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裡的人看她的眼神越來越有趣。
“你是言教授？”
“不是。”他搖搖頭，很自然地靠在客廳旁邊的那個墨綠色沙發上，整個人都陷進去。
他的笑容緩慢浮上來，“言教授是我老師。你冇說你也來這裡。”
話閉他又瞧見她懷裡被衣服遮蓋好的東西，目光重新回到她臉上，“來送東西？”
“是什麼？”
她將東西抱得更緊了一些，“不是很方便告訴你啦。”
他點點頭，不再說話了，末了含笑，又睨她一眼。
屋內電視機是開著的，放一部《霸王彆姬》，從門外傳來的，可能是那個課後輔導班某個老師劈頭蓋臉的叫罵。
他貼心地好似這間屋子的主人，起身給她讓了一半的地方，“你坐。”
“謝謝。”她抱著東西在他身邊坐下，心裡一陣茫然，也不清楚那位言教授什麼時候纔會回來。
屋外麵那位老師是這樣罵人的：“你手是殘廢了是不是？教了無數遍的搖指，到現在連基本的密度都做不到。手不好使，就去玩泥巴就好啦！我冇那麼多美國時間陪你耗！！！”
聲音隔牆傳來，她聽著有些好笑，也往後靠著，把裹著衣服的東西放到膝蓋上麵。
電視放到一段戲文：
“則為你如花美眷，
似水流年。
是答兒閒尋遍，
在幽閨自憐……”
窗外又開始落雨，薄霧看得認真，這一幕落在他眼裡，倒似乎覺得有一些如夢如幻了。
電影放完了，他才詢問她的名字。
“太悲了。”他評價。
薄霧眼神空空，不免地感傷，聽他這樣一說又有些專業對口的好為人師了。
“你有看過這部電影的原著嗎？”
梁近深搖頭，眉眼閒閒垂著，認真聽她說。
薄霧說：“一處遊園驚夢而已，蝶衣在李碧華筆下是冇有死掉的啦，不過一曲蒼茫空浮華，一場矯飾風流繾綣的夢而已，前世塵情淨如煙罷了。”
她大概以為他是真的在感傷，伸手拍了他的肩膀，“都是騙人的啦，你也不必要太傷心。”
“知道那麼多？”
薄霧嬌嗔一聲，“我就是研究這些的呀。”
“隨團回去了就不悲了？”梁近深又問。
她無言以對，怎麼看其實也是命途多舛不儘如意的。
“你倒是很有意思，對這些很有研究。”梁近深冇再看她，去撫茶幾上插著的一朵玫瑰。
薄霧側身靠在沙發的另外一側，托腮著凝視，眼神跟著他手的動作飄著，“這花是假的吧。”
索性他直接從花瓶裡將那朵花撈出來，遞到她麵前去。
梁近深眼神似水流著，“我是分不出，你來瞧瞧，是真是假？”
“啊！”她從沙發那一端驚坐起來，趕忙去推，“你這是做什麼？待會言教授回來了！你快插回去！”
他被她逗得沉沉笑起來，花兒被拿遠了但始終冇插回去，“真的你來瞧瞧，是真是假。”
於是薄霧瞧了一眼門外，想著那位言教授總不能真這樣子巧地現在回來。
她湊去他身邊，去碰花瓣。
柔柔軟軟一片，手就這樣碰在一起。
她耳邊泛紅，有些自恨不爭氣，飛似的移開了手。
梁近深笑著將花插了回去。
窗外落雨如飄絮，他甩了甩手上的滴水，漫不經心地衝她笑。
怎麼不記得這樣一個仲夏時分的傍晚，萬般風情。
後來薄霧聽見梁近深稱那位言教授為叔叔，具體是怎樣的關係她也無從所知。
梁近深偶爾飛台北，會跟她約一頓飯。
一次她提前到地方，見著他和彆人閒聊。隔著一段精工細造的憑欄，屏風上繡的是鴛鴦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