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與肖恩在聽到紅王的名字,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出現了變化。
那一刻,他們身上的某種“溫度”驟然降低,原本還維持著理性與剋製的神情,在聽到深紅之王這四個字之後,像是被什麼東西直接觸及了根源,一層難以掩飾的敵意與仇恨從眼底浮現出來。
那不是個人情緒,而更像是一種被刻入種族記憶、甚至嵌入信仰結構之中的本能反應,兩位靈族代表開始哈氣了。
肖恩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指,像是在壓製某種衝動,而大祭司則沒有掩飾,她看著夏修,目光中那一瞬間的鋒芒,甚至比剛才麵對羅得時還要更深一層。
“如果你要一個答案的話——是的。”
“你口中的深紅之王,確實可以被視為毀滅第一奧托世的元兇之一。”
“在第一奧托世的末期,沃無徒的數量已經達到了一個無法用常規概念描述的規模,它們不再是零散的入侵者,而是形成了一種覆蓋整個宇宙結構的‘整體侵蝕態’,你可以把它理解為——一個正在成型的宇宙級實體。”
她微微抬起眼。
“而在那個階段,所謂的‘個體’,不過是這個整體在不同時間、不同區域所呈現出來的表現形式。”
她的聲音微微一沉。
“深紅之王,隻是其中之一,也是最接近主體的那一個。”
“你可以把祂理解為那個宇宙層級實體,在某一個時間截麵上的具象化投影,是最穩定、最完整、也最接近完成態的一種表達。”
“現在,我們討論祂還為時尚早。”她看著夏修,繼續說道,“我們現在更應該關心的,是現在。”
“你腳下的這座要塞,在我們這裏,有另一個名字。”
她的語氣恢復了冷靜,但不再疏離。
“瓦爾之符。”
“這是靈族在第一奧托世戰爭中,專門用於對抗沃無徒‘穩定個體’所建造的結構。”
“當那些東西通過吞噬現實完成穩定,並真正進入‘實體宇宙存在’的階段之後,它們會獲得極高的抗性與適應能力,常規的物理、能量乃至概念乾涉,都會迅速失效。”
“但,它們也因此多了一個無法迴避的弱點——它們會本能的開始畏懼以太亞空間。”
她的目光落在覈心艙深處。
“因為以太亞空間,本質上並不完全屬於‘存在’,它處於現實與非存在之間的夾層結構,一旦這些已經穩定的個體被強行拖入其中,它們的結構就會開始塌縮。”
“從‘存在’,重新跌落回‘未定義’。”
她停頓了一瞬。
“也就是——被迫退化。”
“而瓦爾之符的作用,就是放大這一過程。”
“通過以太亞空間能量的定向釋放,將那些已經穩定的個體重新壓回不穩定狀態,甚至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直接完成放逐。”
她沒有說消滅,因為那種東西,本來就不屬於可以被殺死的範疇。
“在第一奧托世的戰爭中,靈族一共建造了十二座這樣的要塞。而你現在所看到的這一座,隻是遺留下來的其中之一。”
“其餘的大多數,都在那場戰爭中失落在各個時空斷層之中,或者被捲入已經崩塌的現實結構。”
她沒有再繼續細說損失,而是將話題收回到當前。
“而我們其實沒有多少時間去一一回收它們,因為從第一奧托世結束的那一刻起,我們就一直在對抗那些東西。”
“直到現在,我們仍舊與它們搏鬥著。”
大祭司的語氣沒有波動,但資訊已經足夠明確,隨後,她輕輕向前走了一步。
“第四聖,一直在尋找盟友。”
“不是信徒,也不是附庸,而是——真正具備對抗能力的存在——而祂,很早就注意到了你們。”
“天國,你們完全有潛力和能力成為第二奧托世對抗沃無徒的盟友,我們願意平等的與人類進行交流。”
夏修聽到這裏,心中已經大致理清了對方鋪陳至今的真正意圖。
從“沃無徒”的本質,到第一奧托世的毀滅,再到瓦爾之符與黑石要塞的用途,這一整套看似宏大而沉重的敘述,其實並不是單純的資訊交換,而是一種經過精心設計的邏輯鋪墊,它們最終所指向的結果,從一開始就隻有一個,
靈族,希望與人類結盟。
更準確地說,是與天國結盟。
他沒有立刻回應。
這種層級的提議,絕不可能憑對方的一麵之詞就輕易定性,尤其是在涉及宇宙級威脅與文明走向的前提下,任何倉促的表態,都是在把主動權拱手讓人。
更何況,他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相信過平等這兩個字。
夏修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大祭司身上,那種看似隨意的注視之下,其實早已完成了一次極其冷靜的判斷,他並不否認靈族所陳述的事實,但他同樣清楚,這些事實背後所隱藏的立場與動機,絕不會像表麵那樣中性。
靈族,曾經的銀河霸主。
這種級別的文明,不可能在骨子裏真正承認其他種族的對等地位。
哪怕他們此刻願意合作,那也隻是基於局勢,而非認同。
在人類的視角中,這種關係其實很好理解,就像是一群猴子突然拿到了槍。
你或許會忌憚它們手中的武器,會在必要的時候選擇合作,甚至會在短時間內表現出某種“尊重”,但這種尊重,從來都不是指向“猴子”這個物種本身,而隻是指向那件危險的工具。
而在靈族眼中,人類,大概率就是這樣的存在。
短命、野蠻、情緒化、缺乏穩定結構——一個本不該掌握如此力量的種族,卻偏偏在某個節點上,擁有了足以撬動局勢的能力。
夏修的視線微微下移了一瞬,又重新回到大祭司臉上。
她說話時的語氣確實剋製,措辭也足夠謹慎,甚至在某些細節上刻意維持著一種近乎“平等”的姿態,但這種平等,更像是一種經過訓練後的表達方式,而不是發自內心的認知。
因為在她每一次停頓、每一個細微的語調變化中,總會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極難察覺的優越感。
那不是針對某個人,而是針對整個種族的。
這種傲慢,與實力無關,也與當前局勢無關,它更像是一種被深深刻入文明底層結構的本能,是漫長歷史與絕對優勢所沉澱下來的預設立場。
就像人類看見拿著槍的猴子,會對那把槍保持足夠的警惕,但卻永遠不會真正把猴子當作同類。
而剛才,她麵對羅得時的態度,才更接近這種本能的原始形態。
夏修並沒有對此表現出任何情緒,天國是人類至上主義,靈族是過去的宇宙霸主,雙方在意識形態上本能的就會有矛盾。
靈族把人類看成猴子,人類何嘗不會把靈族看成異端?
現在隻不過因為有共同的敵人,大家需要合作而已。
大祭司心中對夏修的表現有點略微的不滿,對方既沒有對自己的敘述流露出認同,也沒有因為與高等文明主動接觸而產生任何類似榮幸的反應。
不過,靈族既然決定與人類進行第一次接觸,那麼這次接觸就必須是有好的展開,於是她繼續順著自己的那套話術說下去。
“我們知道,你們人類其實一直都在與混沌對抗。”
“但你們對它們的理解,仍然停留在現象層麵。”
她看著夏修,目光平穩。
“在我們看來,那並不僅僅是你們所認知的混沌,而是四個已經完成穩定的沃無徒個體,它們在你們的體係中,被稱為四君主。”
“而這四個存在,一直在注意著同一個地方。”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
“——泰拉”
“四君主並不是單純地入侵泰拉,而是長期糾纏、持續牽製,你們所經歷的一切衝突與戰爭,本質上都在拖住它們的行動,這一點,從結果上來說——極大地減輕了我們這邊的壓力。”
“從文明發展的角度來看,這種情況本身就是異常的。”
“一個能夠長期對抗四個沃無徒穩定個體、甚至將它們拖入消耗戰的文明,本應具備跨越行星階段的能力,甚至已經進入星係尺度的擴張。”
“但現實是——你們沒有。”
她的目光微微一沉。
“人類文明,詭異地停滯在行星層級。”
“不是因為資源不足,也不是因為技術瓶頸,而是像被某種更高層級的外力持續壓製著發展路徑。”
她沒有停頓太久。
“我們認為,這種壓製,與那四個沃無徒有關。”
“甚至——與深紅之王有關。”
她的語氣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明確的判斷。
“祂們並不隻是與你們交戰,而是在通過這種方式,將你們鎖定在某一個發展階段之內。”
“而這還不是全部。”她的目光變得更深,“在基準宇宙之中,還有一些被我們稱為群星的存在——祂們高居於宇宙,並不直接介入現實,但祂們的注視本身,就會對文明的演化路徑產生影響。”
“對於靈族來說,人類不應該一直被困在母星上,所以,我們才會出現在這裏。”
她緩緩說道。
“天國,不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勢力,而是一個已經具備對抗沃無徒資格的文明領袖,你們正在承擔的壓力,本不應該由一個行星文明來承擔。”
“而我們,也不打算繼續旁觀。”
她的聲音不高,但足夠堅定。
“與靈族結盟吧。”
“我們不會背叛自己的盟友,因為對我們來說,盟友本身就是維繫現實結構的一部分,而不是可以隨意消耗的資源。”
她微微向前一步。
“我們會幫助你們突破現有的限製,協助你們建立跨越行星層級的基礎,讓人類文明真正進入應有的發展軌道,而不是繼續被困在母星之上,被動地承受那些本不屬於你們的壓力。”
她停頓了一瞬。
隨後,語氣微微緩和了一些。
“而作為誠意——”
她抬手,指向腳下這座黑石要塞。
“我可以先幫你,掌控它。”
夏修聽到大祭司要幫助自己控製黑石要塞,隻是不鹹不淡的回了一下。
“哦,那我應該謝謝你們啊。”
也難怪他是這種態度,說實話,當他踏入這座黑石要塞的那一刻,這東西,在某種意義上,就已經歸屬於天國。
沒有靈族,天國也有得是辦法拿捏黑石要塞。
至於靈族,他們偏偏在自己抵達核心區域之後才現身,並且恰到好處地提出幫助控製黑石要塞,再順勢丟擲結盟的議題。
這種節奏,與其說是援助,不如說是試圖在既成事實之上,重新分配話語權。
你靈族早不送,晚不送,偏偏等自己來到黑石要塞的時候跳出來說要幫助人類文明,並且說還要幫助自己控製黑石要塞……嗬嗬了。
真要按照靈族這套說辭,他們天國不就成著跪著要飯的了!
夏修沒有說這些,但他那一聲“哦”,已經足夠說明態度。
靈族的肖恩顯然沒有領悟這層含義,在他心中,這是靈族對於人類的施捨,人類應該感恩戴德,而不是一副漫不經心的“傲慢姿態”。
他的眉頭微微一皺,似乎在壓抑什麼,但最終還是向前走了一步,語氣保持著剋製,卻已經隱約帶上了一絲不滿:
“休·亞伯拉罕閣下,靈族所表達的,是一種正式而誠懇的協助與善意,在當前局勢之下,我們願意主動開放瓦爾之符的控製許可權,這本身已經是極高規格的讓渡,如果您以這種態度回應,未免有些……不符合應有的禮儀。”
他說這話的時候,盡量保持著學者式的冷靜,但那種“應該如何”的語氣,本身就已經越過了一條界線。
下一刻,還沒等夏修開口——
一直在一旁沉默的羅得,忽然輕輕嗤笑了一聲。
他偏過頭,看向大祭司,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原來這就是靈族的禮儀麼,一個區區主宰者,居然可以當著奇蹟者的麵,對其態度與言辭指手畫腳,甚至試圖教導對方該如何回應——”
他說到這裏,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在肖恩身上掃過,然後才慢慢補上一句。
“靈族不愧是霸主啊,連蠢貨都能夠被保護的好好的,要是換成其他蠢貨敢在奇蹟者麵前大放厥詞,現在估計已經墳頭草都有三米高了吧。”
大祭司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她的目光,輕輕落在肖恩身上。
肖恩的臉色微微一變,他立刻低下頭,後退了一步,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
而大祭司,則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直接忽視羅得的譏諷。
她重新看向夏修。
這一次,她的語氣比之前稍微收斂了一些,但仍舊保持著那種居高臨下的平穩:
“那麼——你的意思是,天國對第二奧托世並不感興趣,或者說……你們並不認為這份合作具有足夠的價值?”
她沒有直接說“看不上”,但那層含義,已經被完整地包含在話語之中。
夏修聽完,輕輕笑了一下。
他攤開手,動作自然,語氣也隨之變得溫和起來:
“沒有,沒有,你別誤會。”
“靈族願意在這種局勢下主動提供協助,無論是出於何種考慮,這本身都已經是相當有分量的善意了,天國自然不會對此視而不見。”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
“不過,結盟這種事情,終究不是我一個人能夠決定的。”
他的語氣依舊平穩,但內容已經回到了核心。
“我可以將你們的提議完整地彙報給天國的最高權力中樞,由決議集會來進行最終判斷,在那之前,我不打算替他們做出任何承諾。”
“至於現在……”
他的目光,落在腳下這座黑石要塞之上。
“既然你已經開口了,那不如先把你剛才說的那件事落實一下,比如,幫我把這座要塞真正控製下來。”
大祭司的那一套宏大敘述很好,但是牢夏作為天國社畜和王牌公務員,選擇將其先放一邊,把能得到的好處先吃了再說。
合作……到時候再談,反正你要是讓天國和人類跪著要飯,門都沒有。
至於肖恩剛才的冒犯……他也不會在意一隻蟲子對於自己的冒犯,就像是羅得說的,要不是大祭司在這裏,這種蟲子隨手就可以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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