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剛矇矇亮,石生家院子裡就熱鬧起來。
柳月娘起得最早,在灶房和廂房間來回穿梭,嘴裡還唸叨著:「水裝了嗎?孩子們要帶的衣裳,別到了縣城又喊熱喊冷的……」
石生已經套好了馬車,黑騾在一旁不耐煩地打著響鼻,被他拍了拍脖子,這才消停下來。
安屹和安舒早就穿戴齊整,在院子裡跑來跑去,你追我趕,嘴裡喊著「去縣城咯」「吃炙羊排咯」,吵得簷下籠子裡的畫眉撲棱著翅膀亂跳。
安晴端著兩碗粥從灶房出來,喊了好幾聲,才把兩個小的摁在廊下坐好,一人塞了一碗。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好用,.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安瀾的身量比石生矮不了多少。他幫著父親檢查完馬車,又去後院帶彪子。
彪子不用牽,自己就慢悠悠地跟在後頭,走到院門口,往陰涼處一臥,眯著眼等出發。
白未晞依舊戴著帷帽,背著她那隻竹筐,站在院門口。
不多時,院門外傳來車軲轆聲。
林青竹家的馬車到了。青竹沖院子裡喊:「月娘姐姐!石生哥!準備好了沒?我爺爺在車上等著呢!」
柳月娘探出頭,揚聲應道:「就來就來!你們先往前頭走,我們隨後跟上來!」
薑懷玉也到了,她一進院子就嚷嚷開了:「月娘嫂子!我來啦!有什麼要幫忙的?」
柳月娘從灶房探出頭:「幫我把那幾個包袱拿到車上去!」
薑懷玉應了一聲,三兩步跨進屋裡,抱起幾個鼓囊囊的包袱就往外走。
路過石桌時,見安屹和安舒還捧著碗發愣,一瞪眼:「還愣著幹什麼?快吃!磨蹭到日頭曬屁股,看你們還喊不喊熱!」
兩個小的一聽,連忙把碗裡的粥扒拉完,一抹嘴就往外跑。
辰時三刻,兩輛馬車在村口匯齊。
石生家的車在前頭,孩子們擠在石生家的車視窗,扒著窗沿往外看,興奮得不得了。
林茂坐在後頭那輛車上,由林青竹陪著,車窗的簾子捲起來,老人眯著眼,看著村外那片越來越開闊的田野,嘴裡唸叨著什麼。
白未晞騎著彪子,不緊不慢地跟在車隊後頭。
彪子走得很穩,時而偏頭看一眼路邊的野花,走得悠閒自得。
柳月娘從車窗探出頭,往後頭喊:「未晞,熱不熱?要不要上車裡來?」
白未晞搖了搖頭,帷帽下的聲音清淡:「不用。」
杜雲雀也從後頭那輛車探出頭來,笑嘻嘻地喊:「未晞姐,你這牛真威武!」
白未晞沒有應聲,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彪子聽到誇它,腳步更輕快了些。
縣城離青溪村不過三十來裡地,路上走得慢,約莫一個時辰也就到了。
一進城,喧囂撲麵而來。
街道兩旁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幌子飄飄揚揚。
車隊穿過兩條街,在一家鋪子門口停了下來。
鋪子門麵不大,但收拾得乾淨齊整。
這會兒還沒到飯點,店裡已經坐了幾桌客人,炭火炙烤的香味從裡頭飄出來,勾得人直咽口水。
杜雲雀從後頭那輛車跳下來,三兩步跑到前頭,拉開店門,笑著往裡讓:「到了到了!快進來!後院能停車,先進去坐下歇歇!」
柳月娘招呼著幾個小的下車,安屹和安舒早就等不及了,蹦下車就往店裡沖,被薑懷玉一手一個拽住。
「急什麼急!沒見你娘還沒下車呢!」
林茂被林青竹扶著下了車,拄著柺杖站在門口,眯著眼看了看那招牌,點了點頭:「嗯,氣派。」
杜雲雀抿著嘴笑:「茂爺爺,您就別打趣我了。快進去坐,裡頭涼快!」
白未晞也從彪子背上下來。彪子被一個小夥計領著往後院去了,走之前還回頭看了主人一眼,被白未晞揮了揮手,這纔跟著走了。
—店堂不大,擺了七八張桌子,這會兒已經坐了三桌客人。
炭火爐子在門口支著,一個年輕後生正翻著架子上的炙串,肉串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氣一陣一陣飄進來。
杜雲雀把眾人往後頭讓,那是個小隔間,用屏風隔出來的,雖然簡陋,卻勝在清淨。兩張方桌拚在一起,剛好能坐下這一大幫人。
「坐坐坐!別客氣!這兒涼快,外頭曬不著。」杜雲雀一邊招呼,一邊往後廚跑,「我去拿吃的,你們先坐著!」
柳月娘笑道:「你忙你的,我們自己倒茶。」
杜雲雀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人已經消失在門簾後頭。
孩子們趴在視窗,盯著外頭那個烤串的年輕後生,眼睛一眨不眨。
那後生動作麻利,翻串、刷醬、撒料,一氣嗬成,看得兩個小的直咽口水。
薑懷玉坐在一旁,翹著腿喝涼茶,時不時瞥一眼窗外,笑道:「雲雀這丫頭,如今可真出息了。你們瞧瞧這店,嘖嘖。」
林青竹點頭:「可不是嘛,上回我來的時候還沒這麼多人。」
石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一諾呢?不是說要讓他來?」
林青竹笑道:「楊禎去接他了,一會兒就到。」
話音剛落,外頭就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清瘦的少年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他穿著縣學的青衫,眉目清秀,身量雖還單薄,卻已有了幾分讀書人的斯文氣。正是林一諾。
林一諾一進門,先規規矩矩給林茂行了個禮:「曾祖父。」
林茂笑嗬嗬地擺擺手:「好,好,過來坐。」
他又轉向柳月娘、石生等人,一一見禮,禮數周全,說話也斯文有禮。
薑懷玉在一旁笑道:「瞧瞧,瞧瞧,讀書人就是不一樣,說話都文縐縐的。」
林一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母親身邊坐下。
孩子們一左一右擠著他,嘰嘰喳喳地問縣學裡的事兒。他也不惱,耐著性子一一答著。
不多時,杜雲雀端著兩大盤炙串進來了。
盤子是粗陶的,但刷得乾乾淨淨,裡頭的炙串堆得冒尖。
後麵還跟著個小夥計,端著另一盤,是炙羊排。
「來了來了!快趁熱吃!」杜雲雀把盤子往桌上一放,又跑出去端別的。
薑懷玉第一個伸手,抓起一串羊排,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香!真香!」
安屹和安舒早就等不及了,一人抓著一串炙餅子,啃得滿嘴油光,小臉上全是滿足。
林茂夾了一筷子烤得軟爛的羊肉,嚼了嚼,眯著眼點頭:「嗯,軟爛,入味,好!」
石生和楊禎碰了杯酒,也大口吃起來。
林青竹一邊吃,一邊問林一諾功課的事,兒子答得仔細,她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點頭。
柳月娘招呼著眾人,嘴裡還唸叨著「慢點吃,別噎著」,手裡卻不停給眾人遞涼茶。
杜雲雀端完最後一盤,在空位上坐下,抹了把汗,笑著看眾人吃得香,臉上滿是滿足。
「怎麼樣?還行吧?」
薑懷玉豎起大拇指:「行!太行了!雲雀,你以後可別謙虛了,你這手藝,比州裡幾家大酒樓都強!」
杜雲雀笑得眉眼彎彎,嘴上卻道:「懷玉姐你就別捧我了,我就是瞎琢磨的。」
白未晞坐在角落,安靜地吃著。
一頓飯吃了一個多時辰,從正午吃到日頭偏西。
孩子們早就吃撐了,靠在椅子上打飽嗝,眼睛還盯著盤子裡最後那幾串不肯挪開。
薑懷玉把盤子挪遠些,笑道:「別看了,下頓再吃!」
林茂靠在椅背上,眯著眼養神,手裡還攥著那根柺杖。
杜雲雀給他倒了杯熱茶,老人接過來抿了一口,舒服地嘆了口氣。
「雲雀啊,」他慢悠悠地開口,「你這店,我老頭子往後要常來。」
杜雲雀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兒:「茂爺爺您這話我可記著了,往後您來,我都給您留最好的位置!」
薑懷玉笑道:「雲雀,你這是要把我們餵成胖子啊。」
杜雲雀笑道:「胖子好,胖了才說明我手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