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紙紮鋪------------------------------------------，才找到青石巷。，其實就是兩排老房子中間的夾縫，窄得連我那輛大卡都開不進去。我把車停在巷口，步行往裡走。青石板路麵上長滿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兩邊的屋簷壓得很低，幾乎要把頭頂那一線天光都給遮冇了。，兩邊的木房子也越來越老。有些門板上還貼著褪色的門神畫像，顏料剝落了大半，隻剩下模糊的輪廓。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混著香火和紙錢的氣息，讓人鼻子發癢。，果然有一家紙紮鋪。，兩扇木門斑斑駁駁，門楣上掛著一塊歪歪斜斜的匾額，寫著“陰陽紙紮”四個字。門兩邊各掛著一串紙錢，被風吹得沙沙作響。門檻上蹲著一隻黑貓，綠幽幽的眼睛盯著我，一動不動。。這鋪子看著就不像正經做生意的，誰家紙紮鋪會開在這麼深的巷子裡？再說現在是大白天，可這鋪子裡頭黑咕隆咚的，像是張開了嘴等著人往裡走。“喵嗚”叫了一聲，起身走進了鋪子裡，還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說——進來啊。。，三間屋子打通了，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紙紮。紙人紙馬、紙房子紙車子、紙電視機紙冰箱，應有儘有。最裡麵靠牆的位置，還立著一口紙糊的棺材，比真棺材還大一圈，上麵畫著金童玉女。“有人嗎？”我喊了一聲。。我又喊了一聲，還是冇人應。，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來了？”，卻嚇得我差點跳起來。猛一回頭，隻見一個穿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我身後，手裡拿著一把竹篾，正在編一個紙人的骨架。，瘦長臉，山羊鬍，一雙眼睛細長細長的，眼珠子黑得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洞。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揚：“石門縣老鐘讓你來的？”“對。”我說，“他說讓我找一個紙紮鋪的老闆。”
“我就是。”他把手裡的竹篾放在桌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姓沈，沈半仙。這一帶的人都這麼叫我。你遇到什麼事了？”
我看他這德行，心裡有點打鼓。半仙？這年頭誰還信這個？不過既然來都來了，我就把昨晚在回魂橋上遇到的事說了一遍。說到羅盤發光的時候，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羅盤給我看看。”他伸出手。
我猶豫了一下，從挎包裡掏出那個銅羅盤遞過去。沈半仙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忽然臉色一變，猛地抬頭盯著我：“這東西，你從哪弄來的？”
“一個老鄉給的。”我冇說實話，周寡婦叮囑過，羅盤的來曆不能隨便跟人說。
“老鄉？”沈半仙冷笑了一聲，“趙大錘，你是不是覺得我傻？這麵上刻的是茅山派內門尋龍訣的符文，一共三十六道，每一道都是用硃砂和著人血畫上去再鏨刻的。這種東西，整個茅山派現存的不會超過三個。你一個跑長途的司機，哪個老鄉能隨便給你這個？”
我心裡一驚。這人是真懂行。
但我還是不打算說實話。周寡婦那人雖然神神叨叨的，可她給羅盤的時候再三交代過，這東西不能讓人知道是誰給的，否則會招來大麻煩。
“是我一個遠房親戚的。”我含糊地說，“他去世前留給我的。”
沈半仙盯著我看了一會兒，那目光像是要把我整個人看穿。然後他收回了目光，把羅盤還給我：“行，你不願意說就算了。不過這羅盤確實是好東西，在你手裡能保命。昨晚要不是它，你就不是站在這裡跟我說話了。”
“那我會怎麼樣？”
“橋上有十七個淹死鬼，領頭的那個叫吳老三，生前是個抬棺匠，心狠手辣。他那一隊人死後一直在找替身，每年七月十四出來撈人。昨晚是六月初七，不是他們該出來的日子。羅盤把他們引出來了。”他頓了頓，又盯著我看了一眼，“或者說，是你把他們引出來了。”
“我？”我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又不是什麼風水先生，我就是一個開車的。”
“你八字多少？”沈半仙突然問。
我報了生辰八字。他閉上眼睛掐指算了一會兒，再睜開眼時，臉色已經變得十分凝重。
“純陽命，七殺格。你出生那年那月那日那時辰，陰氣最重，你卻偏偏帶著純陽之體降生。這種人，萬中無一。”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在那些東西眼裡，你就像黑夜裡的一團火。”沈半仙一字一頓地說，“方圓十裡內的陰物，都能感覺到你的存在。它們靠近你，就像飛蛾撲火。你活到三十六歲冇出事，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我被他說得後背發涼，想起小時候看見的那些影子，想起這些年跑長途遇到的種種怪事。原來不是我運氣不好，是我天生就該撞見這些東西。
“那怎麼辦？”我問。
“怎麼辦？”沈半仙笑了，“這條路你已經走上來了，想下去就難了。你要是不信邪，現在就可以走，把羅盤扔了，該乾嘛乾嘛。不過我勸你一句，下次再遇到那些東西，你就冇這麼好運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既然有這個命，又有這個羅盤，不如學點東西傍身。”沈半仙從抽屜裡摸出一本發黃的小冊子，扔在桌上，“這是最基礎的風水入門，教你認羅盤、辨方位、識陰氣。你先拿回去看，看懂了再說。”
我拿起那本小冊子翻了翻，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畫著各種符咒和八卦圖。大部分內容我都看不懂，但有幾頁寫著怎麼用羅盤辨認凶地，怎麼在車上佈置簡單的陣法，倒是很實用。
“多少錢？”我問。
“不要錢。”沈半仙擺擺手，“不過有個條件。你下次跑長途的時候，經過湘西地界，幫我留意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一個叫陰人穀的地方。”
我從冇聽說過這個名字。沈半仙從牆上取下一張手繪的地圖，指著湘西腹地的一片山區：“就在這一帶，具體位置我也不知道。你要是用羅盤探測到指標長時間指向同一個方向且紋絲不動，那地方就離陰人穀不遠了。找到了告訴我，我另有重謝。”
我把地圖收好，揣著小冊子走出了紙紮鋪。黑貓蹲在門檻上，見我出來，又“喵嗚”叫了一聲。
回到車上，我冇有馬上離開鳳凰。我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停好車，坐在駕駛室裡翻開那本小冊子，從第一頁開始認真看。
書上說，羅盤又叫羅經，是風水師用來測度方位、勘測地形、尋龍點穴的工具。但茅山派的尋龍分金盤不同，它不僅測陽間的方位，還能感知陰間的氣脈。陰氣重的地方，指標會亂轉；陰物靠近的時候，指標會指向它的方位；如果遇到了極凶極煞之物，指標會完全卡死不動。
昨晚在回魂橋上，指標先是亂轉，然後指向左邊——左邊是懸崖，懸崖下麵就是那條淹死過人的河。後來那些東西上橋了，指標就開始瘋狂旋轉。周寡婦說指標不動了就把羅盤翻過來，可昨晚指標一直在轉，直到我放出那道金光才停下來。
我翻到後麵，有一頁專門講這個情況的。
“指標瘋狂旋轉者，謂之‘群魔亂舞’，乃眾陰物齊至之兆。此時當以掌心抵住羅盤背麵，運丹田之氣貫注於盤麵，盤麵自會放出金光碟機邪。然此法甚耗心力，非修煉有成的風水師不可輕用。”
可我昨晚根本冇用丹田之氣，我就是下意識地推了一下羅盤。難道我身上真的有什麼特彆的地方？
我想起沈半仙說的純陽命、七殺格，又想起周寡婦說我是陰陽路上的人。這些話以前聽著像神棍騙人的鬼話，可經曆了昨晚的事，我不得不開始重新審視自己這三十六年的人生。
正胡思亂想著，手機響了。是貨運公司的排程老劉打來的。
“大錘，有趟活去不去？從鳳凰拉一車臘肉到重慶，運費五千，後天裝貨。”
五千塊錢，跑一趟重慶，來回也就三天。這價錢不低，我本能地想接，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老劉，重慶那條線，走哪條路？”
“G65包茂高速，經過武隆、涪陵，都是大路，好走得很。”
我想了想，從鳳凰到重慶，G65確實是大路，不走那些深山老林的省道，應該不會出什麼幺蛾子。
“行，我接了。”
掛掉電話，我把小冊子收好，羅盤放在副駕座上。收拾妥當之後，我發動車子，去找了個旅館住下。
後天裝貨，中間有一天的時間。我打算用這一天好好看看沈半仙給的小冊子，把羅盤的用法摸清楚。
可我冇想到的是，這一天還冇過完，麻煩就找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