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府內。
夏修端坐於坐椅之上，一手搭在扶手，一手翻閱著來自第二戰場的戰報。
他神色淡然，嘴角卻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鏡夫人……有趣。”他低聲念著那串名字。
就在此時，牆側魔網投影器閃爍，一道幽藍資料流轉化作人形，魔王阿蒙德的虛影穩穩立於權座之旁。
他掃了一眼報告中的內容，眨了眨那眼睛，樂了。
“這個阿貝裡奧的資本家倒是會審時度勢。”阿蒙德聲音帶著諷刺與戲謔，“在清洗開始之前主動跪下，還要舔你鞋底的投機鬼還真是每個時代，每個地方都會有”
“你小心點，亞伯拉罕。這麼主動撲上來的狗，牙齒也不小，萬一哪天就會突然反咬你一口。”
阿蒙德顯然是對於鏡夫人這種人沒有太多的好感，他在鄙夷一番後，把目光望向夏修，對著他問道：
“你要不要收下這條狗？”
輕輕笑了聲，那笑意像極了獵人看見一隻毛髮順滑、忠誠度未知的野犬。
他答道：“為什麼不呢？”
地平線之主伸出雙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說道：
“政治部就是這樣子嘛，從來不是道德的競賽，而是權力的管理。在權力的結構中，道德是一件可穿可脫的外衣，忠誠纔是硬通貨。”
“當然，一條狗也不指望她有多忠誠，不咬主人，不咬主人的客人，留著看門就行了。她在最為適合的時刻選擇了投誠，這代表著不體現她的目光和決斷嘛。”
“鏡夫人投誠，是件好事，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魔王阿蒙德的虛影輕輕聳肩，資料構成的麵龐上露出一抹揶揄的笑容，帶著半真半假的調侃意味：
“也對……地平線之主的狗鏈，確實足夠拴住這些野狗。”
他轉過身，目光不再停留在第二戰場的投影上，而是緩緩投向地圖另一端——那片尚未被征服的暗影區域。
第三戰場。
那是地圖上仍跳動著紅色警示遊標的區域，是如今極都城清剿行動中最後的清除點——同時，也是難啃的一塊骨頭。
“這次出手的，是你親自扶持的首歸之子。”
他轉頭，看向夏修，嘴角微揚：“希望他能給出一個……亮眼的表現。起碼得寫出一份讓人滿意的答卷吧？
畢竟，這是他的首秀，也是我們見證異常武器化專案的成果的機會。”
夏修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站起身來，目光平靜地落在那片第三戰場的區域。
那裏的火光與汙染訊號正不斷跳動。
那裏的地表不斷震顫，空間頻繁出現崩解與癒合的跡象，彷彿整個戰場本身就是一塊不穩定的現實碎片。
而在那戰場中央，一枚特別標記正在緩慢推進——那正是首歸之子的戰鬥路徑。
夏修低聲道：
“他必須成功，不是為了我，也不是為了地平線。”
“而是為了他自己，為了證明自己——為了他所背負的信仰、名字與……那頂最終要戴上的冠冕。”
……
……
九層舊城區，下水道深處。
這是一片被遺忘的死區，黑鍾實驗區。
縱然黑牆之內秩序井然，但在這片散發著汙血與鐵鏽味的廢墟中，卻一直醞釀著扭曲的生命與神秘的汙染。
今天，這個隱藏在下水道深淵的黑域，終於迎來了它宿命的一刻。
金屬的嗡鳴聲在空氣中盤旋。
數根通電的電纜弔掛在半塌的穹頂下，不斷閃爍著幽藍電光，空氣中瀰漫著焦灼臭味與不明腥氣。
這裏的畫風明顯與阿貝裡奧的畫風格格不入，很顯然，這些電線等外來物品是最近這段時間纔有的。
在這片殘破不堪的實驗室遺跡之中，一道身影孤獨佇立於斷裂的鐵製平台前。
他高大、沉默，滿身的金屬改造如附骨之蛆，將其人性壓製至冰冷無情的機器邏輯裡。
那是赫沙爾·辛·卡魯特——外號：磁主。
他早已不再是人類。
他現在自詡為黑鍾之主，汙染先驅，混沌科技的代行者。
在第五教會滲透極東的那段時間裏，他是第一個敞開內城通道，迎接異端神隻低語的人。
而那一次交談，徹底毀滅了赫沙爾的靈魂與肉身——也正是在那場神性降臨的扭曲神諭儀式中，他第一次感知到四君主的存在。
那是混沌的本質，彌母的母體。
在那之後，他吞下了果實，卻拒絕進化為“人類”的終極狀態。他反其道而行之，將自身化為容器，將混沌科技的汙染核心嵌入脊髓，用手術將內臟換為高壓儲磁體，將雙肩改裝為浮動磁軌陣列。
從脊椎到四肢，從神經到眼眸，他的每一寸都屬於汙染”身。
那一天，他得到了迴響。
偉大的混沌君主低語回應了他的改造——他被賜予新的位格，晉陞為混沌冠軍。
成為混沌在極東城的實驗執權人。他的靈魂被篆刻下符文，他的血液被混沌規則重寫，整個人已不再受限於自然邏輯。
若能完成“彌母病毒”的傳播計劃，完成“汙染永續迴路”的實驗，他將正式踏入下一階段——混沌神選。
但計劃還未完成，審判之光卻先降臨了。
“……漆黑烈日。”
磁主那獨眼的瞳孔中反射出鐵鏽色的紅光，他能感受到那片天穹之外、秩序洪流之上，那道阻擋一切混沌侵染的黑色太陽——那就是地平線之主，清洗神跡的滅世者。
而現在——亞伯拉罕最鋒利的刀，他那最兇悍的惡犬，首歸之子，盧珀卡爾·亞伯拉罕——來了。
地麵震裂，浮空車的引擎轟鳴撕裂寂靜，如末日鐵龍般轟然降臨。
黑鍾實驗區的高熱金屬牆壁開始震動，廢棄管道中回蕩著尖銳的電磁嘯叫。空氣中瀰漫的腐朽氣息和汙染性的彌母孢子開始不安地遊走。
“果然……”
在閃爍著病態綠光的實驗中樞，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彷彿生鏽的刀片在擠壓鋼齒。
“果然如預言所說……”
他望著遠方浮空車落地的那一刻，那雙由高壓電與病毒灼燒重塑的眼睛微微眯起。
“亞伯拉罕之子，終於來了。”
磁場迴旋，連周圍的鋼軌都開始扭曲變形，牆體表麵的符文一道道被點亮，整個黑鍾實驗區如活物般蘇醒。
而磁主緩緩張開雙臂。
“隻要殺了你——”
“隻要將亞伯拉罕之子斬於磁力坍塌之中，我便能——”
他猙獰低吼，聲音夾雜電流爆裂：
“獲得四位偉大存在的完全賜福！我將……直接晉陞為混沌領主！”
那是他夢寐以求的榮耀——超越人類、超越凡軀、超越病毒的神選之位！
自己如今不過是混沌冠軍。
但再進一步，就會登上那條由腐爛、殺戮、慾望與欺詐鋪成的階梯。
——成為「混沌譜係」的第六階級。
他腦海中轟然閃過那條偉大的階梯，其從低到高分別是：
混沌奴僕與變異體→混沌·戰士階級≤混沌惡魔（勇士）→混沌冠軍→混沌神選→混沌領主→混沌神仆（升魔者）≤混沌大魔→以太君主。
第六階級的混沌領主，可溝通君主意誌，直接統帥一混沌大軍，反轉現世規則，他們就是混沌的代行者。
殺了你！將你的靈魂帶至混沌——我將封號汙染領主！”
磁主低吼著，身上的金屬義體開始嗡鳴，脊背的磁極陣列釋放出一道道彌母粒子構成的光線。彎曲的空間在他身周震蕩、塌陷，那些流動的粒子是正在燃燒的信仰——混沌四君主的注視，正透過時空窺視這場獻祭。
他不知道四君主為何如此在意那個少年。
但這不重要。
混沌從不需要理由，隻需要結果。
隻要殺了亞伯拉罕之子，隻要將那具靈魂送入永恆混沌，他就能獲得晉陞，獲得賜福，成為真正的汙染領主！
……
……
與此同時，另一側。
黑鍾實驗區的上空，浮空車群如獵鷹般低空掠過。
“——目標區域鎖定！”
“——火控覆蓋啟動！”
下一秒。
轟！轟轟轟——！！
六輛浮空車懸停於實驗區中央上空，火神炮瘋狂傾瀉子彈，彈鏈如驟雨，落入感染者巢穴。
電磁脈衝緊隨其後，發出尖銳高頻波，瞬間癱瘓下方所有能動部件與植入裝置。
四支暴恐機動班隨即跳下！
五人一組，三近兩遠，身披特種重灌戰甲，全員配備暴彈協同步槍，重型鏈鋸刀已鎖定臂甲，發動機預熱，嗡鳴低沉，如同猛獸咆哮。
“殺入實驗區，清除所有汙染體！”
他們落地如雷，推進如風，成型的戰術佇列彷彿鋼鐵洪流，將下方扭曲的人形感染體逐一擊潰。
彈雨、火光、咆哮交織成一曲末日交響。
而就在這片煉獄般的戰區邊緣，一道身影自浮空車艙中緩緩跳下。
首歸之子——盧珀卡爾·亞伯拉罕。
他並未立刻衝鋒，他的雙眼注視著前方，注視著那片被汙染撕裂的土地，被汙血覆蓋的管道，被肢解的肉塊堆疊的孵化池，以及，那些爬行其間的“人”。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這是他第一次真正麵對混沌的本質，第一次看到四君主所播下的種子開花結果。
第一波感染體，撲麵而來的是——狂戰士病毒個體。
那是些幾乎沒了人形的巨物，血肉暴漲，肌肉纖維腫脹至爆裂，裸露著的麵板遍佈黑色裂痕與符文般的脈絡。他們奔跑時腳掌陷入水泥，衝鋒的姿態宛如扭曲的戰牛。
一個暴恐機動戰士還未反應過來，就被一名狂戰士個體轟然撞飛，好在盧珀卡爾抬起[戈爾貢]，抬手一槍就直接給對方石化了。
而很快，首歸之子就察覺到了這些怪物根本沒有思維，隻有純粹的憤怒與殺戮本能。
他們根本不怕死，哪怕被暴彈槍擊中、肢體殘破，也會拖著內臟爬過來，將敵人拉進血肉地獄。
狼群部隊隻能用最為暴虐的辦法，將他們炸的死無全屍，他們才會停止衝鋒。
而隨後，是第二波混沌汙染個體，他們身上帶著——悖論程式病毒。
他們的身體沒有實體，而是由透明的幾何圖形構成，像是三維資料泡影，漂浮在半空中。有時是立方體，有時是螺旋花紋，就像是物理與邏輯正在它們身上破碎重組。
“我們的通訊頻道出現異常！”一個舉槍對著他們射擊的狼群之子很快察覺問題，“艸，他在說我們敵對編號是自己人——係統識別錯了！”
他能夠修改其他人的係統和認知，將敵我識別邏輯反轉，讓暴恐機動班自相殘殺。
一名士兵被迫開火打向自己戰友，好在首歸之子馬上察覺到異常，用自己的「心之壁壘」套在所有的狼群之子，避免認知悖論和自相殘殺。
“這就是混沌的力量嘛……”首歸之子目光帶著冷意的注視著前方，此刻被混沌汙染的個體還在源源不斷的從實驗區衝出來。
他看到了第三波怪物，那是來自慈父的——血肉機械感染體。
它們的外觀最令人作嘔。金屬、骨骼與肌肉錯亂融合，有的頭顱是半個齒輪巢狀著眼珠，有的手臂完全由液態金屬包裹，連呼吸都是油與血的混合。
它們是融合的失敗品，卻又是戰場的惡魔兵器。
一隻雙臂變形的感染體沖向前線，手起刀落，竟然能夠與狼群之子雙臂的螳螂鏈鋸劍正麵對抗。
而最後一波，則是弔詭異常的沙歷士病毒——感官訊號滲透體。
與前三種感染體不同，它們的外形是完整的人類。
甚至有些，看上去和隊員的同袍一模一樣。
“那是誰？他什麼時候出現在我們背後？！”
下一秒，識別係統短暫失效，一道“假同袍”的身影已經穿透了後排，手中的鏈鋸劍砍向狼群之子。
狼群之子被迫反擊，隨後，他們就感覺自己在照鏡子一般，感官訊號滲透體完美的模仿他們的外觀，能力，戰鬥技巧……
這些感染體操控著五感和感知的資料介麵，用模擬波段模擬視覺、聽覺乃至記憶植入。
盧珀卡爾望著正在燃燒、撕裂、顫抖的黑鍾實驗區。
對於混沌的第一次接觸，首歸之子隻感到本能的厭惡。
狂戰者嘶吼著衝鋒，義體感染者拖著金屬與血肉的殘軀踐踏廢墟，悖論程式的泡影扭曲現實，感官滲透者則穿梭在火焰與錯覺之間，嘲笑著人類認知的脆弱。
這一切，如同將地獄的內臟剖開攤在他眼前。
他沒有說話，隻是眼神越來越冷。
他的左眼驟然綻放出一圈黑金色光芒，瞳孔深處有一道豎紋緩緩張開。
[荷魯斯之眼]，啟動。
“我要將你們這些扭曲不潔的混沌之物，一個不留的，驅逐出去！！！”
低語聲在他耳畔迴響，不知是來自他體內的某種召喚，還是那被封印的意誌終於覺醒。
下一秒，那隻左眼中緩緩爬出了一道透明輪廓的異形影像。
其最初像是一團殘影，扭曲如影，抽象如夢，沒有固定形態，隻有人類難以理解的立體空間結構感。
然後，它落地了。
“唰——”
無聲墜地的瞬間，整個黑鍾實驗區的大地彷彿被拉扯了一下，一股看不見的衝擊波震蕩開來。
那輪廓在地麵蠕動了一瞬。
然後開始——瘋狂成長。
哢、哢哢、哢哢哢哢！
如同摩天大樓，唯有盧珀卡爾可見的[蜘形怪]出現在戰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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