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臨時建立的以太通道在兩者之間穩定下來，結構頻率徹底重疊的瞬間，夏修透過這通以太電話看清了對方。
赤發獨眼的馬格斯。
第六位軍團之主站在艾達平原邊緣的高地之上，風暴與慶典在他身後交織成一幅荒誕的背景，而他本人卻像是從那幅畫中被抽離出來的另一層存在。
夏修的目光幾乎是本能地落在那枚失明的右眼上，他下意識聯想到金宮之主奧丁，那位以一隻眼換取智慧的神隻。
同時，他也在那隻失明的獨眼上感覺到以太的氣息，且不隻是以太，還有一種近似原初煉成的味道，這隻眼睛是一枚……賢者之石。
古老的鍊金術在傳說中追求第五元素，追求超越四相的凝結核心——賢者之石被描述為將一切元素統一的結晶，是物質與精神的橋樑，是完成自我煉製的終點。
而在那枚獨眼的深處，夏修感知到的，正是類似的痕跡。
他緩緩開口，聲音透過以太結構直達對方的意識核心。
“你用以太做了禁忌煉成。”語氣並非責問，而是確認。“你把自己當作爐膛，把靈性當作材料，通過獻祭右眼的代價換取以太的力量……你在試圖擁抱以太。”
馬格斯沒有立刻回話，因為他剛看清楚夏修的麵貌，整個人被眼前自己所看見的一幕所深深震撼。
過去，他窺視四君主之時，四君主居於以太本徵高層，所以他隻是瞧見了祂們的觸鬚，還不知道以太中的大恐怖的威能。
而現在，他直麵自己的父親，直麵一尊真正的偉大靈性，他才知曉以太中的大恐怖。
在以太之洋的更高層級，夏修的本徵形態緩緩顯現。
那是一輪沉靜卻壓倒性的存在覈心，像一枚被壓縮到極致的黑日，邊緣環繞著三重冠冕般的光環，內部燃燒著既冷冽又熾烈的結構火焰。
無數譜係節點在那黑日周圍旋轉，像行星圍繞恆星運轉，又像無數位麵被其引力穩穩牽引。
那不是單純的光，而是一種重力，位格的重力。
在那輪黑日周圍，現實的公式被改寫，以太的流向被壓縮。
馬格斯那還尚未失明的的左眼微微睜大，他感受到的不隻是力量，而是源頭。
他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那枚以禁忌煉成所塑的第五元素，不過是對某種更高存在的模仿與逼近，隻是某種可笑的仿製品。
真正的第五元素，真正的賢者之石，真正的大奇蹟，真正的偉大創造正在自己跟前。
夏修察覺到馬格斯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不僅僅是普通意義上的“看”，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凝視，像是在拆解結構，透過現象去觸碰本徵。
馬格斯的右眼雖已失明，卻仍在以太深層運轉，他在試圖看穿父親的“相”，不是外貌的相，而是存在的相，是位格的本質與結構的骨架。
簡單來說，就是這孩子關了自己的認知濾網，看什麼東西都是直勾勾的看人家的本質。
這很危險，一個不小心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就會導致自身的SAN值直接清零。
夏修沒有說話，隻是抬起手，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啪——
聲音在現實中幾乎微不可聞，但在以太層級裡卻像一道乾淨利落的校正命令。偉大靈性瞬間展開，一層柔和卻堅決的屏障覆蓋在馬格斯右眼的結構介麵上。
原本可以直視最深層結構的能力，被引導向更淺的層麵。
原本會無差別下潛的窺視，被限定在安全的水域。同時，那枚右眼深處殘留的【辛列智】氣息，也被一道無形的力量輕輕抹平，像擦去鏡麵上的指紋。
他把孩子的透視掛給關了，順帶還給他加上一層認知濾網。
以太通道另一端，馬格斯的身體微微一震。
那感覺來得突然。
像是視野被霧氣覆蓋，又像是海水忽然退去。
他原本習慣性下潛的意識被阻擋在某一層界限之外，最深處的迴響不再清晰，那種可以直接觸碰位麵骨架的銳利感被鈍化。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眼，指尖無意識地觸碰那片失明之處，眉心微微收緊。
他並不感到憤怒，隻是有點不理解……
夏修的聲音在以太中響起，平穩而冷靜。
“馬格斯，你太直接了。”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更深的層次。
“以太不是單層結構，它有七層結構，如海洋有淺灘、有中層、有深淵。你現在的能力，隻會一味向最深處下潛，卻無法分辨水壓。”
“你沒有譜係網路作為錨點，也沒有緩衝結構作為浮標，你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擁抱以太。”
夏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望著馬格斯，希望從這孩子的情緒中感到憤怒或者不甘。
“你現在這種方式，隻會導致自身被以太同化。”
馬格斯給出的反應卻是過於平淡，或許正如夏修心中所判斷的那樣，長期窺視以太深層，讓他的情緒變得淡漠了許多。
不過，好在他還是有輕微的情緒波動。
有一樣東西始終沒有在他身上消失，那就是……好奇。
他抬頭看向父親。
“難道……對知識的渴求是錯誤的嗎？”
語氣不激烈，隻是純粹的求證。
夏修沒有立刻否定。
“好奇本身沒有錯。”
“對現世的物理，對技術的規律，對結構的解析——你可以永遠保持渴望，那些知識不會吞噬你。”
他緩緩說道。
“但以太不同，以太不是簡單被觀察的物件，它會回望觀察者。”
“當你越過承載極限，去追逐超形而上的知識，它不是給你答案，而是改變你。”
他語氣依舊平穩。
“好奇心會害死貓，而以太會先吞掉貓的影子，接著再吞噬貓的本身……這句話很抽象，但是卻是以太的某種表現，它是光怪陸離的，有時候它充滿理智，但更多的時候它卻是混亂無序。”
“以太的知識需要層級、需要錨點、需要在淺灘與深海之間反覆校準，失去節製的追逐隻會讓你被深水奪走方向。”
麵對夏修那番關於層級與深淺的解釋，馬格斯一時間並未完全消化。
他能理解父親話語中的邏輯，卻還沒有真正體會其中的分量，那種關於“錨點”與“節製”的概念，在他心裏隻是抽象的結構，而不是迫切的警示。
夏修卻已經下了決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赤發獨眼的孩子若繼續獨自遊走在以太深層，很可能在尚未完成譜係校準前，就被更高層級的力量再次盯上。
馬格斯現在需要譜係的引導，需要庭院智庫的約束與推演框架。
而這種事情，從來不適合拖延。
既然已經確認坐標，既然【黑印】已經鎖定，那麼就該立刻動身。
在與馬格斯對話的同時，夏修的偉大靈性已經悄然展開，沿著剛才那條以太通道反向校準頻率，將對方所在的具體層級與現實坐標一併標定下來。
距離不再重要。
金宮是否在附近，也不再重要。
他看著馬格斯，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你在原地等我。”
短暫停頓。
“我很快就來接你。”
馬格斯愣了一下，赤發在風中微微晃動。
“現在？”
夏修的回答乾脆利落。
“現在。”
話音落下的瞬間，以太通道被切斷。
劍級護衛艦內部，空間結構驟然收束。
夏修抬起手，周圍浮現出一道扭曲的幾何環帶，那環帶並非單純的光影，而是自我摺疊的結構軌跡，如同一條沒有正反麵的曲線在空中展開——[莫比烏斯環]。
環麵緩緩旋轉，現實與以太在其邊緣交錯，坐標被鎖定，路徑被壓縮，漫長的距離在數學意義上被摺疊為“同一位置”。
下一瞬間。
夏修的身影消失。
……
……
艾達平原邊緣的高地上，馬格斯剛剛收回意識。
以太通道斷開後的餘波仍在空氣中輕輕震蕩，他尚未從那種與源頭對視的狀態中完全回神，腦海裡還回蕩著父親關於深淺與錨點的言語。
風從平原吹來，遠處依舊傳來慶典的歡呼與金鐵交鳴。
然後。
空間微微一扭。
一道扭曲的環狀結構憑空出現在他麵前。
環麵旋轉的速度並不快，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穩定感，周圍的空氣與光線都被吸附到那條曲線上。
馬格斯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能看出，那不是簡單的躍遷術。
那是對路徑本身的改寫。
下一瞬。
那條【莫比烏斯環】的中心輕輕裂開。
夏修從其中邁步而出，像是跨過一條極短的門檻，風吹起他的衣擺。
平原依舊喧鬧，父與子之間，卻隻剩下數步之遙。
當夏修從環中邁出時，馬格斯的呼吸明顯停頓了一拍。
驚訝並未寫在臉上，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右眼深處被壓製的結構下意識震動，試圖再次解析這道幾何軌跡的邏輯。
他看向那尚未完全消散的[莫比烏斯環]，目光裡閃過近乎純粹的興奮。
“這是……”他低聲自語，語氣幾乎壓不住，“以太的另一種應用。”
他抬頭看向父親，語速略微加快。
“空間的距離概念，在以太中近乎於無……隻要路徑被摺疊，層級被重寫，那麼位麵之間並不存在真正的遠與近。”
他說著，視線又落回那條正在緩緩消失的環帶，像是想將每一寸結構都記入腦海。
那種癡迷幾乎毫不掩飾。
夏修看著他，眼神裡掠過一絲無奈。
這個孩子對以太的渴望過於純粹，這對於奇術師來說可不是什麼優秀品質。
以太有個反直覺的概念——知道的越多，知道的越少。
現成的例子就是不高興（破碎之神）和沒頭腦（祂覆蓋的無垠），祂們兩個加起來都湊不出一個完整的好腦子。
【辛列智】和【深紅之王】這種另當別說。
不過祂們也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非常喜歡運用這個反直覺的概念來玩弄世人，祂們就喜歡“有腦子的蠢貨”。
他向前走了幾步，站在馬格斯麵前，聲音低沉而緩慢。
“馬格斯，以太不是玩具，也不是單純的工具；你可以研究它，可以理解它，但不要沉溺其中。”
“不要試圖去追求並且理解關於以太的全部應用，拿來主義對於奇術師來說反而是一種好事。”
夏修繼續說道：
“以太會回應你的好奇，但回應未必是答案。有些深層結構，一旦你盯得太久，它就會開始盯著你。”
他看著馬格斯那枚被濾網遮蔽的右眼。
“記住，你現在需要的是引導，而不是下潛。”
馬格斯沉默片刻，目光仍然停留在父親身上，那種好奇沒有消失，但他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麼父親，我們接下來要幹什麼？”
夏修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身望向自由城市希明博格的方向。遠處金宮高懸於雲海之上，神光如瀑布般垂落，整座城市在那層奇蹟光輝下顯得輝煌而自信。即便隔著相當的距離，他依舊能夠清晰感受到金宮之主的偉大靈性在這片位麵上流動，那是一種長期佔據主場的穩固壓製。
不過，那道感知並未落在他們身上。
夏修身上的[存在感削弱彌母素]在偉大靈性的加持下穩定運轉，將他的譜係波動摺疊進背景頻率之中。
至於馬格斯為什麼沒有被金宮之主發現，他也找到原因，這孩子剛覺醒不久，又以最古老的賢者煉成法重塑自身，本身的存在模式便與常規神係不同，反而在此刻形成了一層天然的遮蔽，加上金宮之主正沉溺在燈紅酒綠的狂歡，以及某位攪屎棍有意的庇護，所以這孩子才沒有被發現。
兩人站在高地之上，距離金宮不過數個結構層級。
卻正處在燈下黑的盲區。
夏修摩挲著下巴，視線在希明博格與金宮之間來回掃過，語氣帶著幾分思量。
“這次本來就是帶你回庭院，既然人已經找到了，我們隨時可以離開。”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抬起。
“不過在走之前，我覺得應該給金宮之主打聲招呼。”
風聲在兩人之間掠過。
馬格斯幾乎是下意識地跟上了父親的思路，他微微側頭，眼神裡閃過一抹明悟。
“您是想……”
他語氣壓低。
“對金宮不死的英靈奇蹟出手？”
他神奇的對上了自家老父親的腦迴路。
夏修則是點了點頭：
“來都來了，總要整點活，給喜歡開派對的金宮之主樂嗬樂嗬嘛。”
在帶著第六位完美胚胎回歸前，牢夏決定給金宮之主整點活，反正是順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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