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環視著周圍的同僚，伸出枯瘦的手臂，哀求道：“投降吧！為了羅馬的文明，為了我們的人民，向那些東方人投降！或許……或許他們隻是想要黃金和土地，我們可以給他們！隻要能保住羅馬的根！”
“懦夫！”
一聲怒喝，如同炸雷般響起。
身材魁梧的元老蓋厄斯猛地站起，他指著法比烏斯的鼻子，怒不可遏。
“你讓羅馬投降？你讓凱撒和奧古斯都的子孫，向一群來曆不明的野蠻人下跪？”
“羅馬，可以被毀滅，但絕不能被羞辱！”他漲紅了臉，唾沫橫飛，“我們的祖先，在漢尼拔兵臨城下時，冇有投降！在高盧人焚燒了整座城市時，冇有投降！現在，敵人隻是到了城外，你就要我們放棄抵抗？”
“戰鬥！我們必須戰鬥到底！羅馬的公民，會與這座城市共存亡！”
“戰鬥？拿什麼戰鬥？”法比烏斯淒慘地笑了起來，“用你的尊嚴嗎？蓋厄斯，你的尊言能擋住炮彈嗎？”
“你……”
“夠了！”
議事廳內瞬間炸開了鍋，支援投降和主張決一死戰的元老們，用最惡毒的語言相互攻擊，整個元老院，徹底變成了一個混亂的菜市場。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都安靜。”
馬可·奧勒留，這位帝國的皇帝，緩緩從他的黃金座椅上站了起來。
他的臉上，冇有憤怒，冇有恐懼，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那雙深邃的眼眸，掃過每一位爭吵得麵紅耳赤的元老。
所有人都閉上了嘴，望向他們的皇帝。在這末日般的時刻，這位哲學家皇帝，是他們唯一的主心骨。
奧勒留走下高台，一步步來到議事廳中央那巨大的帝國疆域地圖前。他看著地圖上那廣袤的疆域，如今卻被四個血紅的箭頭，死死地釘在了心臟的位置。
“法比烏斯說的，有他的道理。敵人的強大，超出了我們所有人的想象。我們所倚仗的一切，在他們麵前，都顯得不堪一擊。抵抗，或許真的隻會帶來毀滅。”
聽到這話，主和派的元老們臉上露出一絲希望。
奧勒留話鋒一轉，聲音裡透出一種不容動搖的堅決。
“但是，蓋厄斯說的，是羅馬的魂。”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地圖上“羅馬”的名字。
“我們可以戰敗，帝國的疆土可以被敵人佔領，我們的財富可以被敵人掠奪。但有一樣東西，我們絕不能失去。”
“那就是，作為羅馬人的尊嚴。”
“如果我們不戰而降，那我們將告訴我們的子孫，羅馬人的膝蓋，是可以彎曲的。我們將告訴全世界，羅馬的精神，是可以被黃金和恐懼收買的。”
“不。”奧勒留搖了搖頭，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
“羅馬可以倒下，但必須是站著倒下。羅馬可以失敗，但必須在戰鬥中失敗。”
“我決定，”他轉過身，麵對著所有的元老，一字一頓地宣佈，“羅馬，將戰鬥到最後一人。”
整個議事廳，鴉雀無聲。
冇有人再反駁。在皇帝那悲壯而決絕的意誌麵前，所有的爭論都顯得那麼蒼白。一股決死的氛圍，取代了之前的恐慌與爭吵。
“傳我的命令！”奧勒留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
“以我的名義，啟動‘奧勒留之牆’的最終階段！我要在三天之內，看到台伯河的水，灌滿護城河！”
“征發城內所有十五歲至五十歲的男性公民，無論貴族還是平民，立刻武裝起來，編入公民兵軍團！”
“將國庫中所有的黃金拿出來，分發給所有的日耳曼雇傭兵！告訴他們，隻要他們為羅馬流儘最後一滴血，他們的家人將成為羅馬的榮譽公民！”
“將城內所有神廟、劇院、浴場的大理石和木材拆下來，製作成滾木和礌石！將所有鐵匠鋪的鐵器，全部熔鍊，鑄造成箭簇和刀劍！”
“命令武器工坊，日夜趕工，將所有的弩炮，全部改裝成可以發射四百米距離的‘帝國之怒’！”
一道道瘋狂而決絕的命令，從這位哲學家皇帝的口中發出。
這不是在準備一場戰爭。
這是在準備一場獻給羅馬的，盛大而悲壯的葬禮。
“為了羅馬！”一名元老高舉起手臂，眼中含著熱淚，嘶聲高呼。
“為了羅馬！”
山呼海嘯般的迴應，響徹元老院，傳遍了整座城市。
恐慌，在這一刻被一種同仇敵愾的悲壯所取代。
羅馬城，這座永恒之城，在它生命的最後時刻，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能量。
無數的公民，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從家門中走出。他們冇有哭泣，冇有抱怨，隻是沉默地走向兵器發放處，領取那簡陋的武器。白髮蒼蒼的老兵，為自己年輕的兒子整理著歪斜的盔甲；曾經養尊處優的貴族少年，笨拙地學習著如何握緊手中的短劍。
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都變成了巨大的工地。工兵們嘶吼著，指揮著數萬名奴隸和市民，用最原始的工具，瘋狂地加固著那道環繞全城，高達十米、厚達四米的巨大城牆。
三百八十一座塔樓上，一架架經過改裝，射程更遠的“帝國之怒”弩炮被安置就位。城牆下，一條寬闊的護城河，正在被台伯河渾濁的河水迅速填滿。
整座羅馬城，變成了一頭遍體鱗傷，卻亮出了所有獠牙與利爪的蒼狼。它喘息著，流著血，用一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城外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夜幕降臨。
奧勒留身披一件樸素的皮甲，獨自一人，登上了完工的城牆。
城外，是另一番景象。
數不清的篝火，從東、南、北三個方向，一直蔓延到視線的儘頭。那片火海，將羅馬城緊緊地包圍，彷彿一片燃燒的、正在不斷收緊的絞索。每一處篝火，都代表著一支漢軍小隊。那數以百萬計的篝火，彙成了一股令人絕望的壓迫感。
海風從西麵吹來，帶著鹹濕的氣息，也帶來了遠方鋼鐵艦隊鍋爐的低沉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