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費爾登老頭的交談結束後沒多久，夏修便步入了那間為四位持劍人特設的會議廳。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和其他三位持劍人會麵，但像這樣子，真正一起行動的任務還是第一次，畢竟一下子排程四位持劍人執行任務，這配置可謂是頂配中的頂配啊。
夏修是第一個到的，所以他需要在會議廳稍微等一會，好在這種等待並不漫長，因為另外幾位持劍人也都陸陸續續的來到會議廳。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第一持劍人——索倫·聖瓦倫丁。
他依舊穿著那襲黑色教士袍，身姿筆挺，氣質沉靜。
那俊朗的臉龐依舊沒變，俊美如雕刻的五官在光影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左手中持著一本古老的書籍，另一隻手則握著那把熟悉的黑色雨傘。隻是這一刻，他那平靜如琥珀的眼神微微動了一瞬，視線與夏修交匯，輕輕點頭。
“恭喜。”他簡短道賀，話語溫和，但是表情確實平淡如水。
夏修自然知道對方是在恭喜自己登臨奇蹟，成為[捨己者]。
他站起來，回以微笑，輕聲答謝，隨後目光轉向另一側——第二持劍人，卡西姆·穆罕默德。
身著白色長袍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頭上的深藍色頭巾隨步伐微微擺動。他的麵龐莊嚴肅穆，仿若古老聖殿中走出的祭司，雙眸中帶著溫暖的熱情與不加掩飾的欣賞。
“恭喜你，登臨奇蹟。”他主動伸出手，聲音低沉而有力。
第二持劍人比第一次持劍人表現的更加熱情。
夏修握住那隻略顯粗糙卻充滿力量的大手，嘴角帶著謙遜的弧度：
“還遠遠稱不上真正的奇蹟，隻是……剛邁出一步而已。”
“你的這一步，已值得稱頌。”卡西姆笑道，言語之中，毫不吝嗇對這位年輕後輩的認可與鼓勵。
而在他們交談的間隙，索倫已然落座，在一旁靜靜翻閱起他手中的書卷，不言不語，氣息沉穩得彷彿周圍喧擾與他無關。
片刻後，大門再次開啟。
一道白袍身影緩緩踏入會議室，那是一位老者——鶴髮童顏，氣質清澈如初雪。
天國第三持劍人，穆，他來了。
他的雙手仍戴著那十枚戒指，杖杖而行，腳步緩慢卻不顯遲疑。
一進門，他便望向一起等待的倫理委員會費爾登，微微頷首，麵帶歉意：
“抱歉了，讓你們久等了。”
“這次跟集會的人討論一些事情，耽擱了時間。”
費爾登起身還禮，語氣平和：“理解，您能來就好。”
他語調不高，卻飽含著對這位天國譜係扞衛者的深厚尊重。
穆微微頷首，長袍隨著動作輕輕擺動，在身後勾勒出一圈溫和的漣漪。
他一步步走到圓桌側席落座，神情依舊溫和如初，但那雙經歷了無數紀元洗禮的眼睛，靜靜地掃過在場的三位後輩天使。
三位持劍人自然也不敢怠慢這位最年長的天使，聖瓦倫丁起身，眉宇溫和地行了一禮，動作乾淨利落如他的人；卡西姆則右拳輕抵胸口，以古泰拉儀式回應；夏修作為最年幼的持劍人，自然也不敢怠慢，他隨即起身回禮，態度端正。
他們三人麵對穆時，不論各自性情如何，都流露出對這位天國最古老之刃的發自內心的敬意。
而隨著穆入座、禮數行畢，天國的四位“偉力單位”總算盡數齊聚。
費爾登的目光一掃眾人，不願再讓他們多等片刻，當即開口：
“資料已經同步上傳至各位的譜係之中，天國武庫的許可權也已為你們全數解鎖——”
他話鋒頓了頓，眼中寒意初現，像是透過檔案無數次凝視那恐怖畫麵的重現。
“屆時，隻需喚出天基武器，對海嗣文明所在大陸板塊——潘諾西亞——的主要城市實施第一輪全麵打擊，毀滅其能級核心與資訊中樞，完成前置清除。”
“任務將按天國滅絕令級別執行，無需保留。”
費爾登的目光落在穆的身上，帶著幾分試探的繼續說道：
“您將負責開啟通往毆鯊世界線的連結通道。畢竟這東西的密極太高……哪怕是倫理委員會，也沒有許可權查閱其完整執行原理——我至今都不清楚，決議集會到底在世界線異常專案裡埋藏了多少秘密。”
穆緩緩點頭，神情如常，對於費爾登的打探也毫不在意。
天國決議集會都有自己的秘密轄權，這可謂是決議者最大權力體現之一。
十三位決議者在秘密轄權專案中有權對於全體天國乃至人類保持沉默，而天國包括智庫在內的一切係統，都必須為這些沉默的秘密轄權專案服務——哪怕他們看起來有多麼的離經叛道和千奇百怪。
大部分天使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天國到底有多少個秘密轄權專案。
穆則明顯是特例，因為他活的歲月太漫長，幾乎參與天國一係列主線事件脈絡的發展，是比決議集會還要長青的存在。
此刻，年長的老者向在座的眾多天使解釋其世界線的部分機密檔案：
“關於世界線的穿梭技術，它依託於一項特殊的遺產工程——我們稱之為愛蒂塔計劃。”
“這項計劃起源久遠，技術多為異界人類文明貢獻與合作研發成果……後來這些技術被【雅威】捕捉到了，如今它被收攏於決議集會直屬技術轄權內，隻有決議者可以調取。”
夏修微微挑眉，而卡西姆與聖瓦倫丁也稍稍正色，認真聆聽。穆則繼續平靜地說道：
“愛蒂塔計劃包含多項核心構件，其中最基礎的，是KFA-01號科技——愛蒂塔平行聯結器。”
“它能夠在多個世界線之間建立出一塊中介空間，我們稱之為愛蒂塔空間。”
“這是一種獨立於世界線本身存在的中性維度，構建完成後，可令不同世界的物質通過唯一通道進出，同時防止世界之間的資訊汙染與現實耦合。”
“接著，是KFA-11號——平行世界牽引器，
“這是另一項極其危險的構件，可以對近似世界線實施牽引，使其重疊或融合……最終導致某一方被現實湮滅或覆蓋，不過使用條件非常苛刻……這東西比較特殊，能用到的機會基本很少很少。”
“其後，KFA-16，時間加速氣。”
“這是一種工程級氣溶膠，能夠對所包裹區域施加小範圍的時空塌縮效應，併產生6.4倍的時間加速。它主要用於短時間內快速完成空間重啟或重構，是我們開通快照段落世界線常用的輔助工具。”
穆稍稍頓了頓，最後說道：
“而觀察這一切的，是KFA-32號構件——愛蒂塔平行監視器，又稱愛蒂塔透鏡。”
“這是我們用於觀測其他平行宇宙的遠端裝置，可捕捉對本世界構成威脅的異常波動，尤其擅長監測K級情景與資訊錨點破裂情況。”
夏修隻是坐在那，安靜地聆聽，手指微動，眼神卻愈發深邃。
當穆說出愛蒂塔計劃四字，並一項項列舉其架構元件時，他的腦海深處，已然翻湧起巨大的浪潮。
如此宏偉的工程……
“平行聯結器、世界牽引器、時間加速氣、監視透鏡……”
夏修在心中默唸這些術語，如果說這世間真的有一種工程，能越過現實的壁壘、操縱敘述的結構、重構命運的分支，那它就不再是工程，而是某種神話級的禁忌鍊金術。
而愛蒂塔計劃，顯然就是這種東西的現代等價物。
他眼神中的光澤逐漸冷靜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哲思者的沉默。
“我所在的這個世界……是不是也曾是愛蒂塔計劃中觀測的物件？”
這個念頭悄然在他心中浮現，像是某種隱藏的錨點突然脫離水麵。
這也能夠介紹他身上的某些秘密，但是事情真是這樣子嗎？
夏修在登臨[捨己者]的時候，他的靈魂早已穿透以太七層級，踏足偉大靈性的真境。
他遨遊過資訊權柄的本質流域——【妄領】。
在那裏，一切物質都被剝離，隻剩敘述與因果、公式與註解。
他曾目睹那無形無質的敘述之海，億萬資訊洪流宛如晶絲交纏，構建出無數敘述泡沫般的世界碎片。
那些泡泡，有的完整，有的殘破；有的沐浴神光，有的詭譎而扭曲。
造就這一切的正是【虛皇】，祂當時吐出三道本源氣息，這三道本源在【妄域】的邊界瀰漫、擴散，從那最初的活水之上，掠起無數細小而明亮的敘事泡沫。
這些敘事泡沫，往往以簇狀形式圍繞著某些強大的母題而存在，它們追隨著一個被稱為【正史】的核心敘事一同生長、分化、演變。
而那些位於外圍的泡沫，雖是正史的對映與回聲，卻大多無法真正乾涉其走向，隻能在既定軌道之外，反覆演繹相似卻永遠無法取代的可能性。
在這個過程中，最上位的神性，就如泡泡表麵的浮光，是一切世界的——【基礎設定】，也就是至高神性們。
至高神性會本能的圍繞著【正史】靠近，並且相互爭奪。
他在這個過程中，看見了強悍的大老闆離奇的出現，並且從【虛皇】的手上單開一頁設定集的壯舉，而這就是《泰拉編年史》的誕生。
然而……越是清晰，他的心底反而越是不安，他內心忽然升起了一種異樣的違和感。
“不對勁。”
夏修眉頭微蹙，腦中閃過他所窺見的那一幕。
在登臨[捨己者]的時候，他俯瞰整片以太層，而其中隻有一個世界線泡泡亮著光，他曾在窺視布羅姆的神性時，看見那條名為【正史】的樣貌——泰拉。
它是世界線的金屬骨骼，是唯一被不斷書寫，不斷修訂的真理長卷。
萬事萬物都會本能的向著泰拉靠攏，不論好與壞。
而除了泰拉之外，皆為沉寂、暗淡、虛無的廢墟。
這怎麼可能？
如果天國真的掌握了愛蒂塔計劃，並且具備觀測、篩選、甚至改寫世界線的能力，那麼……
“其他世界線去哪了？”
是未被捕捉？還是早已湮滅？
亦或是它們從未存在？
夏修陡然感到一種深層次的寒意爬上脊椎，他腦中開始思考更加可怕的可能性：
“泰拉是唯一的正史，還是……唯一倖存的泡泡？”
這個念頭，就像是一滴墨水落入澄澈的湖中，在夏修心底泛起大片漣漪，久久不散。
他的眼眸沉入無光之淵，似乎還在追問——如果世界線如敘述泡泡般漂浮在以太海中，那為何唯有泰拉長存？
是它足夠堅固，能承受神性的重壓？
還是有人……刻意將其他泡泡一一刺破，隻留下這唯一一顆？
“愛蒂塔……並不創造世界線，它隻是輔助。”
這是夏修心中篤定的想法，愛蒂塔計劃不是始作俑者，它更像是一組工具包，用來輔助某種比它更古老、更上位的主體係統服務。
外圍泡泡的消失，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把不需要的敘述連根拔除，隻留下最穩定、最馴服、最可控的一顆泡泡，也就是泰拉。
“就像是人為的剪下……”
他的思緒沒有持續太久，因為這時，穆已經緩緩站起，左手柺杖在地麵輕輕一點，虛空頓時泛起彩色光紋，一道通往伊甸第四層的多維之橋正緩緩展開。
“該走了。”穆平靜地道。
他抬頭看向四位持劍人，聲音莊重卻不含感情：
“毆鯊世界線的門扉已經轉移至第四重天——由伊甸本體親自監管，我們將從那裏出發，直抵目標世界。”
[彩虹橋]光芒漸亮，構建出一條通往第四層的通道。
夏修自然也不再多想，默默地邁開步伐，跟上了穆的身影。
卡西姆與聖瓦倫丁亦步亦趨，四位持劍人一同踏上那由伊甸所投下的七彩虹橋，在倫理委員會會長費爾登平靜卻蘊含敬意的注視中，緩緩踏入高天之門，前往不可知之地的第四層——阿茲盧特。
……
……
一道七彩虹光如天穹垂落的光帶，從看不見盡頭的彼岸延伸至夏修的腳下。
他一步踏出，身影在虹光中融化、抽離，彷彿整個人化作一道意識流，掠過層層摺疊的現實邊界，穿越光之法則與因果桎梏，抵達那片最接近伊甸、最接近[至上程式]的聖域。
剎那之間，他的腳步重回具象之地。
四周世界頓時寂靜。
頭頂的天空無瑕如鏡，無日無月，無晝無夜，唯有無窮無盡的純白與淡金交融，如同沉眠在萬古之前的晨曦。
空間在這裏彷彿脫離了維度的定義，一切視野都是流動的、遞迴的、全景的，如同身在夢境，意識卻無比清明。
此地，是神聖的本源之地。
夏修下意識地抬頭，便看見了那座赫赫在目、直插無限穹頂的建築——天國的水晶塔。
這座水晶塔是天國中最壯麗、最純凈的建築，同時它也是伊甸的本體所在地。
塔身晶瑩剔透，通體由一種無比純凈的水晶構建而成，它的表麵閃爍著微光，如同銀河般輝煌。
而在塔基之下。
夏修第一眼就注意到，那扇門。
一座三米高的藍色門扉靜靜佇立於塔下，那就是通往平行世界的門扉，那門的樣式與紋路，讓夏修忍不住微眯起雙眼。
因為這門扉的樣式，幾乎和泰拉天穹上上的「雙生門」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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