。
"對了，"達叔忽然問道，"那座古墓，在山上具體哪個位置？有沒有什麽特別的標誌？"
"就在後山最高的那個山峰下麵，"男人說，"山塌了之後，露出一個大洞，很遠就能看到。不過我勸你們，白天上去看看就行了，千萬別晚上上去。一到晚上，那山上就陰風陣陣，沒人敢去。"
"還有，"男人又想起了什麽，補充說，"上山的時候，千萬別走西邊那條小路。那條路，以前是亂葬崗，平時都沒人敢走。你們上山，就走東邊那條大路，雖然繞點遠，但是至少安全。"
"多謝老哥，"達叔點了點頭，"我們記住了。"
四個人又安慰了老兩口幾句，就起身告辭了。
走出男人的家的門，外麵的天已經大亮了。
但是陽光照在身上，卻一點暖意都感覺不到。
整個村子，還是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死氣沉沉的，與墳場無異。
"太過分了，"如意咬牙切齒地說，"那個鬼王也太狠了！害死了那麽多人還不夠，還要把整個村子的人都害死！太可惡了！"
阿現也有些害怕，但是還是強撐著說："別怕！有我大哥在呢！那個鬼王敢出來，我大哥肯定一巴掌拍死它！"
陳隨之沒有說話。
他的五感比其他人敏銳得多，他能感覺到，整個村子的上空，都籠罩著一層濃重的黑氣，宛如一個巨大的碗，把整個村子都扣在了裏麵。
那是怨氣。
幾百年來，死在墓裏的人的怨氣，還有這十七個村民的怨氣，全部都匯聚在一起，形成了這層黑氣。
那個鬼王，就是靠著這些怨氣，才變得這麽強。
如果再不解決它，再過段時間，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
"達叔，"陳隨之轉過頭，看著達叔，"我們現在就上山吧。"
達叔看了看天色，點了點頭。
"好，"他說，"早點上去，早點解決。再拖下去，還不知道會死多少人。"
四個人回到旅館，拿上裝備，就出發了。
***
往東的那條大路，確實像老漢說的那樣，繞得很遠。
四個人走了兩個多小時，才走到半山腰。
越往上走，陰氣就越重。
到後來，連阿現都能感覺到那股刺骨的寒意，凍得他瑟瑟發抖，牙齒都在打顫。
"大哥，怎麽這麽冷啊，"他縮了縮脖子，說道，"這都四月份了，怎麽比冬天還冷？"
"是陰氣，"陳隨之說，"我們離古墓越近，陰氣就越重。"
他把懷裏王婆婆給的護身符拿了出來，分給大家："把這個戴上，能好一點。"
三個人接過護身符，戴在脖子上。
暖流從護身符裏散發出來，蔓延到全身，那股寒意果然減輕了不少。
"這東西還挺管用，"阿現摸了摸脖子上的護身符，說道，"王婆婆真是個好人。"
四個人繼續往上走。
又走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看到了那個洞口。
很大的一個洞，黑黢黢的，宛如一張巨獸的嘴，靜靜張在那裏，等著獵物自己送上門。
洞口周圍，寸草不生，連石頭都是黑色的。
濃重的黑氣，從洞口源源不斷地冒出來，幾乎化成了實質。
光是站在洞口，就讓人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四個人站在洞口，臉色都很凝重。
他們能感覺到，裏麵有一個很恐怖的東西，正在等著他們。
"大家都準備好了嗎？"達叔問。
三個人都點了點頭。
"好，"達叔說，"記住我跟你們說的話，進去之後，千萬不要分開，不要亂碰裏麵的東西，不管看到什麽聽到什麽，都不要相信，一切以我為準。知道嗎？"
"知道了，達叔。"
"好，"達叔深吸一口氣，拿出手電，第一個走了進去，"我們走。"
陳隨之第二個，然後是如意，阿現走在最後。
四個人排成一列，走進了漆黑的洞口。
剛一進去，宛如掉進了冰窖，連骨頭縫裏都透著寒意。
漆黑的墓道裏，隻有四個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動。
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黴味、塵土味，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墓道很寬，也很高，牆壁上刻著很多壁畫，畫的都是那個王爺生前打仗的場景，千軍萬馬，殺氣騰騰。
畫上的士兵，每一個的眼睛都是紅色的，宛如活物，你走到哪兒，他們的眼睛就跟到哪兒，看得人心裏發毛。
"果然跟張彪說的一樣，"如意小聲說，"這些畫真邪門。"
"別管它們，"達叔說，"往前走，別盯著看，容易被迷惑。"
四個人繼續往前走。
墓道很長，也很安靜，除了他們四個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什麽聲音都沒有。
安靜得可怕。
走了大概五十多米，達叔忽然停下了腳步。
"不對，"他說，"我們剛纔是不是走過這裏了？"
三個人都愣了一下。
陳隨之低頭，看向腳下。
地上有一塊石頭，形狀很特別，有點像一隻烏龜。
他記得，五分鍾之前，他就踩過這塊石頭。
鬼打牆。
他們遇到鬼打牆了。
"看來，那個東西不想讓我們進去。"達叔臉色凝重地說，"大家都小心一點，跟緊我，千萬別走散了。"
他從包裏掏出一把糯米，按照八卦的方位，撒在了地上。
然後，又拿出一張黃符，點燃，嘴裏念念有詞。
符燒完之後，達叔說："好了，現在再走試試。"
四個人繼續往前走。
走了沒幾步，陳隨之就皺起了眉。
那塊烏龜形狀的石頭，又出現在了他的腳下。
他們又走回來了。
達叔的臉色更難看了。
"看來，這個東西比我想象的還要厲害。"他說。
就在這時。
"嗒。"
"嗒。"
"嗒。"
黑暗中，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他們四個人的。
那個腳步聲，就在他們身後，慢慢地朝著他們走過來。
四個人同時轉過頭，用手電照過去。
身後空空的，什麽都沒有。
但是那個腳步聲，還在繼續。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誰在哪裏！"如意大喊一聲，舉起了桃木劍。
沒有人回答。
腳步聲停在了他們身後不到五米的地方。
然後，停住了。
四個人都繃緊了神經，握緊了手裏的武器，死死地盯著黑暗中。
就在這時。
阿現忽然尖叫了一聲。
"啊！！！"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指著他們頭頂，渾身發抖："你……你們看上麵！"
四個人同時抬起頭，用手電照向頭頂。
下一秒，所有人的頭皮都麻了。
墓道的頂上，密密麻麻地趴滿了人。
不，不是人。
是死人。
是之前進去的那幾個摸金校尉，還有村裏的那幾個年輕人。
他們都趴在墓道頂上，指甲深深地摳進石頭裏，眼睛是通紅的，直勾勾地看著下麵的四個人，嘴角還掛著詭異的笑容。
密密麻麻的，有幾十個人，全部都趴在上麵，靜靜地看著他們。
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了。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