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叫來。
3
“幫我找個人的資料。”李言詔收起拿著胸牌的手,另一隻手順勢插進熨燙得無一絲褶皺的西裝褲口袋中,抬首跟袁譯吩咐道。
不看胸牌,他嘴角微勾起的笑已經消失,依舊是冰山模樣,但要仔細看,就能發現他那雙狹長的丹鳳眼底隱隱有幾分柔色。
一聽老闆要他查人,袁譯便下意識以為是查關於生意方麵的人。對頭或是看好的合作夥伴?李言詔掌權多年,年少當家的緣故,他做事總是比彆人多算幾步,為人謹慎,要和冇交過底細的人合作,總會叫身邊的人先摸清對方的路數,以往一貫如此。
袁譯站著,等上司開口。
坐到辦公桌後的椅子上,李言詔將手裡的東西放在桌麵,告訴他要查之人的細節,“叫祝及月,酒店的員工,把她的檔案拿來就行,彆讓太多人知道。”
隻聽名字,袁譯初步辨識出對方的性彆,縱使心思已經百轉千回,但他秉持自己的職業
素養,麵上仍無表情,利落道:“我馬上去辦。”
……
祝及月完成上司指派的臨時任務後回到一樓,繼續做自己該做的工作。
她一回去,同事就湊到麵前八卦。
祝及月是暑假工,按照以前,酒店是不招兼職的,她運氣好,碰上酒店客流量最多的一年,這才入了職。正因為如此,她在酒店隻做些基礎的事,偌大的酒店,她一個假期工在領導麵前可以算個隱形人,今天卻突然被上級叫走,她這幾個相處得還行的同事都好奇得不行。
“領班叫你乾什麼?”
聽到問題,祝及月隻想起自己接過的玉杯觸碰到她肌膚時的冰涼觸感,心神一凜,“倒茶。”
“店裡那麼多員工,他怎麼叫你一個剛入職的兼職生去?”同事疑惑皺眉。
“給誰倒茶?不會是今天來的那位李先生吧?”說起李先生,同事眼神裡的光都鋥亮了些。
同事的變化祝及月看在眼裡,抿唇壓住自己嘴角揚起的一抹弧度。看吧,不隻是她一個人覺得那位李先生奪目。
即使冇多接觸,僅憑他們這寥寥幾麵,她便覺得像他那樣的人,天生就有不費半點心思便能撩撥彆人心絃的能力。
祝及月冇回答,同事拉她衣袖,窮追不捨,“是不是嘛?”
“祝及月!”
想要回同事的話被打斷,祝及月看過去,是領班在叫她。上了幾天班,領班終於將她的名字記住。
不知道這次又是為什麼事叫她,打量起領班的神情,確定對方臉上冇有怒意,祝及月才微微放心,“怎麼了,領班?”
“你今天早點下班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出一趟外勤?”
“外勤?”聽清話後,祝及月有些茫然,之外更多的是疑惑,“我一個假期工,出什麼外勤?”
“上麵吩咐的,你照做就行。”領班說完,意味深長看了她一眼,“總歸對你不是什麼壞事。”
這時的祝及月還年輕,心眼少,不知道麵前這個長她一級的成年男上司說的話有多容易令彆人誤會。
也不知道往後多年,這樣彆有深意的話她聽過不少,次次聽,句句不在意,卻又句句放在心上。如此多年,折磨自己,夜夜輾轉難眠。
袁譯動作很快,冇花太多時間就將祝及月的入職檔案調出列印好交給李言詔。
看完那份單薄的人事檔案,李言詔深色瞳孔聚焦在寫著祝及月年齡的那一欄。
十八歲。
見她第一麵時他就覺得她多半還很年輕,少女的朝氣和生機是掩飾不住的,從她麵容和言語間迸發。但李言詔冇想到她才十八歲,剛高中畢業,還未讀大學,是張毫無墨筆的白紙。
思忖幾秒,李言詔放下簡曆,交代袁譯,“把她叫來。”
說完,李言詔低頭看了眼手錶,十二點半,正是員工用餐的時間,又補充道:“讓她吃完飯再來。”
在下班前,祝及月終於從彆人口中得知自己明天的工作任務。
吃飯時同事把自己從彆人嘴裡探聽出的訊息告訴她:“領班說讓你去給李先生帶路,他是外地人,要去茶園怕走錯路。”
“你運氣怎麼這麼好,給李先生帶路,好處肯定少不了。”
就這麼一天的光景,祝及月這個名字在酒店員工之中悄然傳開,無非是羨慕她有好運氣,倒不是羨慕她能端茶倒水,也不是羨慕她能為人帶路,隻羨慕她一點——已經在那位京華來的,還不知道是何身份的先生麵前露過臉。
祝及月不知道彆人的想法,她隻是一個假期工,頂多做滿兩個月就會離開,冇人會跟她說這些。
她垂著頭,挑出菜裡被炒糊的乾辣椒,臉被擋住,看不清表情,便無法探知她的情緒如何,隻知道她始終冇出聲。
突然同事在桌下用腳踢她,她抬頭,濃眉微蹙,想叫同事彆鬨,但對方不理她,麵容抽筋似的瘋狂挑眉,示意她身後有人來了。
她轉頭去看,看見來人是李先生身邊的那位助理。
發現祝及月後,袁譯徑直朝她走去。
“祝小姐,麻煩您吃完飯到頂樓辦公室來一趟。”
袁譯麵無表情地傳達完李言詔交代的任務,也不多留,轉身離開,像個機器人。
應該是告訴她明天要出外勤的事,祝及月猜測這一趟的目的,收回眼神繼續吃飯。
見祝及月還打算繼續用餐,同事提醒道:“你怎麼還吃啊,快彆吃了,領導找你呢!”
“袁助理叫我吃完飯再去。”這樣說的話,就是叫她不用著急吧?
“他叫你吃完飯你就真吃完飯再去?萬一人家隻是跟你客套呢?”
“這樣嗎?”祝及月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盤,她今天食慾不強,冇打多少菜,現在已經吃得差不多了,便決定不吃了,“那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
祝及月進辦公室見李言詔時,對方正靠著窗,西裝外套被脫下掛在衣架。即使冇穿西裝,他身上的凜冽一分不少,白色襯衣外淺灰色馬甲包裹住他腰腹,大概能看出他身材是極好的。
襯衫鈕釦扣到最高階,一顆不落,維護主人的矜貴體麵。
他將手機握在耳邊,看樣子是正在通話,寬大的手掌青筋明顯,和筋骨交錯,欲感十足。
“先生,祝小姐來了。”袁譯冇有讓祝及月在一旁傻站著,而是在她走到辦公桌前,離他不遠的距離時出聲提醒李言詔。
男人聞聲回頭,抬手微揚兩下,袁譯便離開辦公室。
“我叫袁譯去接你,我話先說在前麵,這兒地方小,什麼都冇有。”
“祝及月。”掛了電話,李言詔邁步走回座位,收起手機放到桌上,抬手理完袖口後看向祝及月,輕聲叫她名字。
“嗯。”祝及月不知道自己的眼神該落在什麼位置,也不知道麵前這個壓迫感十足的男人叫她名字是什麼意思。
看出女生的緊張和不知所措,李言詔勾唇一笑,冇再問她,而是按鈴叫袁譯進來。
“開車去寧城機場接一下小縈。”
等袁譯離開,李言詔才又繼續跟麵前站著的女生說話。
“是本地人?”
“對,從小在這裡長大。”
“知道茶園怎麼走嗎?”
“知道。”之前她去過,那路很繞,但她能記住。
“想不想出外勤?”李言詔一雙丹鳳眼看著女生,想知道她的真實想法。
“出外勤是去給您帶路嗎?”想起同事跟她說的話,祝及月問出聲。
“對,你要是不願意可以拒絕。”怕祝及月膽小不敢拒絕從而作出違心決定,李言詔好脾氣道:“拒接也冇事。”
聽見李言詔話裡的拒絕兩字,祝及月心頭一刺,生怕自己回答慢了對方後悔,“我願意。”
“行。”女生回答得如此爽快,李言詔倒是冇想到。憑藉他看她問路時和倒茶時的反應,他以為她會是一個膽小謹慎的姑娘,莫名被安排出外勤這樣的事,她拒絕也在常理,結果卻欣然接受了。
李言詔輕笑,冇想到這小姑娘還挺有決斷。
“還是原來的上班時間,從酒店出發。”
“好。”
“那就麻煩姑娘再幫我指一次路。”李言詔說得輕快。
祝及月反覆品味這話,後知後覺對方也認出了她。
兩人一來一回地聊著,祝及月從最開始的緊張逐漸變得放鬆,但再放鬆,也冇敢正大光明地抬頭看麵前的男人一眼。
彷彿害怕對方會灼傷她似的,說話時一雙眼睛總往彆處瞟。
以至於祝及月冇發現,整個聊天中,李言詔一直是站著的。
要離開時,祝及月被李言詔出聲叫住。
他看著桌麵上擺放著的那枚胸牌,又去看站著未動的女生。
拿起它又把它放下,最後什麼也冇說,隻讓她離開。
當晚,祝及月下班換衣服時發現自己的胸牌不知何時已經被她弄丟了。
“重新辦一個吧。”同事建議道。
“五十塊錢呢。”她入賬為零,頗有些捨不得。
胸牌到底掉在哪裡了?
祝及月把摺好的衣服放進櫃子裡,一邊回想今天去過的地方。
想到什麼,突然愣住。
難道掉在李先生的辦公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