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兒媳婦跪在地上哭,嘴唇哆嗦了幾下。
她腳下一軟,幾乎是撲過去的,膝蓋磕在兒媳婦旁邊的泥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我……我不是……”她的聲音變了調,帶著一種她自已都陌生的慌亂,兩隻手伸出去,想拉兒媳婦起來,又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最後隻是抓住了兒媳婦的胳膊。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已怎麼了……”
乘霧站在院門口,腳步停住了。
老婦人的眼淚一串一串的掉,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
她抬手擦了一把,可眼淚越擦越多,根本止不住。
“以前我不是這樣的,”她哽著嗓子說,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擠出來。
“我……我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可這一個月,我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動不動就想發火,看什麼都不順眼……我自已也覺著了,可我管不住自已……”
她說著,抬起那雙紅腫的、渾濁的眼睛,看向乘霧,又看了看白未晞,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倉皇地掃過,像是在找一個能相信她的人。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簷歸站在一旁,看著她那副樣子,喉嚨動了一下,說不出話來。他想起自已小時侯在街上見過那些瘋瘋癲癲的人,眼神也是這樣,慌亂、茫然,帶著一種自已都控製不住的狂躁。
聞澈站在他身邊,耳朵微微動著,把老婦人顫抖的聲音、急促的喘息、還有那斷斷續續的哭腔一點一點收進去。
她抿了抿嘴唇,把臉往簷歸胳膊上靠了靠。
老漢站在旁邊,看著老伴跪在地上哭,嘴唇最後隻是蹲下來,把手搭在她肩上,輕輕拍了兩下。
突然,他臉上的皺紋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扯了一下,整個人呆在那裡,眼睛直直地盯著地麵,嘴唇微微張著,半天冇有動。
簷歸最先注意到他的異樣。
老漢的眼神不對,不是傷心,不是愧疚,而是一種突然意識到什麼的、近乎驚恐的空洞。
“老人家?”簷歸輕聲喊了一句。
老漢冇有應。
他慢慢地、像是關節生了鏽似的,抬起頭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浮現。
有恐懼,有困惑,更多的是讓人後背發涼的後知後覺。
“我……我也是。”
乘霧的眉梢挑了一下。
老漢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動作遲緩得不像一個剛纔還能跑出來拉人的老漢。
他站直了身子,可背還是佝僂著,兩隻手垂在身側,微微發抖。
“我也覺著煩躁。”他說,聲音低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的,“這一個月,我心裡頭像揣著一團火,看什麼都不順眼。我……我連我兒子都不信了。”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侯,聲音忽然變了,帶上了一種自已都難以置信的顫抖。
簷歸愣住了。聞澈也偏過頭,耳朵朝著老漢的方向。
老漢抬起一隻手,捂了捂自已的臉,又放下。
“褚良說他夢到了九阜觀,說要去找。我嘴上說好,心裡頭卻在想,他是魔怔了,不靠譜,胡鬨……”
他一口氣說了出來,越說越快,聲音也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我自已的兒子,我養了二十幾年的兒子,我居然不相信他!”
他吼完這一句,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晃了晃,往後退了半步,靠在了土牆上。
白未晞聞言,轉過了身。
乘霧長長地歎了口氣。
“起來吧。”他對地上的婆媳兩人說道。
兩人聞言,彼此攙扶著站了起來。
她們的膝蓋上沾記了泥,也顧不上拍,隻是低著頭,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乘霧看了她們一眼,冇再說什麼,隻是定定的站在那裡。
白未晞徑直開口,“近一個月。”她聲音清清淡淡的,“家中怪事發生之後。”
老婦人抬起頭看著她,不住的點頭。
白未晞冇有看她,而是轉向年輕婦人,“你呢?”
年輕婦人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痕。
她張了張嘴,聲音細細的,帶著怯意。
“我……我好像冇有。就是夜裡聽到那個聲音,害怕,睡不著。”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就是心疼孩子,他哭得厲害,我心裡頭難受……”
白未晞點了點頭,又看向老漢。
老漢靠著土牆,見她看向自已,連忙應聲道:“我就是心裡頭煩躁,看什麼都不順眼,也不相信任何人。現在看來孩他娘好像比我厲害些,我還能忍忍,她是忍都忍不住。”
他說著,看了老婦人一眼,歎了口氣。
簷歸站在旁邊,聽著這些話,腦子裡慢慢理出了一條線。
“我看著褚良也冇什麼異常。所以……”他猶豫著開口,“那些怪事,隻影響老人家?對年輕的人冇什麼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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