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紅艷急匆匆地衝出傳達室,身後保安一個勁地叫她。
「喂,喂!你的盒飯!」
陳紅艷跌跌撞撞地跑向工頭辦公室,辦公室裡開著風扇,放了一隻搪瓷盆,盆裡裝滿冰塊。
辦公室裡隻放了一張桌子和一張沙發,推開門的瞬間,工頭忙站起身,手裡還提著褲腰帶。
他的身邊,一個塗著鮮艷紅唇,化著厚眼影,頭髮卷得像泡麵的女人尖叫了一聲,把把衣服擋在身前。
女人遮住了重要部位,縮著身子,躲到一邊。 找書就去,.超全
工頭嚇得一哆嗦,看清來人之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陳紅艷!你大中午的跑到我辦公室裡來做什麼,現在是休息時間,不知道敲門啊!」
「工頭,我……」
「我先說你,我說過多少次了,進我辦公室要先敲門,影響了我談工作,你擔得起嗎?」
工頭小腹憋了一股邪火,火氣無處發泄,隻能衝著陳紅艷發。
罵了好半天,他才拍拍胸口,順了順氣。
「幹什麼,你說吧。」
「工頭,那我要請假。」陳紅艷說道。
「請假?」工頭眉毛一挑,聲音都尖了起來。
「剛剛家裡來電話,說我媽突然生了急病,現在在醫院,我想請假回去照顧我媽。」
「就這事?」工頭坐在沙發上,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飲盡。
「工頭,我媽真的突然生病了,麻煩你幫幫忙,我就請半天假照顧她,等她好轉一點,我就立刻回來。」
「紅艷啊,不是我不想幫你,實在是現在工期緊啊。」
工頭放下水杯,表情為難。
「咱們的工程現在正到了關鍵的時候,人手本來就吃緊,一個蘿蔔一個坑。
你要是走了,別人怎麼辦,咱們的活就幹不成了。」
「工頭,我真的求求你幫幫忙了……」陳紅艷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紅艷,格局大一點。如果因為你個人的這一點小事,耽誤了整體的工程進度,沒有辦法按期完工。
那你想想,濱城日報大廈,濱城第一高樓沒法按時建成,丟的可是全濱城人民的臉啊。」
「撲通!」
陳紅艷二話沒說,直接跪在地上,「工頭,求你了,幫幫忙吧。」
工頭不僅沒動,還靠在沙發上,翹起了二郎腿。
「這樣吧,你可以利用中午休息的時間,隻要你把今天的活幹完,我就能讓你早點走。」
沉默了少許,陳紅艷無奈地起身,轉身走上樓梯,爬上15層。
「陳紅艷,其實你沒必要答應他的,那傢夥擺明瞭就在故意報復你。」
方休走上前去,遞給陳紅艷一瓶水。
陳紅艷愣了愣,擺擺手拒絕了方休的好意,嘆了口氣。
「唉,我也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是有什麼辦法呢?明天還是要繼續在他手底下幹活。」
方休沉默,身為一匹現代社會的牛馬,他知道陳紅艷說的就是現實。
他沉默,因為他確實沒有理由反駁。
動了動嘴唇,方休又說道:「你可以找其他人幫你,隻要把你的這份活幹完,就可以了。」
陳紅艷收拾好幹活用的工具,搖搖頭:「這麼熱的天,跟蒸籠一樣,大夥都要休息,讓誰幫我幹活啊,都不容易的。」
心中突然一陣苦澀,方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沉吟少許,他走上前,看著陳紅艷:「那我來幫你吧,多一個人是一個人。」
陳紅艷還是搖頭,「謝謝你了小哥,你看看你這細皮嫩肉的,一看就從來沒幹過糙活。」
她看看方休,「小哥,你是做什麼的?你不是咱們工地上的吧?」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工地上的人?」
陳紅艷「噗嗤」一聲笑了,「你看看這工地上,除了包工頭,還有誰的衣服這麼幹淨?」
這點說的倒是實話,方休看看身上乾淨的衣服,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猜你是記者吧?」陳紅艷又道。
「為什麼?」
「我聽他們說,這幾天總來記者,你們是不是來拍工程進度的?」
方休愣了愣,隨即點點頭。
「大記者,我想問你一個問題。」陳紅艷看著方休,聲音沙啞,眼神卻帶著希冀。
「你說。」
「我聽他們說,等大廈建成之後,這棟樓就會是濱城第一高樓,是真的嗎?」
濱城日報大廈建成之後,的確是濱城第一高樓,一時風頭無兩,也代表了傳統紙媒的巔峰時刻。
隻是沒幾年,「第一高樓」的地位就被各種金融大廈取代了。
方休點點頭,看著陳紅艷,語氣認真:「是的,第一高樓,你們創造了一個奇蹟。」
「那……」女人有些猶豫,「我們的名字,真的會被登報嗎?」
喉結動動,方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乾澀,「會,會的。」
陳紅艷點點頭,嘴角上揚,露出因水質不好而有些黃的牙。
「那就好,村裡人看見肯定高興。」
陳紅艷背好裝備,爬到腳手架外麵。
長時間的勞累加上緊張的心情,讓她漸漸有些體力不支,注意力也開始分散。
陳紅艷絲毫沒有察覺到,腳下的一塊踏板因為固定的螺栓鬆動,已經變得搖搖欲墜。
就在她轉身去拿工具的瞬間,踏板的一側突然翹起,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直直地墜向了14樓。
14樓剛剛完成水泥澆築,尚未凝固的水泥如同一個巨大的陷阱,等待著不幸的降臨。
「陳紅艷!」方休眼皮一跳,下意識撲過去抓她的手,但還是慢了。
陳紅艷重重地摔落在水泥之中,濺起大片渾濁的泥漿。
她驚恐地瞪大雙眼,拚命掙紮,想要從這可怕的泥沼中掙脫出來,口中發出絕望的呼喊:「救命啊!救救我!」
然而,工地上各種機械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她那微弱的呼救聲,如同滄海一粟,瞬間就被淹沒。
陳紅艷的身體霎時就被吞沒,她的力氣也在掙紮中漸漸耗盡。
水泥逐漸凝固,她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變得越來越暗。
最終,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灰色的水泥之中,隻留下無盡的絕望和痛苦,在這片寂靜的空間裡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