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晞和彪子進入院門後,謝令儀抹了把眼淚,連忙笑著開口:「未晞姑娘,你先稍坐一會,我先把內院收拾出來。」
白未晞搖了搖頭,「不必,我自己收拾便好。」
話落,她便帶著彪子入了內院。
謝令儀和宋瑞見狀倒也沒有多說,而是開始著手收拾起來。
次日天剛亮,宋瑞便早早起身,尋到白未晞,神色鄭重。
如今金陵已破,江寧府歸入大宋版圖,官府早有嚴令:江南舊民一律需更定大宋版籍、編戶入籍。
白未晞應了句,「我和你同去。」
二人一路往江寧府衙而去。
府衙門口排著長隊,大多是江南舊民,皆是來更籍編戶、補辦田宅文契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貼心,.等你讀 】
隊伍裡人聲嘈雜,竊竊私語不斷。
「聽說了嗎?原先的國主,如今被封了違命侯,跟家眷一起押去汴京了。」
「噓!小聲些!那國後周氏,封了鄭國夫人……」
「生得貌若天仙,誰不惦記?」
「不要命了!這話也敢亂說!」
議論聲細碎,飄進耳中,白未晞神色未動,宋瑞則垂著眼。
排了許久的隊,終於輪到二人。
先辦編戶更籍。宋瑞夫婦本是金陵土著,南唐舊籍在冊,書吏核對舊冊、登記錄入,換成大宋江寧府的新編戶版籍,鈐印官印,手續利落辦結。
戶籍落定,白未晞提出把屋宅更名也一起辦了。
宋瑞應聲,兩人到達房契處,宋瑞將那張舊屋契遞上,書吏展開驗看,眉頭微挑,抬眼看向二人:「此契原主為鹿靈,屋宅更名需原主親至畫押,完納印契錢,方能過割稅役、官立紅契。鹿靈何在?」
宋瑞心頭一緊,正不知如何應答。
白未晞上前一步,素手輕抬,將一冊嶄新的大宋版籍文冊遞到案前,聲音清淡:「我便是。」
宋瑞猛地側目,驚得屏住了呼吸。
他清清楚楚看見,那版籍文冊上,寫的分明是白未晞,籍貫澠池青溪村,大宋正式編戶。
根本無半字提及鹿靈。
可案後的書吏掃過版籍,臉上沒有半分詫異,
直接提筆登簿、完納印契錢、畫押確認、鈐蓋官印。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官印紅契辦結,屋宅業主正式更名宋瑞,墨跡嶄新,受官府認可。
宋瑞捧著熱乎乎的紅契,心中這才明白為何白未晞會要同來。
出了府衙,日頭已過晌午。
街邊茶棚裡,閒漢們的議論還在繼續,粗瓷碗碰撞作響。
「那鄭國夫人入宮朝賀,被留在宮中三日,才放歸府邸……」
「噤聲!這話傳出去,要掉腦袋的!」
「怕什麼,如今天下都是趙家的了……」
宋瑞看了白未晞一眼,見她依舊平淡,便沒有多言。
回到鴿子橋,謝令儀已做好餐食,宋昀蹲在柿子樹下,拿著小木棍在泥地裡劃圈圈,見他們回來,立刻蹦起來跑過去。
「爹!姑娘!」
「娘說這棵柿子樹,秋天會結甜甜的柿子!」
謝令儀從屋裡出來,笑著應和:「是呢,等熟了,摘給昀兒吃。」
晚飯備得豐盛,宋昀吃得滿嘴油光,小臉上滿是孩童的滿足。
暮色四合,月色爬上屋簷,灑在青石板上,清輝遍地。
謝令儀去灶房收拾碗筷,宋瑞陪著宋昀在院裡嬉鬧,小傢夥拿著木棍追著影子跑,笑聲清脆。
白未晞坐在石凳上,彪子安靜臥在她腳邊,閉目休憩。
月色漸濃時,她緩緩站起身。
宋瑞立刻察覺,抬眼望來:「姑娘?」
「我走了。」 白未晞的聲音,輕得像風。
謝令儀連忙從灶房跑出來,手在圍裙上胡亂擦著,眼底滿是不捨:「姑娘,這就要走?再多住幾日吧!」
白未晞輕輕搖頭。
宋昀小跑著過來,攥住她的衣角,仰著圓嘟嘟的小臉,軟聲問:「姑娘,你要去哪兒呀?」
白未晞垂眸,看著他清澈的眼眸:「去看幾個人。」
謝令儀怕孩子多言打擾,連忙將他攬回懷裡,柔聲道:「姑娘一路保重。」
宋昀趴在母親肩頭,小聲叮囑:「姑娘,路上當心。」
白未晞點了點頭。
彪子站起身,抖了抖皮毛,溫順地跟在她身後。
清冷的月光鋪在青石板路上,將她的身影拉得修長。
她騎著彪子漸漸消失在夜色深處。
謝令儀立在院門口,望著空蕩蕩的巷口,輕輕嘆了口氣:「姑娘這是,去看誰呢?」
宋瑞搖了搖頭,目光沉沉。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眼前的白未晞,從來都不隻是青溪村來的奇人。
她認識的人,走過的路,遠比他們所見的遼闊。
白未晞騎著彪子,沿著秦淮河岸緩緩而行。
月光灑在水麵,波光粼粼。昔日畫舫聚集,笙歌徹夜,如今隻剩空船泊岸,蒙塵落灰,再無半點繁華。
出了金陵西門,一路向西。
明月從東天升至中天,又緩緩西斜,晨霧漫起時一人一獸,行至一座青山腳下。
薄霧繚繞間,山腰上幾間茅屋若隱若現,藏在晨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