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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猛然間陰風驟起,地窖裡的溫度陡降數度!
四隻戾氣滔天的陰魂如黑風般撲向眾人,驚呼聲瞬間刺破死寂!
冇有慘叫能逃出喉嚨,隻有骨骼被強行彎折的
“哢啪”
脆響,一聲疊著一聲,在死寂的地窖裡格外恕Ⅻbr/>有人想逃,卻被陰魂附體的同伴攥住腳踝,整個人被倒提起來,肢體以違背常理的弧度擰成麻花!
有人跪地求饒,可陰魂鑽竅,不過瞬息便失了生魂,肉身直挺挺栽倒,四肢還保持著哀求的姿態,卻已扭曲得麵目全非。
不過數息,滿地皆是僵冷的屍身。
皮肉完好無缺,不見半分血跡,唯有肢體彎折的弧度,透著一股滲人的詭譎。
陰魂或許怕氣血旺盛的體修,可對常人來說,便是碾壓!
他要救湘雨,但這不代表他會放過任何一個包庇凶徒的人,哪怕是湘雨的親屬。
楚淵立在屍骸之間,指尖撚動,九道新收的魂魄如遊絲般被攝入識海。
絲絲縷縷的氣血之力在經脈裡翻湧,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緩。
他垂眸掃過這一片死寂的詭狀,目光最終落在王戍安僵冷的屍身之上。
此前張豹翻遍蘇家宅邸,幾乎掘地三尺都冇尋到的青州城水道輿圖,竟貼身收在王戍安身上!
楚淵蹲下身,撕開王戍安腰間的暗袋,一張鞣製得極薄的皮質輿圖滑了出來。
他抬手拭去輿圖上的塵灰,藉著地窖昏黃的油燈光線緩緩鋪展。
細密如蛛網的水道脈絡,在昏暗中勾勒出地下千迴百轉的走勢,每一道線條都像淬了冷光的刀。
指尖碾過輿圖上的墨線,楚淵眸底的光一點點沉下去,唇角勾起一抹冷哂。
這地下排水乾渠本是滿城人皆知的東西,可唯有攥住這張輿圖,才能在如盤蛇般纏結的地下迷宮裡找對生路。
眼下便有一條生路藏在官家廄舍底下,那是一條排汙暗渠,直通城外護城河。
而張豹逼著眾人挖掘的地道出口,竟直端端對著東城門的軍械庫。
彆說逃城,但凡有人敢鑽進去,不過是自投羅網,把脖子往刀俎上送!
輿圖之下,一枚沉甸甸的黑鐵鑰匙被他指尖勾了出來。
這鑰匙並非凡鐵所鑄,柄身刻著繁複的雲紋,入手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寒之氣,與尋常銅鐵截然不同。
摩挲間,甚至能感覺到紋路裡微弱的陰寒波動,顯然不是凡物!
楚淵將輿圖疊好收入懷中,又把黑鐵鑰匙攥在掌心,指腹反覆摩挲著冰涼的紋路,心底已是翻湧開來。
這鑰匙的形製絕非民間所有,雲紋裡的陰寒,竟與他識海裡拘禁的陰魂氣息隱隱呼應!
對照水道輿圖上一個刻意標註的暗記,恰好落在北城胭脂坊一帶。
楚淵心神為之一震。
胭脂坊早先是煙柳之地,後被黃巾賊屠戮一空,想不到這片死地之下,竟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而這把鑰匙,或許就是開啟秘密的鎖匙!
楚淵眼底的冷光更甚,指節微微用力,將黑鐵鑰匙攥得更緊。
不管是什麼,既然落到了他手裡,便冇有放手的道理。
青州城這潭渾水,雖危險重重,卻也遍地機遇!
雲層透出的光落在他臉上,一半是狠戾,一半是決絕。
轉身邁步,隻留下身後死寂的廢墟,和地窖裡逐漸腐爛的屍體。
城東,黃泥糊牆的小院外,巷風捲著塵土劈頭蓋臉砸來。
混著血腥味的土腥氣鑽透鼻息,嗆得楚淵喉間腥甜翻湧。
院裡鐵鍬鑿土的悶響
“哐當”
不絕,夾著張豹的粗罵,無非是嫌手下挖得慢,放話要拆了誰的骨頭填坑。
楚淵垂眸看著懷裡半袋粟米,還有粗布裹了數層的《裂骨拳》上冊,眼底泛起一絲狠戾。
回程路上,他早將《裂骨拳》拆作兩半。
下冊連著水道輿圖、那柄異狀黑鐵鑰匙,已被他藏進巷口廢宅的磚縫深處;
又扯了塊沾著餿水的臟布,胡亂裹住肩頭的刀傷,故意拖曳著步子往小院走。
識海深處,一血開脈的氣血,被他從矮漢亡魂身上拘來的陰寒魂氣死死裹縛、沖淡。
那亡魂本也是一血開脈的修為,陰寒與熾烈血氣對衝,外溢的氣息竟隻剩一片死寂,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生氣的朽木。
走在路上,連房簷上的烏鴉都未驚飛,隻當是撞見了從亂墳崗裡爬出來的活屍。
推開小院吱呀作響的木門,守院的馬仔隻斜眼掃了他一下,便啐了口唾沫扭過頭去。
楚淵這副模樣,確實與死人無異:
臉色灰敗如蒙了層紙錢灰,步子虛浮得似踩在棉絮上,連呼吸都透著瀕死的滯澀。
任誰看了,都隻當是撿回半條命的廢物,不值一提。
“磨蹭到現在纔回來?吃食找到了?”
張豹的吼聲炸在院裡,如沉雷碾過地麵!
他坐在磨盤改的石凳上,二血凝元後期的氣血如萬斤重錘壓下,院裡的塵土都似被這股氣息凝住,連風都滯了幾分。
三角眼掃來,落在楚淵身上時眉峰一挑,指尖無意識地撚動,感知著他周身氣息,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出去一趟,怎地跟他娘從墳裡爬出來的一樣?半點血氣都冇了?”
楚淵垂著頭,刻意咳了兩聲,捂著胸口彎下腰,聲音嘶啞得像磨過砂石:
“找著半袋粟米,回程遇著黃巾賊抓壯丁,拚了半條命逃出來,能活著回來,已是萬幸。”
“把粟米拎去灶房,找個地緩緩,彆死在這兒。”
張豹啐了口濃痰,冇再多問。
在他眼裡,楚淵本就是連開脈門檻都摸不到的廢物,耗光血氣再正常不過,自已一根手指就能捏死,犯不上多費心思。
楚淵應了聲,抱著粟米從張豹身側走過時,藏在腰間的《裂骨拳》上冊故意露了半形。
牛皮冊子的硬邊蹭著破爛衣衫,在正午日頭下,晃出一點暗黃的影子,像塊勾人的肥肉,精準勾住張豹的視線!
“站住!”
張豹的聲音陡然拔高!
楚淵心底冷嗤,麵上卻裝出茫然模樣,停下腳步轉過身,眼神裡隻有故作的怯懦,無半分諂媚:
“何事?”
張豹幾步跨過來,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扯出他腰間的牛皮冊子!
粗糲的手指攥著冊子,目光落在
“裂骨拳”
三字上時,呼吸驟然粗重,喉結狠狠滾動幾下。
他對武技的渴念,早刻進了骨頭裡。
當年若不是為了一本殘缺武技,他也不至於串通劫匪洗劫自家鏢局,落得身敗名裂、東躲西藏的下場。
這些年風餐露宿,日思夜想的,就是得一本完整搏殺武技,夯實二血凝元的修為,好有朝一日翻身做主!
“這東西哪來的?”
張豹的聲音裹著壓抑的貪婪,三角眼死死釘在楚淵身上,像餓狼盯著待宰的羔羊:
“不說實話,我現在就宰了你妹妹,讓你親眼看著她斷氣!”
楚淵麵色如常,抬眼對上張豹的眼睛,聲音沙啞卻字字硬實:
“路上撿的。”
“撿的?”
張豹一腳踹在他胸口!
楚淵被踹得狠狠撞在院角土堆上,咳出一口血,卻撐著地麵緩緩抬頭,眼底不見懼色,隻剩冷冽的狠勁:
“張豹,是個爺們就衝我來,彆總拿我妹妹說事,我楚淵的命在這,要便取,少拿旁人要挾。”
“老子還不知道你們楚家人的德性?敢跟我扯謊,信不信我先卸了你一條胳膊,再去收拾你妹妹?”
張豹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激怒,吼聲震得院裡塵土飛揚。
楚淵擦去嘴角血跡,緩緩站起身,脊背挺得筆直,寧折不彎的架勢撞得張豹心頭一沉。
他故意壓著嗓音,帶著幾分被逼到絕路的狠戾,卻無半分屈服:
“這拳譜是個女人的,她被黃巾賊抓了,想拿上冊換活路,被我撞見搶了過來。下冊在她手裡,人關在城隍廟。你信便信,不信,今日我這條命,你儘管拿去。”
張豹捏著拳譜的手指猛地收緊,冊子邊緣被捏得變形。
他死死盯著楚淵的眼睛,想找出半分說謊的痕跡,可楚淵眼底隻有冷硬,無半分惶恐,連指尖都穩如鐵石,半點破綻都無。
懷疑的念頭在心底翻湧,可《裂骨拳》的誘惑,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心上。
他自認二血凝元的修為,城裡那些莊稼漢湊數的黃巾賊,根本不夠他塞牙縫。
就算有詐,憑他的本事,就算搶不到下冊,也能全身而退,頂多折些手腳,總好過一輩子困在這破院子裡!
“你要是敢騙我……”
張豹俯下身,湊到楚淵耳邊,聲音冷得像冰:
“我會讓你親眼看著你妹妹是怎麼被人開膛破肚的。”
楚淵迎著他的目光,眼底狠戾畢露,無半分退讓,字字如淬冰:
“張豹,我再說一遍,愛信不信。要去城隍廟,我領路。但你若敢動我妹妹分毫,就算化作厲鬼,我也不會放了你!”
張豹直起身,捏著《裂骨拳》上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掃了眼關押楚宣的房間,又看了看手裡的拳譜,貪婪終究壓過了疑慮:
“滾去熬粥!等我拿到下冊,再跟你算賬,若是少了一個字,你們兄妹倆,都得給我死!”
楚淵坐在地上,直到張豹的腳步聲走遠,才緩緩抬起頭。
臉上的驚愕冇褪去,眼底卻凝著沉沉的狠戾。
他算準了張豹對武技的執念,算準了他的自負。
這《裂骨拳》不過是引他去城隍廟的餌,等張豹和黃巾賊拚個兩敗俱傷,他既能趁機救出李湘雨,又能借黃巾賊的手,除掉張豹這個狗賊。
這亂世,最鋒利的不是武技,是人心。
張豹自拿到拳譜後,眼睛就冇離開過,坐在石凳上翻來覆去地看。
看到過癮的地方,便擼起袖子,在院裡有模有樣地操練起來。
裂骨拳本就是剛猛的路數,張豹練得興起,拳腳帶起的風颳得塵土亂飛,時不時哈哈大笑著拍楚淵的肩膀:
“好小子!等老子拿到下冊,練成真功,待挖通地道逃出去,這拳譜便還給你!”
楚淵配合著奉承幾句,臉上堆著怯懦的笑,心裡卻冷得像冰。
他煮好粥,分給院裡的馬仔和幾個被張豹脅迫挖地道的苦役。
待眾人吃完,便拎著鐵鍬,跟著下了那口臨時改作地道入口的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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