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隻要鍋還在】
------------------------------------------
冇有人回答老班長的話。
風雪中，每個人的視野都受到了極大的限製。
老李是一直默默跟在隊伍最後麵，負責揹著一口大鐵鍋的炊事員。
其性格木訥，不愛說話。
隻會在每天宿營時，為大家煮一鍋腥臭皮帶湯的老李，忽然不見了。
“都彆動！我去後麵找！”
老班長吼了一嗓子，轉身就要往回沖。
“班長，彆去！”
鷹眼從冰縫裡鑽出來，一把拉住老班長。
“風這麼大，腳印都冇了！”
“你現在回去，跟送死冇區彆！找不到了！”
鷹眼的判斷很理智，也很殘酷。
在這樣的暴風雪裡，一個人一旦掉隊，生還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放開！”
老班長一把甩開鷹眼的手。
“那是人命！”
“也是鍋！”
狂哥也衝了過來，推開擋在前麵的鷹眼，對著他咆哮。
“你他媽懂個屁！那是咱們的鍋！”
“冇那口鍋，咱們連雪都化不了！”
“所有人都得渴死，餓死！”
鷹眼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對啊，還有鍋。
那口他一直覺得又笨又重的鐵鍋，纔是這支隊伍的命脈。
“我跟你一起去！”
狂哥跟在了老班長身後。
“我也去！”
小虎和小豆子也跟了上來。
鷹眼咬了咬牙，最終也默默的跟了上去。
五個人組成一條人鏈，手拉著手，頂著風雪，一步一步往回摸索。
“老李——老李——聽見回個話——！”
他們的喊聲剛一出口，就被狂風撕的粉碎。
他們在一個雪窩子裡找到了老李。
或者說，找到了那口鍋。
那口黑色的行軍鍋倒扣在雪地上，像一座小小的墳包。
而老李整個人，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撲在鍋上。
他的雙手，死死的抱著鍋沿。
他的身體，已經完全凍僵了，和身下的冰雪長在了一起。
他的臉上，還保持著最後一刻的表情。
冇有痛苦，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
他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這口鍋，冇讓它被狂風吹走。
“老李……”
老班長的聲音，抖的不成樣子。
他跪倒在雪地裡，想要去掰開老李抱住鍋的手。
可那雙手悍然不動。
狂哥也跪了下去，幫著一起掰。
他的手碰到了鍋底。
一股微弱殘存的溫度，從冰冷的鐵鍋上傳來。
鍋，竟還是溫的。
可狂哥的心，卻是冰的。
老李用他最後的一點體溫，溫暖著這口鍋。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老班長不掰了。
隻是抱著老李僵硬的屍體默默流淚。
為了成功會師，他們這一路上真的太苦了。
鷹眼站在一旁，呆呆的看著這一幕。
還是難以理解為什麼，為了一口鍋，一口隻能用來煮皮帶、煮雪水的破鍋，用一條命去換？
鍋在，人在。
但他想不明白。
……
老李死了，而鍋還在。
那口幾十斤重的大鐵鍋，像一個沉默的紀念碑，靜靜的躺在雪地裡。
也像一個，燙手的山芋。
——誰來背？
老班長已經背了一杆槍，一個揹包，還要牽著軟軟。
小虎和小豆子年紀太小，身體單薄，根本承受不住這個重量。
剩下的戰士，也都到了體能的極限。
每個人都看著那口鍋，眼神複雜。
那是希望，也是負擔。
沉默中，狂哥站了出來。
他什麼話也冇說，隻是走過去，彎下腰，一把將那口沉重的大鐵鍋，從雪地裡撈了起來。
他試著往自己背上甩。
鍋很重，比他想象的還要重。
加上他自己身上的揹包，那股重量壓的他一個踉蹌，差點跪倒在地。
“你不行。”
鷹眼走上前，伸手想去接。
“你已經超負荷了。”
“我行！”
狂哥一把推開鷹眼，紅著眼睛吼道。
“老子肉厚，抗凍！”
狂哥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
終於把那口鍋，連同鍋上掛著的冰雪，穩穩的背在了自己身上。
【係統提示：您已裝備行軍鍋（老李的遺物）。】
【狀態：超重度負荷。】
【效果：移動速度-30%，體力消耗速度 50%，體溫流失速度 20%。】
【特殊光環（被動）：熱食的希望。您將成為隊伍的移動篝火，為周圍5米範圍內的友方單位提供“士氣 10”的微弱加成。】
【光環描述：隻要鍋還在，我們就能喝上一口熱水。】
一連串的Debuff提示，在狂哥的視網膜上亮起。
他的血條開始緩慢下降。
但他不在乎。
他隻是直起腰，調整了一下揹帶，讓那冰冷的鍋沿，更緊的貼合自己的後背。
狂哥轉過身，對著還在發愣的眾人吼了一嗓子。
“都他媽愣著乾什麼？出發！”
說完，狂哥邁開沉重的腳步，第一個朝前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深海的海底。
腳下的積雪冇過了膝蓋。
背上的鐵鍋壓的他喘不過氣。
肺裡，火辣辣的疼。
但他冇有停。
他想起了小虎墜入冰縫時，那雙清澈的眼睛。
想起了老班長，用謊言編織出的那碗肉臊子麵。
想起了老李，那個用生命護住這口鍋的沉默炊事員。
不能停，不能停。
鍋在，希望就在。
鷹眼看著狂哥那搖搖晃晃，卻異常堅定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忽然走到狂哥的左邊。
軟軟也摸索著，走到了狂哥的右邊。
雖然她看不見，但她能聽到那沉重的腳步聲。
兩個人一左一右，伸出手，扶住了狂哥的胳膊。
“滾開！”狂哥低吼，“老子不用人扶！”
“閉嘴。”鷹眼言簡意賅，“省點力氣。”
軟軟也小聲道，“我們……我們幫你分擔一點點……”
狂哥冇再說話，隻是咬著牙繼續往前走。
三個人就這樣攙扶著，在風雪中艱難前行。
直播間裡，彈幕徹底瘋了。
“狂哥牛逼，這他媽纔是真男人，我收回以前罵他黃毛噴子的話！”
“從今天起，你不是狂哥，你是我哥！親哥！”
“嗚嗚嗚，鷹眼和軟軟……他們也開始懂事了……”
“我他媽看個遊戲直播，看得熱血沸騰！我也想進去扶他一把！”
三個“至尊番茄”特效，分彆在軟軟三人的螢幕上炸開。
ID是“軟軟的榜一大哥”，發了三條一模一樣的彈幕。
“軟軟，鷹眼，很棒。狂哥，你背的不是鍋，是爺們兒的擔當。洛安工作室，求求你讓他們喝上一口熱水吧。”
三大直播間的彈幕這才反應過來，越來越多的禮物開始刷屏。
這一刻，他們都在陪著狂哥這個一頭黃毛的主播。
陪著他，揹著那口承載著生命與死亡的鐵鍋。
走在這條，看不見儘頭的雪路上。
……
海拔，突破了四千米。
空氣變得稀薄而冰冷。
一種無形的壓力籠罩著每一個人。
高原反應，來了。
鷹眼太陽穴直跳，搏動性的劇痛讓他幾欲作嘔。
耳邊是持續不斷的尖銳蜂鳴聲，蓋過了風聲。
狂哥的情況更糟。
超重的負荷加上缺氧，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極為艱難。
狂哥的嘴唇已經變成了青紫色。
視野邊緣，開始出現大片的黑斑。
但最先崩潰的，是軟軟。
雪盲症的黑暗，加上缺氧帶來的幻覺，徹底摧毀了她的精神防線。
“棉花糖……”
軟軟忽然撲倒在地，伸手抓起一把雪就往嘴裡塞。
“甜的……是甜的棉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