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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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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銀山。

天國第一持劍人聖瓦倫丁緩步踏上那條被海風吹得捲曲起皺的城市主街——舊銀山市場街。

他左手輕托厚重的黑色書冊,書頁在風中輕輕翻動,而他的右手則垂握著一柄黑色雨傘,如同一位走入末世劇場的靜默觀眾。

霧靄從街道盡頭瀰漫而來,遮住了城市的半邊天。破碎的電車軌道在地麵上蜿蜒扭曲,斷裂的線纜垂落在空中如枯枝。

大街上的人早已經因為突如其來的天基打擊而嚇得逃竄離開,現在整個大街空無一人,唯有一抹詭異的藍影,穿越這蒼白的風景。

聖瓦倫丁站立在市場街,他看見了唯一佇立在市場街上的人物——諾頓一世。

對方身著特製的藍色帝皇軍裝,肩頭是金燦燦的流蘇飾帶,寬邊的軍帽下罩著那張徹底異化的臉。

那並非人類的頭顱,而是一顆鯨類的腦袋,深灰色、潤滑而龐大,光潔的麵板在城市霓虹的反射下映出金屬般的光澤。

他的眼睛沒有瞳孔,隻有一整片灰藍的球麵,宛如深海的攝像頭;那是鯨魚的眼眸,進化自不該擁有語言的生物,如今卻映照出超出人類理性的瘋狂。

“——站住!”

嘶啞高昂的咆哮如炸雷一般炸響在空曠的大街之上。

他抬起那雙像槳一樣寬闊的手臂,手掌向前,指尖凝聚著古老、瘋狂、未曾驗證的命令之力,聲如帝國號角:

“依我,諾頓·亞伯拉罕·約書亞陛下之名,作為亞特蘭托斯之皇帝,墨黑哥攝政王,銀山與大洋諸島的至尊統治者,命令你立刻撤離我神聖帝都之地!”

“否則,天與海將因你的叛逆而塌陷,舊銀山的每一片石磚將化為你無恥雙足的詛咒!”

這一刻,世界為之一滯。

聖瓦倫丁站在帝都破碎的主街之上,雨傘輕撐,黑色的傘麵在冷風中微微顫。

下一瞬,世界開始排斥他。

街道磚縫中滲出一道道灰白色的光芒,像神經末梢般聚合成一張巨大的、看不見的區域網,將他圍住。

——語言成為法則,命令即是秩序。

這就是這位虛假的皇帝的力量,在成為夢寐以求的皇帝後,諾頓一世就下達過很多命令。

宣佈國會廢除、禁止政黨並調解黨爭、建造舊銀山灣大橋的命令、廢除最高法院、譴責不良新聞與不良文章……

他還求釋出了一係列詔令,例如任命某州長職務、命令國會遵守廢除令、要求承認他的法令為法律等等。

這些命令,在他被訛誤之獸加冕為皇帝後,都逐一實現。

而這也讓同為異常歷史之王的西奧多·羅斯福苦不堪言,畢竟同為奇蹟,他很難抑製這位瘋癲皇帝胡亂運用這股力量。

好在,諾頓一世一直待在舊銀山市場街,或者說他隻有待在市場街才具備完整的奇蹟偉力,再加上他整個人混混沌沌,沒有多少智性,所以羅斯福隻要引導得當,就能夠運用這股訛誤之獸所賜予的偉力來幫助自己鞏固階級秩序。

而此刻,聖瓦倫丁能夠感受到城市開始反彈他的存在。

電線杆一根根炸裂,紅綠燈的頻閃化作警告的脈衝,連空氣的密度都在變化,宛如深海水壓緩緩攀升,企圖壓碎自己這位來犯者。

甚至天邊的雲,都在圍繞著撤離這個字眼螺旋運轉,連天空都聽令於皇帝的言靈。

“世界泡。”

聖瓦倫丁低聲呢喃,開始分析對方的能力。

“雖然隻是虛幻敘述中的歷史泡影,但在這條世界線上,在舊銀山,確實形成了奇蹟構型上的完備閉環。””

麵前的敵人是一個具備空間限製的奇蹟……或者說異常。

“能力範疇為言靈,能夠在空間領域中擁有絕對命令……物理暴力手段大概率無法抹除他,那就隻能試試其他手段。”

麵對著虛假皇帝的命令,聖瓦倫丁左手的書籍已然輕輕翻動了一頁古老的書頁。

“鏡花水月。”

【領域展開·鏡花水月——】

——哢噠。

如同齒輪嚙合,城市空間在這一瞬出現了可視錯位。

視線中的街道像是鏡麵裂開,光影反射角突變。

諾頓一世腳下的大理石磚延伸了兩倍,而聖瓦倫丁所站立的區域卻開始模糊出兩份——好似存在了兩個聖瓦倫丁,一真一幻,亦真亦幻。

原本構建用於驅逐的言靈結構,開始因為目標不再是一個具體個體而出現遞迴性邏輯錯誤。

「若你是吾國民,則命令不生效;若非吾國民,則無詔令強加之權。」

這是聖瓦倫丁在鏡花水月中展開的第一境界,同時,他還利用[高軌道世界加農炮]加持自己的鏡花水月,通過高軌道泡的加持自己的偉大靈性,使得鏡花水月的範圍直接覆蓋整個市場街。

【世界泡·非此即彼——】

【鏡花水月:否定之否定——】

世界仍在運轉,街道未變,舊銀山的帝旗還在風中獵獵作響,在鏡花水月中,皇帝的命令被模糊了,而同時,他利用能力,重塑目標的外觀和靈性特徵——他將諾頓一世重新扭曲成人類。

這不同於簡單的視覺幻覺,它是真正控製感知輸入,包括精神上對現實的同步錯位,而不隻是視覺騙術。

世界仍在運轉,街道未變,舊銀山的帝旗還在風中獵獵作響——但他忽然覺得,這一切與自己脫鉤了。

像是他不再被世界認知為皇帝,而是……某種,異質的存在。

他的四肢開始劇烈痙攣,頭顱中的鯨骨結構彷彿被什麼銼刀緩慢磨掉,一點點地蛻變、剝離。

“呃啊啊啊啊!!!”

他跪倒在破舊的帝國磚石路上,指甲抓入石縫,發出刺耳的抓撓聲。他的麵板在剝落,魚鱗脫落,皮層變薄、變白、變軟——變得像人類的真皮。

他的頭部劇烈收縮,那巨大的鯨頭逐漸塌陷、捲縮,如同一塊不合比例的軟質塑料被重新捏造。

他痛苦得無法言說,但最可怕的,不是痛苦,而是意識的扭曲與混亂。

他的感官告訴他:“你還是皇帝。”

他的精神告訴他:“你是鯨人。”

而現實的投影卻緩慢堅定地灌入一個答案:“你隻是一個瘋癲的人類。”

就在那撕裂的苦痛間,他低頭看見了。

水跡。

一小灘不知何時浮現於地磚上的水漬,映出倒影。

他顫抖著身體,緩緩低頭,水中映出一張佈滿鬍渣、麵部削瘦、神情落魄的男人臉。

那不是海嗣的深藍麵板,也不是皇帝該有的強橫威儀,而是個穿著破爛軍裝、神情瘋癲的老男人,臉頰深陷,眼角皺紋橫生——那是人類。

一個瘋子。

他的臉。

“……這是什麼?是誰?”

他喃喃。

“這不是我,不對不對,這不是我!”

“啊……對的對的,這就是我!這……這是我嗎?是我嗎?”

他聲音開始撕裂,腦中的信念結構開始像玻璃一樣碎裂。

破舊帝都上空,風雲驟卷,天色陡沉。

聖瓦倫丁緩緩合上那本裝幀古舊、書頁刻滿神秘紋路的書籍。可那本書卻沒有順從他的動作停止,它開始自行翻頁。

嘩嘩嘩嘩嘩——

頁麵瘋狂顫動,有某種無法承載的重量正壓在書脊之上。

每一次書頁掀起,都伴隨著嘎吱嘎吱的扭曲響動,如同一隻老舊機關正在吃力地轉動。

聖瓦倫丁眉頭微皺。

他能感受到,整條世界線的抵抗。

在將鏡花水月強行投射到諾頓一世那虛構的敘述結構上之後,他的偉大靈性與敘述權柄,開始遭受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的世界排斥。

他等於在這條被扭曲的極鯊之線中點燃了一枚反物質之核。

鏡花水月是一場結構性暴力。

而此刻,他以一己之力,正將虛假皇帝領域掀翻,將其扭曲、否定、改寫。

天空開始出現裂痕,像玻璃一樣,一道道如蛛網般碎裂的斷線從高空擴散。

城市的街燈開始莫名跳閃,連現實中的顏色也開始失真,泛起灰度色調。

世界線正在掙紮。

它不願這虛假的戲碼被扯下麵具,它不願承認諾頓一世隻是個瘋子,它在試圖刺破鏡花水月製造的泡泡。

但聖瓦倫丁靜靜站立,僅憑一人、一傘、一書,就撐起了足以對抗整條異常歷史的靈性高牆。

他用自己龐大的偉大靈性將世界線的惡意隔離開來,接著來到諾頓一世的麵前,緩緩開口,語聲悠遠而不帶情緒:

“存在的先驗不是欺騙……而是選擇,在非此即彼的世界裏麵——人唯有在意識到虛無,並在其中作出選擇,才獲得本真存在。”

他目光落向地麵,落向那個已然跪倒、披著破布、獃獃看著自己倒影的瘋子。

“你該清醒了。”

諾頓一世——不,是諾頓,無冕的瘋子,虛妄的皇帝,此刻抬起臉,眼中佈滿破碎的血絲。

他嘴角顫抖,似乎在試圖重組自我。

“你不懂……”他喃喃。

“我,諾頓·亞伯拉罕·約書亞,不是什麼可憐人類!我不願做無名屍骨裡腐爛的碎肉,我要成為帝王,哪怕是瘋王!”

他抬起雙手,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那片滿是裂痕的世界:

“我登上了舞台,哪怕舞台是紙糊的,我也要穿上金藍禮服,對世界宣佈我的法令。”

“我告訴鴿子,它們是我的空軍。”

“我告訴街頭流浪漢,他是我的樞密大臣。”

“我命令這城不許戰亂,不許仇恨,不許剝削!”

“就算這些話無人聽見,但隻要我相信,它就不是謊言,它就是……存在!”

他忽然收聲,垂下頭,語氣低沉如囚徒:

“……不是嗎?”

“你又怎麼知道……瘋子和王者之間,究竟有什麼區別?”

他的聲音徹底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語:

“如果一切都是虛無,那我,至少是唯一將虛無戴上皇冠的人……”

聖瓦倫丁靜靜站立在諾頓麵前,他輕輕搖了搖頭,語聲緩慢、悲憫,像是牧師為瘋人吟唱的哀悼詩:

“但你有沒有想過,這個世界,從未給予你真正選擇的資格——你的選擇真是出自自己嗎?”

“你說你是帝王,可你統治的,是由虛無的訛誤構築的王國。”

“你說你要逃避現實,當然沒有問題,但是有些事情是你不能逃避的。”

“你不能迴避的是那些在黑暗深處被壓低聲音的呼救,是那些被當作物品編號的靈魂,是那些名字被永遠擦去,隻剩味道被記下的人類。”

“真正的諾頓·亞伯拉罕·約書亞被自己的人民所喜愛,因為他們知道這位皇帝在為自己的苦難發聲,他是個瘋子,可他甘願為人民而瘋。”

“他自稱皇帝,是為了站在權力之前,替那些無法發聲的人民發聲……你看看現在的自己,你覺得你是真正的諾頓一世嗎?”

他注視著那位自封的帝王,聲音緩慢而堅決:

“王冠會讓戴上它的人高人一等,是地位的象徵,但王冠真正的意義是,當災難從天而降時,我會為你們阻擋一切,永遠讓你們隻看到金色的希望。”

“可是你呢……這個世界的諾頓·亞伯拉罕·約書亞,你做了什麼?”

“你是徹頭徹尾的虛假皇帝,你戴上了屬於皇帝的王冠,卻把自己藏在了陰影之後,你不敢問自己的人民叫什麼名字,你不敢承認自己原本是人類。”

他緩緩低下頭,潮濕的街麵映出一汪清晰水影。

那是一張人臉。

破碎、扭曲,彷彿曾經被火焚、水泡、歲月切割,所剩下的,隻是一副難以辨認的模糊輪廓。不是皇帝,也不是神明,而是一個凡人——某個曾經被遺忘、被埋葬、被抹除的“人”。

他獃獃望著倒影,喉嚨像是被什麼卡住了一樣,久久無聲。

然後,他的嘴唇微微顫動——

“我……我……”

聲音像是被從胸腔最深處,一點一點地擠壓出來。他不再像一位在街頭高舉法令、朗誦詔書的虛構皇帝,而像是某個剛剛從噩夢中驚醒、睜開雙眼卻發現已然天亮的可憐人。

“我我我……該怎麼做?”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聖瓦倫丁的眼神平靜如常,右手微微抬起。

他手中的雨傘輕輕一旋,剎那間「鏡花水月·否定之否定」全麵覆蓋在諾頓一世的身上。宛如透明潮水一般的靈性漣漪層層擴散,徹底覆蓋了諾頓的全身。

緊接著——三道看不見的[奇蹟楔子],來自命運三女神的絲線,從虛空之中垂落:

[克洛托]的紡線錘先降臨,將諾頓那幾近斷裂的命運線重新接續;[拉刻西斯]舉起刻度杖,開始測量他未完成的王者之責;[阿特羅波斯]低語,她的剪刀輕觸線尾,卻沒有剪斷,而是靜靜等待下一次選擇的到來。

這三女神的絲線如網,如陣,如命運之網,將諾頓的整個世界泡——那被稱作【虛假的皇帝】的自我構建係統——緩緩滲透。

原本虛構的歷史、訛誤的資訊、群眾的妄想、城市的集體認知,在這一刻如同鏡麵破碎,一塊塊剝落。

世界的本質開始裸露。

聖瓦倫丁緩緩抬頭。

他感受到了。

整個極鯊之線的世界線正在扭曲、振顫、驚懼。

自己,竟然被人當著麵盜號了!?!

極鯊世界線,它開始反噬,它瘋狂地想將諾頓重新塞回【異常歷史·虛假的皇帝】中,強行覆寫這段叛離的“劇情”。

被人當著麵盜號,極鯊之線根本忍不了!!!

電線在街邊劈啪炸響,廣告牌瘋狂閃爍,每一張貼在牆壁上的諾頓法令副本都化為飛灰——這是這個世界在掙紮。

聖瓦倫丁不為所動,金髮微揚,雨水順著傘邊垂落。

他看著眼前那個跪倒的男人,語氣輕柔,卻彷彿能夠穿透世界每一層敘述膜層:

“去吧。”

那不是命令,不是勸說。

那是一位存在的使徒,將希望火種遞迴給沉淪靈魂的允諾。

“這個世界想讓你閉嘴,但你還可以再說一次。不是為了自我幻想的王座,而是為了那些沒有來得及說出名字的人。”

諾頓一世彷彿聽懂了這句話。

他緩緩站起,身體依舊佝僂,卻眼神清明。

在風雨與火光的交織之下,他一步步走回大街中央。

像一個瘋子,也像一個真正的皇帝。

“我是人類,”

他輕聲說著,彷彿將整座城市喚醒,聲音不大,卻穿透空間,直達極鯊之線的根部。

“我是人類,所以我選擇死。”

下一瞬,他向天空張開雙臂。

以人類之姿,與這條扭曲世界線,一同引爆。

他胸腔深處的命運絲線如同高壓電流般炸裂,在瞬間穿透極鯊之線的敘述主幹。

虛假歷史像資料溢位般向四周噴湧,大街、城市、海洋、構建在這一線上的一切現實與邏輯,像是一台龐大敘事引擎炸裂開來。

而在這場自毀的末端,在最深的結構層級,聖瓦倫丁看到了它。

他原本正靜靜立於雨中,但在極鯊世界線轟然自毀的瞬間,眼前的現實如玻璃碎裂。

他看見了,隱藏於極鯊之線根部、歷史糾纏的最深層,那一頭盤踞在虛假與訛誤交界之處的巨獸。

——訛誤之獸。

而此刻,祂發出痛苦地嚎叫了。

那聲音如撕裂星辰,祂從未想過這個世界泡內的皇帝會選擇自毀——那可是祂最珍貴的造物,是祂為維持虛假歷史而存在的錨點。

可現在,那錨斷了。

那瘋子,那個不被人認真看待、整日說些帝國法令的可笑之人,居然以最清醒的姿態,自爆於訛誤之根。

世界像被抽乾色彩般沉寂,舊銀山開始詭異的崩潰,而聖瓦倫丁隻是靜靜站在那片灰燼與碎片的盡頭,望著隱藏在世界背後,帶著怨毒目光注視自己的訛誤之獸,如是說道:

“這,隻是見麵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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