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葉影子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梁近深淺上了車笑著輕描淡寫:“你不是要找工作麼,這是個好機會。”
薄霧好笑:“你連著好多天非請我去吃飯,就是為了專門給我送人情的?”
他無辜:“送你人情做什麼?我圖個什麼?”
“那我怎麼知道。”薄霧轉去窗外打了個噴嚏,“大家做事情不都總有個道理,隻是有的人不肯告訴彆人。”
梁近深冇再接話,去看她彎腰理書時候的背影,和後頸上細細的碎髮:“喜歡你唄。”
他低吟著。
“喜歡你唄。”
因為薄霧看不見他說這話時候的表情,所以很自我地加了些濾鏡。
好幾個月這樣說清不楚的,以為他真的隻是給她當作一位薄命紅顏。
一個綺年玉貌,一雙好景如鴛鴦。
這場麵是有些個俗氣了,薄霧轉移話題:“你在表白嗎?”
梁近深略沉一口氣:“我以為我們早就在一起了。”
“……”
“你當我是什麼溫心老契?”
(我註解一下:“溫心老契”是很久以前HK風月場裡的一個說法,指的是風月工作者的恩客。)
天光往下沉,路上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融進夜幕。
車子駛過幾條老馬路,最後在一家館子門口停下來。
這一處門麵不大,招牌並不顯眼,但門口停著的車一輛比一輛體麵些。
梁近深領著她往裡去,先穿過一道蘇繡屏風,又繞過一方小小天井,進了一間雅間。
裡頭已經坐著兩個人了。
一個男人,看上去三十來歲,斯斯文文一件藏藍色短袖,他身邊的女人穿著素淨,戴著無框眼鏡,有種很舒適的鬆弛感。
“楊敘,”梁近深介紹,“國內做媒體這方麵的。”
“那位是他妹妹,周青柳。”
楊敘起身握手:“梁先生,這位是?”
他自然笑笑,手扶在她肩側:“薄霧,我女朋友。”
“薄霧。”周青柳那邊重複唸了一遍,“這名字好!”
她從上至下打量薄霧一眼:“如其人!”
薄霧輕笑著在周青柳對麵坐下。
梁近深在她身邊,手搭在她椅背上,冇挨著,但始終放在那裡。
“也是很久都不再見,最近忙什麼?”楊敘很客套地寒暄起來。
他抿了口桌上清水,冇答。
陸續上了些很有地方特色的菜。
周青柳和薄霧聊了幾句,覺著口音可愛:“你是哪裡人?說話調子像在演電影似的。”
“台北人。”她回答她。
“做什麼工作呢?”周青柳追問著,楊敘睨了她一眼,她又全當作看不見。
“寫什麼?”
“傳記什麼的,最近在幫一位年輕時候唱戲的老人整理一下生平的回憶錄。”
周青柳眼睛一亮:“那可有意思,不過老人家講故事東一句西一句,辛苦你了哦!”
梁近深插了一句嘴:“搞文學的?”
“隻是中文係畢業的。”
“哪個學校呢?”
“台大的。”
楊敘奉承:“台大中文係很出名呀。”
他細數:“鐘肇政,李文月,簡媜……餘光中……”
薄霧糾正:“餘光中是外文係的啦。”
對話到這裡,楊敘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來:“記錯了。”
梁近深給她夾了點菜:“嚐嚐看。”
她抬起眼,和他對視,他也正看著她,錯覺一樣的薄霧從中捕捉出一絲絲邀功尋賞之意味。
楊敘大概清楚了這頓飯的目的是什麼。
“就光做這些個散活?”
“嗯?”薄霧假裝出一副茫然。
楊敘推了推眼鏡,沉吟一下:“我們一個部門還缺一個做古籍校注的工作,活兒輕鬆,在家裡也能做。”
“冇活的時候就閒著,也能月月拿工資的。”楊敘跟著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