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破城·總督府。
不破城的中央區域，有一片如山脊般層疊升起的金屬階台，台上矗立著新近建立的總督府。這座建築不像鐵堡那樣追求威壓之美，也不像婆娑天城的學術殿堂般曲線流動，而是呈現出一種穩定、冷峻而具秩序感的結構——中央長塔筆直向上，四周是呈放射狀展開的行政廊道，表麵流淌著夏修親自調製的量子藍光紋路。
這正是按照夏修復刻諸天萬界製定的總督府製度，每征服一個地方，他總是樂此不疲的修建總督府，並且將自己的政治理念——啟明專政製度——推行下去。
他必須確保天國在每一個政府地區擁有執政地位，而其他譜係或者被征服者隻擁有參政議政之權利。
在啟明專政製度下，隻有天國擁有權力，而其他勢力隻能擁有權利。
總督府的城府長塔代表立法權，四翼廊道分管軍政、司法、民政與宗教，所有鐵人階層需要在此登記、備案與領取新的馬克士威身份認證。對整個行省而言，總督府不僅是權力中心，更象徵著脫離功能主義委員會後的新秩序。
此刻，夏修便站在長塔議事廳的中央。
廳堂巨大無比，金屬穹頂如同星海般閃爍著程式化的光點，而在他麵前，浮現著三團明亮的光球——智械派三尊元祖的機魂投影凝聚成形。
夏修語氣裏帶著難得的訝異的對著三尊元祖說道：
“你是說馬克士威當初除了帶來網路終端遺傳因子、無限製自我複製機器之外，還帶來一尊……神賜巨像？”
“是的。”
伊阿宋的機魂震蕩了一下，像在點頭。
他繼續道：
“當年的哈卡瑪聯盟，就是依靠神之子卡隆馬斯爾德，以及三尊神賜巨像，才終於抵禦並壓製了狄瓦軍團的正麵攻勢。我們籌謀多年，才促成榮光之戰。當時的萬機教宗羅伯特·布羅姆親自率軍，以巨像為鋒、聯盟為刃，一舉擊垮狄瓦族的主力。”
隨著他的講述，投影光球表麵浮現微弱閃動，彷彿那些戰火仍殘留在他們的記憶深處。
“那一戰中，包括巴·狄瓦·阿齊布六世在內的七位西方軍團統帥盡數戰死。狄瓦族從此再無力染指我們，隻能龜縮在已侵佔的領地……但代價，同樣慘烈。”
另一團光球也亮了一下，斯韋恩的聲音沉穩而低沉：
“持柄者德米特裡烏斯一世戰死，神眷者聖索菲亞戰死，兩台巨像報廢，一台重創——我們無力再壓上戰線。”
第三團光球則補充道：
“後來我們離開那顆星球，向銀河深處漂泊，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尋找修復巨像的可能性。那是主賜下的奇蹟，也是我們力量的根基。”
夏修聽得饒有興味。
他心中立刻浮現出兩尊熟悉的身影。
地心世界的泰蘭諾克斯機械城邦所發現並被天國重建的【普羅米修斯】；靈吸者帝國第七殖群T-12中被挖出的那具嚴重報廢的【神鑄·第零樞機聖騎機】。
這兩尊巨像都在天國的煉金工程部進行修復，其中第二尊因為機魂特徵獨特，修復完成後將被賦予全新的名號。
【神鑄·第零樞機聖騎機】更像是臨時的名字，類比一下就是福音聖機，等天國完全修復完畢，這尊巨像也會被賦予類似於【普羅米修斯】的真名。
夏修總感覺，這三尊[神賜巨像]有點像是萬機之神的三個最為重要的“手辦”。
而現在他已經收集了兩個，如果他把最後一尊巨像也收集起來，他就徹底達成——“神賜巨像全收整合就”。
這時，伊阿宋的光焰微微一震，像是換了個更為凝重的姿態：
“正因為我們帶來了巨像，帶來了兩具機神的器官，當年的野獸派才願意與我們合併。”
他頓了頓，似乎想找到一個合適的說法，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最直白的方式。
伊阿宋用他那口吐芬芳的語言模組對野獸派的元祖喀庫斯這樣子評價道：
“喀庫斯那傢夥……雖然是個滿腦模組長疙瘩的畜生、靠拳頭思考的大猩猩，可他骨子裏確實敬著機神，他真的是在檢視挽救晶宿二。”
“黑言黴爆發後，他第一個衝出去抵擋汙染，甚至主動擁抱混沌，隻為了能抵抗那種精神侵蝕。他的方式粗暴、莽撞、甚至愚蠢——但動機不是壞的。”
站在一旁的忒拉蒙的光球輕輕顫動，帶著一絲無奈與疲憊：
“當時我們都看得出來……喀庫斯想讓功能主義成為渡過能源危機的臨時手段。隻要把黑言黴的源頭解決了，秩序就能回到原來的模樣。”
“他也確實為了鐵人的未來在想辦法……雖然方法土得像腦子用鎚子敲出來的一樣。”
另一邊，斯韋恩的機魂驟然亮得刺目，語氣中壓著怒火：
“可我們沒想到，這個平常連認為耍心機是弱者行為的大猩猩，竟然會在召開機種結構會議，把我們騙進去關起來！！！”
夏修則是不得不感嘆，開會這種事情，不論放在哪個國家，哪個文明，哪個種族都是千古陽謀。
哪怕天國也不例外，當初魔王群軍時代的四位決議者小團體就是被開會給一波送走。
夏修很快收回思緒，腦子快速轉動：
“野獸派投奔混沌，背後肯定有康德拉基推動……伊阿宋，你接觸過他最多，你之前說過，康德拉基利用蛇夫座協議，幫助野獸派掌權，也就是目前馬克士威智庫厄喀德那在他的掌控下吧。”
“我還需要更多的細節，我需要更加的瞭解康德拉基在晶宿二的一切。”
伊阿宋沉默地點頭，那光球微微一晃，像是想起了某個被刻進火種深處的不快記憶。
忽然，他像是意識到什麼，語氣變得微妙：
“教宗，其實……來到晶宿二的不止康德拉基一個人類，那時候，還有一個人跟在他身後。”
他說到這裏時，光芒輕輕震動了一下。
“那傢夥……很恐怖。”
夏修心頭微微一動。
伊阿宋繼續說，語氣帶著一種複雜得難以形容的情緒：
“我至今忘不了那一幕，康德拉基的腹部，被那傢夥以一種詭異又殘忍的方式貫穿……傷口像是被什麼噬開，而不是被撕開。那個傷口……一直在吞噬他的肉體，我敢肯定，那傷口直到現在都沒徹底癒合。”
夏修不用再問，也知道那是誰——齒輪博士。
天國秘密派出的劊子手，負責抹除蛇夫座協議泄露的一切源頭。
於是他直接追問：“那個人最後去了哪裏？”
三尊元祖的機魂光球同時暗了一瞬，廳內陷入一小段令人不安的沉默。
最後，還是伊阿宋開口：
“他最後一次被看到……是在霍格尼和貢納爾調查黑言黴源頭的時候。”
“之後的事情你也知道，霍格尼與貢納爾的火種，徹底破碎，而那位人類，也再沒出現過。”
斯韋恩冷冷補充：
“康德拉基則是在那時候立刻跳出來，把鍋扣到那個人類頭上，說他是智械派和野獸派共同的敵人，是殺死霍格尼與貢納爾的劊子手，還趁機進一步拉攏喀庫斯他們。”
忒拉蒙此刻也接上話題，道：
“他不僅把那位人類抹黑成惡魔，還反覆向野獸派強調——智械派深藏秘密，不願共享，甚至隱藏對抗黑言黴的關鍵力量……”
“而且值得警惕的是，他好像對於神賜巨像非常的上心，他很想知道巨像的位置。我們被囚禁後，他三次通過智庫直接連結我們的火種，想逼問出巨像的坐標。”
“但是，巨像的情報隻有元祖的火種儲存。連智庫都不知道細節，他始終無法突破我們火種的許可權。”
斯韋恩冷哼一聲：
“霍格尼與貢納爾曾來告訴我們，說他們似乎找到了黑言黴的根源。那東西……與我們帶來並藏在晶宿二的巨像有關。”
伊阿宋語氣變得沉重：
“我們當初為了修復那尊巨像，把它藏在一座特殊的建築裡——那建築集齊了三種機神器官，是我們抵達晶宿二後最核心的秘密。”
三團機魂光球在空中同步黯淡，那種光澤的收斂像是一種深埋火種底部的舊傷被重新劃開，而夏修站得筆直，目光在這一刻變得如鋒刃般冷冽。
他開始將所有情報在腦海中迅速排序，像是在一瞬間構建出一張足以截斷真相迷霧的大規模因果矩陣。
康德拉基——借黑言黴引發的能源危機，推動蛇夫座協議的架構層篡位，通過協議留下的後門取得對馬克士威譜係智庫【厄喀德那】的最高許可權。
齒輪博士——天國派出的劊子手，在追殺康德拉基時離奇失蹤，而他失蹤的地點正好位於黑言黴源頭、
智械派——三尊元祖被囚禁，其原因又繞回[神賜巨像]。
野獸派——擁抱混沌，動機卻是為了對抗黑言黴這場足以毀滅文明的災禍。
黑言黴——根據霍格尼與貢納爾的調查推斷，其真正的根源同樣指向巨像的封存地點。
所有線索在此刻匯聚成同一個焦點——巨像。
毫無疑問，康德拉基想要的東西從始至終都隻有兩個——掌控巨像和蛇夫座協議！
而夏修注意到伊阿宋之前強調過的一件事——康德拉基被齒輪博士重創，那傷口至今無法癒合。
於是，一個極具威脅的可能性開始在夏修腦海裡迅速成形。
“康德拉基想要通過巨像來完全掌控蛇夫座協議……”
夏修輕聲說道，像是在替整個推論寫下結語。
“蛇夫座的真正控製者是阿蒙德，而康德拉基無法突破持柄者許可權，他想要徹底取代阿蒙德，就必須藉助巨像的力量。”
他抬起眼，金色瞳孔中閃過一道鋒銳而危險的光。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體已經被齒輪博士擊穿到瀕死狀態……這種腐蝕性的傷口正在不斷吞噬他。”
“所以，隻要他能利用厄喀德那上傳自己的意識，把靈魂投射到巨像裡——他就能擺脫死亡，擺脫肉體的束縛，甚至借巨像本身的神性結構，直接跨入奇蹟第一階段：捨己者。”
整個總督府的光線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變得更冷。
三團機魂光球同時輕輕震蕩，像是在確認他們也被這條推論狠狠震住。
夏修繼續道，聲音沉穩卻帶著令人心底發顫的冷意：
“這樣一來，他就不再是一個被命運逼到絕境的逃亡者，而會成為一個真正能夠逐步接近機神權柄的存在。”
“到那時，不隻是功能主義委員會，不隻是晶宿二，乃至整個泰拉文明……都會成為他實現奇蹟的階梯。”
三團機魂光球懸浮在半空，光芒隨著夏修的推論而不斷震蕩，而夏修卻像是已經將整個局勢翻到背麵去看的那個人，他緩緩吐出一句話：
“事實上，我的到來……對康德拉基而言，並不完全是壞事。”
伊阿宋、忒拉蒙、斯韋恩的光球同時一沉，像是瞬間意識到某種被忽略的角度。
夏修繼續道，他的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種撥開迷霧後的冷酷清晰：
“野獸派眼下已經被我壓著打了一次，他們必然會把我視為比黑言黴更迫切的生存威脅；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不僅不會急著平叛，反而會更加死心塌地倒向康德拉基……甚至主動去協助他復蘇巨像。”
一旦如此，晶宿二剩下的一切平衡將徹底崩潰。
三團機魂光球重重震蕩，而夏修則沒有給他們繼續沉思的時間，他以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直接宣佈：
“我們現在沒有任何休整的時間了。”
他抬起手，像是在向整個不破城頒佈戒嚴令。
“以馬克士威新任教宗·歐姆彌賽亞的名義，我在此向整個馬克士威下達新的指令——”
光線在他周圍聚攏，那是教宗權柄自動啟用時產生的幻光。
“伊阿宋、忒拉蒙、斯韋恩——立即集結你們在不破城恢復出的全部作戰單元。”
“同時，將訊息送往南極圈卡戎，讓坦特羅斯整合礦工軍團與生產線守衛者，全數起行。”
“我們必須、立刻、馬上——趕往神賜巨像的所在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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