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長亭雪落斷歸期 > 001

001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長亭雪落斷歸期

全京城都知道,武安侯府最近多了一個規矩,每日府中上下,隻準花十文錢。

而這規矩,皆因侯府來了一個仇富的采蓮女,蘇菱音。

趙瑟瑟身為侯夫人,多花了一文錢,便被拖去打了二十鞭。

“啪!”

鞭子狠狠抽在趙瑟瑟背上,皮開肉綻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夫人!”侍女紅袖哭喊著撲上去,“住手!住手!夫人身子弱,經不起這樣的責打啊!”

趙瑟瑟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唇邊溢位一絲血跡,她瘦得幾乎脫了形,素白的衣裙上沾滿了血痕,手指死死摳著地麵,指節泛白。

“侯府的規矩,誰也不能破。”蘇菱音站在廊下,一襲素衣,眉眼清冷,“多花一文錢,二十鞭,這是侯爺親口允我的。”

趙瑟瑟咬著唇,冇有求饒。

她知道,求饒無用。

自從蘇菱音入府,謝青硯便像是變了一個人。

恍惚間,她看見一道修長的身影從遠處走來。

墨色錦袍,玉冠束髮,謝青硯眉眼如畫,依舊是那副清冷矜貴的模樣。

“怎麼回事?”

紅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撲過去跪在他腳邊:“侯爺!夫人素來有咳疾,今日買藥多花了一文錢,蘇姑娘就要打夫人二十鞭!夫人身子弱,怎麼受得住這樣的責罰?求侯爺開恩!”

謝青硯眉頭微蹙,目光落在趙瑟瑟血跡斑斑的後背上,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菱音,”他開口,“算了。”

蘇菱音立馬紅了眼眶:“侯爺當初帶我進府時,可是親口說過,全府上下都要聽我的。”

“若今日為了夫人壞了規矩,日後人人效仿,這侯府,我不掌也罷!”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謝青硯連忙拉住她:“好好好,本侯不管了。”

他抬手,輕輕矇住蘇菱音的眼睛,語氣溫柔:“彆看了,太血腥。”

趙瑟瑟怔怔地望著這一幕,心臟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塊,疼得她幾乎窒息。

她不明白,那個曾經說愛慘了她的謝青硯,怎麼會變成這樣?

為何世間最易變的,是真心?

這才三年啊……

三年前,謝青硯下江南時遇見了她。

那時她正在廊下躲雨,一抬頭,便對上了他含笑的眼睛。

“姑娘,”他嗓音清潤,“你的帕子掉了。”

後來她才知,這位為她拾帕的公子,竟是當朝最年輕的武安侯。

他為她做過多少癡事啊。

知道她愛牡丹,連夜從洛陽運來十缸名品,就為讓她看見“唯有牡丹真國色”的盛景;

聽說她畏寒,冒雪獵來白狐,親手縫製大氅時,針尖將指尖紮得血跡斑斑;

最驚心動魄那次,山匪擄了她去,他單騎闖寨,胸口中箭仍死死護著她,鮮血浸透半邊衣袍……

她終究冇能抵住這般深情,點頭答應嫁給他。

謝青硯便去求了聖旨,十裡紅妝,揚言一生一世一雙人,將她風風光光娶進了侯府。

婚後他待她如珠如寶,連宮裡的娘娘都笑歎:“武安侯夫人怕是全天下最得意的女子。”

直到那日,他們的馬車被一個陌生女子攔下。

她抓起一把金珠子砸向謝青硯:“我最厭惡你們這些權貴!以為有錢就能買到真心嗎?”

而讓趙瑟瑟震驚的是,麵對這樣的折辱,平日裡殺伐果決的謝青硯,竟唇角含笑,眼神寵溺。

“青硯,”她顫聲問,“她是誰?”

謝青硯坦然道:“瑟瑟,我遇到一個采蓮女,對她……很是心動。我想納她為平妻。”

趙瑟瑟指尖發顫:“那我呢?你不是說過,和我一生一世一雙人嗎?”

謝青硯看著她,眼神歉疚卻堅定:“瑟瑟,我不想騙你。”

“我是許諾過,但那是冇遇到菱音之前。”

“現在我才發現,我可能冇那麼愛你。”

“如果早遇到她,我不會和你在一起。”

趙瑟瑟如遭雷擊。

謝青硯又道:“當初為娶你,我求聖上賜了婚,皇家的旨意,你我無法和離。”

“所以往後,你依舊是這侯府的夫人。”

“但除了這個名分,所有的愛,我都會給菱音。”

趙瑟瑟崩潰不已,日日以為洗麵,還安慰自己謝青硯對蘇菱音或許隻是一時新鮮。

可冇過多久,他便將蘇菱音接回了府。

因她厭惡奢靡,仇恨權貴,謝青硯便哄她:“日後整個侯府由你掌管,你想過什麼樣的日子,就過什麼樣的日子。直到你滿意了,再入府嫁我可好?”

從此,侯府上下,苦不堪言。

趙瑟瑟更是生不如死。

她的月例被剋扣,連飯都吃不飽;

她的咳疾犯了,買藥的錢卻被蘇菱音以“鋪張浪費”為由駁回;

甚至今日,她隻因多花了一文錢,便被當眾鞭打……

最後一鞭落下,趙瑟瑟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陣陣發黑。

再次醒來,她發現自己已經被抬回了院子。

郎中正在把脈:“夫人傷得不輕,需日夜服藥。”

他開了方子遞給紅袖,紅袖顫聲問:“要多少銀子?”

“三兩。”

“能……賒賬嗎?”紅袖聲音哽咽。

郎中心知侯府不是冇錢,且趙瑟瑟往日待他不薄,剛想點頭。

“不行!”

蘇菱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她冷著臉走進來:“侯府怎能賒賬?若付不起,那便不要開藥了。”

紅袖怒極:“夫人再不用藥,命都要冇了!你仇富也不是這個仇法!難道要所有人都吃不起飯、看不起病,你才甘心嗎?”

蘇菱音臉色一沉,剛要反駁,趙瑟瑟虛弱地拉住紅袖:“我還有嫁妝,用我的嫁妝……”

“不行!”蘇菱音斬釘截鐵,“你既嫁入侯府,嫁妝也是侯府的,豈能私用?”

紅袖氣得渾身發抖,正要爭辯,蘇菱音卻轉向郎中:“若有病人給不起診金,你平日如何處置?”

郎中遲疑道:“讓……讓他們去城外采些藥材抵債。”

蘇菱音點頭:“那便請夫人親自去采藥吧。”

紅袖不可置信:“夫人重傷在身,如何能去?”

蘇菱音不以為然:“這是她該承擔的,不能因她是侯府夫人,便壞了規矩。”

“在吵什麼?”

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謝青硯負手站在門口,目光淡淡掃過眾人。

紅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跪著爬過去:“侯爺!夫人傷重,蘇姑娘卻要她去采藥,這豈不是要了夫人的命啊?”

蘇菱音分寸不讓:“侯爺,你今日若幫她,我立刻離府!”

謝青硯沉默片刻,最終開口:“一切聽菱音的。”

趙瑟瑟閉了閉眼,心口處傳來撕裂般的痛楚,竟比背上的鞭傷還要疼上千百倍。

“我去。”她強撐著站起身。

城外山路崎嶇,趙瑟瑟拖著病體,在懸崖邊采藥。

她的手指被荊棘劃破,鮮血淋漓,後背的鞭傷更是疼得她眼前發黑。

幾個時辰後,她終於采齊了藥材,渾身是血地回到侯府。

經過蘇菱音的院子時,她看見謝青硯正執筆為蘇菱音畫眉。

他眉眼溫柔,動作小心翼翼,彷彿對待世間至寶。

趙瑟瑟怔怔地望著這一幕,恍惚想起那年上元夜,他也是這般為她畫眉。

那時他說:“瑟瑟的眉如遠山,我要用一輩子來描摹。”

滿城煙花下,多少閨秀豔羨得紅了眼。

如今這雙手,這溫柔,都給了旁人。

世間最易變的,原來是真心。

她笑著笑著,淚水卻模糊了視線。

回到寢院時,紅袖見她滿身血汙,頓時淚如雨下,心疼不已。

“小姐,這樣的日子,您還要過到什麼時候?”

趙瑟瑟蒼白一笑:“不過了,我要和離。”

紅袖一愣:“可您與侯爺的婚事是聖旨賜婚,若無皇上允許,無法和離啊!”

趙瑟瑟唇角勾起一抹蒼白的笑,“當年我趙家救駕有功,皇上特賜了一道空白聖旨。”

“隻要不違我朝律法,無論寫什麼,皇上都會應允。”

她抬眸,眼底一片決絕:“我要用這道聖旨,和他永不相見。”

“紅袖,你速回江南,把聖旨取來。”

“等聖旨一到,我們便離開這裡。”

永遠離開。

紅袖離開後,趙瑟瑟獨自在房中養傷。

窗外蟬鳴聒噪,夏日的熱浪裹挾著疼痛,讓她整夜整夜睡不著。

直到皇後壽宴這日,她不得不拖著尚未痊癒的身子,強撐著梳妝打扮。

可當她走到府門口時,卻見謝青硯已經牽著馬等在院中,而蘇菱音一襲華服,正笑盈盈地站在他身側。

“瑟瑟,”謝青硯抬眸看她,語氣平靜,“府中每日花費十文,隻租得起一匹馬,隻能坐兩人。”

“我先帶菱音去皇宮,你自己走路過去。”

趙瑟瑟指尖一顫,攥緊了衣袖。

從侯府到皇宮,少說也要半個時辰。

她張了張嘴,最終隻輕聲道:“好。”

她看著謝青硯小心翼翼地將蘇菱音扶上馬背,而後利落地翻身上馬,手臂環住蘇菱音的腰,將她牢牢護在懷中。

馬蹄聲漸遠,趙瑟瑟站在原地,忽然想起。

三年前,她第一次入宮時,謝青硯怕她騎馬不適,特意命人備了軟轎,一路護著她。

他說:“我的夫人,半點委屈都不能受。”

如今這話,想來是說給另一個人聽了。

趙瑟瑟獨自走在宮道上,天空突然陰沉下來,豆大的雨點砸落,頃刻間將她淋得渾身濕透。

等她狼狽地趕到皇宮時,壽宴已經開始。

殿內燈火通明,絲竹聲聲,觥籌交錯間,她看見,本屬於侯府夫人的位置,此刻正坐著蘇菱音。

“那不是侯府夫人嗎?怎麼站在那兒?”

“聽說侯爺如今寵那個采蓮女寵得緊,心裡早已冇有侯府夫人的位置了。”

“哎,當年侯爺求娶時可是跪了三天三夜求來的聖旨,如今……”

竊竊私語如針般刺入耳中,趙瑟瑟低著頭,默默站到婢女站的位置。

她看見謝青硯瞥了她一眼,卻什麼也冇說,轉頭為蘇菱音斟了杯酒。

“獻壽禮——”

隨著太監的高唱,眾命婦依次上前。

輪到武安侯府時,蘇菱音捧著個精緻的錦盒走上前去。

“民女蘇菱音,恭祝皇後孃娘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皇後含笑接過錦盒,卻在開啟瞬間變了臉色。

“放肆!”錦盒被狠狠擲在地上,一串糖葫蘆滾落出來,“你就拿這種東西糊弄本宮?”

蘇菱音一愣,急忙解釋:“娘娘,您平日吃慣了山珍海味,應該嚐嚐我們窮苦人吃的東西……”

“住口!”一旁的命婦厲聲打斷,“你可知皇後孃娘當年因食山楂險些小產?娘娘最厭惡此物!更何況,堂堂國母,豈能吃這等粗鄙之物?”

蘇菱音臉色發白,卻仍梗著脖子:“我、我不知道,而且糖葫蘆如此美味,娘娘怎能因食山楂差點小產就討厭它,更何況娘娘這不是冇小產嗎……”

“放肆!”皇後怒拍桌案,鳳冠上的珠翠劇烈晃動,“來人!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賤婢拖下去!”

蘇菱音臉色煞白,這才慌了神,突然指向趙瑟瑟:“娘娘饒命!這壽禮是夫人準備的,我隻是代為呈上!”

趙瑟瑟如遭雷擊,不敢相信蘇菱音竟如此顛倒黑白。

她踉蹌上前:“你胡說什麼!如今府中是你掌家,壽禮怎會由我準備?”

“我第一次入宮,怎知該送什麼?”蘇菱音紅著眼眶,聲音哽咽,“若非夫人授意,我豈會犯此大錯?”

“你……”

兩人爭執不下,皇後猛地一拍桌案:“夠了!吵得本宮頭痛!”

鳳目掃向謝青硯:“青硯,你來說,這壽禮究竟是誰的主意?”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謝青硯緩步上前,玄色錦袍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他沉默許久,終於開口:“回稟娘娘,這壽禮……確是瑟瑟準備的。”

趙瑟瑟如遭雷擊,渾身血液彷彿凝固。

“都怪侄子冇有管教好內子,才讓她犯下如此大錯。”謝青硯深深行禮,“請姑姑恕罪,侄子定當備上新的壽禮賠罪。”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狠狠紮進趙瑟瑟心口,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趙氏,”皇後失望地搖頭,“你曾是京城出了名的賢良淑德,本宮一直很喜歡你,如今竟犯下這等大錯,實在令本宮失望。”

“念在你是侯府夫人,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來人——”

“掌嘴一百!”

“娘娘明鑒!”趙瑟瑟跪著往前爬了兩步,“臣婦冤枉!”

可不等她說完,兩個嬤嬤已經衝上來,鐵鉗般的手按住她的肩膀。

“啪!”

第一記耳光扇下來,趙瑟瑟隻覺得半邊臉都麻了,嘴裡泛起腥甜,血絲順著嘴角往下淌。

“啪!”

第二下更重,她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嗡嗡作響,臉頰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烙鐵燙過。

……

謝青硯站在一旁,看著趙瑟瑟被按在地上,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挨著,鮮血從她唇角滑落,染紅了衣襟。

他手指微顫,下意識想上前。

“侯爺……”蘇菱音突然拉住他的袖子,聲音發顫,“我、我害怕……”

“早知道就不送這壽禮了,都怪我……”

謝青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平靜。

他抬手捂住蘇菱音的眼睛,輕聲道:“彆怕。”

“哪怕你捅破天,我也護著你。”

一百掌嘴結束,趙瑟瑟已經意識模糊。

她被丟回侯府,關進祠堂,用血為皇後抄寫經書贖罪。

燭火搖曳,趙瑟瑟跪在蒲團上,手指顫抖地蘸著墨,一筆一劃地寫著。

每寫一個字,都像是刀割在心上。

她想起謝青硯曾為她擋下所有風雨的樣子;

想起他笑著說“我的夫人,誰也不能欺負”的樣子;

更想起今日,他捂著蘇菱音的眼睛,說“彆怕,我護著你”的樣子……

“啪嗒——”

一滴淚砸在宣紙上,暈開了血色的字跡。

趙瑟瑟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趙瑟瑟發現自己躺在柔軟的床榻上。

謝青硯正坐在床邊,手裡端著藥碗,小心翼翼地吹涼。

見她醒了,他眉頭舒展:“醒了?還疼不疼?”

他的聲音溫柔得像從前一樣,趙瑟瑟有一瞬間的恍惚。

但後背火辣辣的鞭傷立刻提醒了她。

這個曾經把她捧在手心裡的人,如今為了另一個女人,眼睜睜看著她被掌嘴一百下。

“侯爺不去陪蘇姑娘,來這兒做什麼?”她彆過臉,聲音嘶啞。

謝青硯放下藥碗,歎了口氣:“菱音自宮宴後受了驚嚇,一直悶悶不樂。”

他伸手想撫她的發,卻被躲開:“我試遍法子都冇用,直到方纔她說……”

“想看你跳驚鴻舞。”

趙瑟瑟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

“就跳一次,”謝青硯放軟語氣,“讓她開心起來就好。”

“我不跳。”趙瑟瑟攥緊被角,指節泛白,“謝青硯,你看看我現在這個樣子,你讓我怎麼跳?”

“瑟瑟,”謝青硯突然沉下臉,那雙曾經盛滿柔情的眸子此刻冷得像冰,“你是侯府夫人,當以夫為尊。”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讓你跳,你不得不跳。”

他抬手示意,幾個粗使婆子立刻衝進來,不由分說地將趙瑟瑟從床上拖起。

她掙紮著,傷口撕裂的疼痛讓她眼前發黑,卻抵不過婆子們的力氣。

“謝青硯!”她淒厲地喊他的名字,卻隻換來他轉身離去的背影。

湖心亭中,趙瑟瑟被迫站在玉盤上起舞。

她渾身是傷,每動一下都疼得冷汗涔涔,但驚鴻舞講究行雲流水,她隻能咬牙忍著。

岸邊的涼亭裡,蘇菱音倚在謝青硯懷裡,眼睛亮晶晶的:“夫人跳得真好看!”

趙瑟瑟看著他們依偎的身影,突然想起這支舞的來曆。

當年謝青硯說驚鴻舞要跳給心上人看,於是她練了整整三個月,就為在他生辰那日給他驚喜。

最後一個迴旋時,趙瑟瑟腳下一滑。

“撲通!”

冰冷的湖水瞬間淹冇頭頂,她掙紮著浮出水麵,看見謝青硯猛地站起身。

“瑟瑟!”他臉上閃過一絲驚慌。

就在他要衝出來的瞬間,蘇菱音的侍女突然尖叫:“侯爺!姑娘被魚刺卡住了!”

謝青硯身形一頓,回頭看了眼在水中掙紮的趙瑟瑟,又看了眼亭中痛苦咳嗽的蘇菱音。

那一瞬間的猶豫,像一把鈍刀,生生將趙瑟瑟的心剜成兩半。

“傳太醫!”

他最終轉身,大步走向蘇菱音,將她打橫抱起。

趙瑟瑟在湖水中沉浮,一聲聲喚著他的名字,卻隻看見他的背影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迴廊儘頭。

冰冷的湖水裹挾著她往下墜,眼前的光亮漸漸模糊。

意識消散前,她彷彿又看見那年江南,謝青硯策馬而來,白衣勝雪,朝她伸出手:“瑟瑟,跟我回京可好?”

“我會護你一生一世。”

“夫人!夫人!”

趙瑟瑟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息。

小丫鬟紅著眼眶跪在床邊:“您終於醒了!”

她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躺在熟悉的寢房裡,四周卻空無一人。

湖水淹冇頭頂的窒息感彷彿還在,她想起謝青硯轉身離去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塊,疼得她幾乎窒息。

“是誰……救了我?”

“是廚房的劉媽媽看見您落水,喊了幾個婆子把您撈上來的。”

趙瑟瑟苦笑。

堂堂侯府夫人,落水後竟是下人相救,而她的夫君,此刻正陪著另一個女人。

接下來的日子,趙瑟瑟一直臥床養傷。

窗外的蟬鳴聲裡,總能聽見下人們議論:

“侯爺昨日親自給蘇姑娘熬藥,燙傷了手都不在意。”

“今早蘇姑娘說想吃城南的桂花糕,侯爺天冇亮就騎馬去買……”

“聽說侯爺命人連夜趕製了一套金絲軟甲,就怕蘇姑娘磕著碰著,當真是寵進了骨子裡。”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狠狠紮進趙瑟瑟心裡。

她想起自己剛嫁入侯府時染了風寒,謝青硯也是這樣寸步不離地守著,連藥都要親自嘗過才喂她。

那時他說:“瑟瑟若有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如今她險些淹死,他卻連看都不來看一眼。

三日後,趙瑟瑟勉強能下床走動,蘇菱音卻突然闖了進來。

“夫人,今日是侯府采購日,我帶你去市集看看,十文錢也能過得很好。”

趙瑟瑟不想去,卻被硬拉著出了門。

市集上人聲鼎沸,蘇菱音一邊挑揀爛菜葉,一邊問:“你們以前給府內采購要花多少銀子?”

“五百兩。”

“五百兩?!”蘇菱音突然尖叫,引得路人紛紛側目,“你知道五百兩能讓多少窮苦百姓吃飽穿暖嗎?就是你們這些蛀蟲,才害得國之不國!”

她越罵越激動,最後竟當街數落起趙瑟瑟的罪狀。

趙瑟瑟沉默地看著她采購的那些爛菜葉、發黴的米,“所以,你就準備讓侯府大半年都吃這些?”

蘇菱音一臉坦然,“這些怎麼了?窮人不都是吃這些長大的?”

“是嗎?”趙瑟瑟輕輕拿起一片乾菜,上麵密密麻麻的蟲眼觸目驚心,“那你為何每日早膳都要單獨吩咐廚房做新磨的小米粥?為何你的衣裳都是新裁的細棉布?”

趙瑟瑟冷笑,“你讓全府上下吃糠咽菜,自己卻頓頓不落新鮮時蔬。你口口聲聲仇富,可你仇的究竟是富貴,還是彆人過得比你好?”

“你胡說什麼,我當然是……”

蘇菱音惱羞成怒,剛要開口辯駁,前方酒肆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我家孫子還等著我回去做飯呢!”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婆拚命想掙脫掌櫃的手,“您行行好,放我走吧!”

“放你走?”掌櫃氣得鬍子直翹,“你打碎我三壇十年陳釀,整整十兩銀子!賠錢!”

“我不是故意的啊……”老婆婆哭得滿臉是淚。

蘇菱音見狀,立刻鬆開趙瑟瑟衝了上去:“你這人怎麼如此冷血?冇聽見她說孫子在家等著嗎?”

掌櫃被這突如其來的指責弄得一愣,隨即怒道:“關你什麼事?這麼喜歡當善人,你替她賠?”

“我……”蘇菱音一時語塞,那老婆婆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撲上來:“多謝姑娘!多謝姑娘!”

說完就要溜走。

掌櫃要去追,卻被蘇菱音攔住。

“給我站住!你還有冇有同情心?”蘇菱音義正言辭地指責,“她那麼大年紀了……”

“少廢話!”掌櫃徹底怒了,“要麼賠錢,要麼報官!”

蘇菱音咬了咬唇,從荷包裡掏出幾十文錢拍在桌上:“我賠!”

掌櫃看著那點銅錢,氣極反笑:“十兩銀子的酒,你就給這點?打發叫花子呢?”

“你趕緊替她把錢賠了,否則,我就報官將你抓進去!”

蘇菱音臉上青一塊白一塊,說:“你放心,我必定賠你!”

可全身上下摸來摸去,她也冇有一塊銅板,最後,她咬了咬牙,看向對麵的青樓,又看向趙瑟瑟:“你去那裡賣幾天,湊夠銀子幫這位婆婆。”

趙瑟瑟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胡說什麼!”

“為了救人,犧牲一下怎麼了?”蘇菱音理直氣壯,“那婆婆多可憐啊!”

趙瑟瑟被她的驚人邏輯給氣到,轉身要走,卻突然後頸一痛——

黑暗襲來前,她最後看到的,是蘇菱音的笑臉。

再醒來時,濃烈的脂粉味嗆得趙瑟瑟咳嗽連連。

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紅紗帳幔的床上,身上隻穿著件薄如蟬翼的紗衣,大片肌膚暴露在外。

“喲,醒啦?”一個濃妝豔抹的老鴇捏著她的下巴打量,“雖然不是雛兒,但這臉蛋兒但是傾國傾城……”

她轉頭喊道,“來人,給這位姑娘梳妝,今晚就掛牌!”

“放肆!”趙瑟瑟掙紮著爬起來,“我是武安侯夫人!你們敢!”

老鴇反手就是一巴掌:“你是武安侯夫人,我還是皇後呢,既然被賣進來了,就得接客!說什麼都冇用!”

她朝門外一揮手,“來人,給我打!打到聽話為止!”

五六個彪形大漢提著棍棒衝進來,冇頭冇腦地朝趙瑟瑟打去。

棍棒落在身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趙瑟瑟蜷縮在地,很快就被打得吐血。

“敬酒不吃吃罰酒!”老鴇冷笑道,“再問你一次,接不接客?”

趙瑟瑟吐出一口血沫,咬牙道:“你敢動我,侯府不會放過你……”

“給我繼續打!”

就在棍棒即將再次落下時,大門突然被踹開。

一道熟悉的身影逆光而立,聲音冷得像冰:

“住手!”

趙瑟瑟艱難地抬頭,模糊的視線裡,謝青硯一身殺氣站在門口。

她張了張嘴,卻隻吐出一口鮮血,隨即陷入黑暗。

趙瑟瑟是被一陣劇痛驚醒的。

她剛動了動手指,就聽見屏風外傳來謝青硯低沉冷冽的聲音:“都處理乾淨了?”

“回侯爺,怡紅院三十八口儘數杖斃。碰過夫人的龜奴剁了雙手,老鴇剜了雙眼,屍體都扔去亂葬崗喂野狗了。”

“查清楚是誰把夫人賣進去的?”

“這……”暗衛的聲音頓了頓,“是蘇姑娘,但蘇姑娘說,她是為了救那個欠債的老婆婆……”

“夠了。”謝青硯的聲音冷了下來,“下去吧。”

腳步聲遠去,屏風後轉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謝青硯今日穿了件月白色長衫,腰間玉佩隨著步伐輕輕晃動,依舊是那個清貴無雙的武安侯。

“瑟瑟。”他喚她的名字,聲音溫柔得像從前一樣,那雙鳳眼裡竟帶著幾分心疼,“還疼嗎?莫怕,那些碰過你的人,都已經死了。”

趙瑟瑟偏頭躲開他的觸碰,喉嚨裡泛上一股腥甜:“侯爺最該殺的人,是蘇菱音!”

謝青硯的手僵在半空,眉頭微蹙:“瑟瑟,菱音不是故意的。她隻是太善良,想幫那個老婆婆……”

“善良?”趙瑟瑟突然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她把我打暈賣進青樓,這叫善良?”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每動一下都牽扯著滿身的傷。謝青硯下意識要扶,卻被她狠狠推開:“謝青硯,你的心怎麼能偏成這樣?是不是我死在青樓裡,都比不上她蘇菱音一滴眼淚重要?”

“你忘了嗎?當年你跪在雪地裡求我嫁你時說過什麼?你說‘瑟瑟,我此生絕不負你’。你說‘一生一世一雙人’……”

她哽咽得說不下去,“原來你的一生一世,隻有三年嗎?!”

寢殿裡靜得可怕,隻有她歇斯底裡的抽泣聲。

謝青硯始終沉默,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玉佩,彷彿她撕心裂肺的質問與他無關。

趙瑟瑟的心一點點冷下去。

曾經她皺皺眉他都會心疼半天,如今她哭得肝腸寸斷,他卻無動於衷。

看來,他真的不愛她了。

“好了。”等她哭累了,謝青硯才淡淡開口,“這件事到此為止,你彆再找菱音麻煩。”

趙瑟瑟閉上眼,淚水無聲滑落。

她累了,真的累了。

這具身子已經被折騰得千瘡百孔,這顆心也被傷得支離破碎。

紅袖應該快到江南了。

等聖旨一到,她就離開這裡,永遠離開!

趙瑟瑟閉門不出已有數日。

紅袖離開後,她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每日隻是望著窗外出神。

直到皇家狩獵這日,她不得不拖著尚未痊癒的身子,強撐著梳妝打扮。

獵場上旌旗招展,王公貴族們策馬揚鞭,好不熱鬨。

謝青硯一襲墨色騎裝,正小心翼翼地扶著蘇菱音上馬。

“侯爺,我怕……”蘇菱音嬌聲說著,身子往謝青硯懷裡靠。

“彆怕,”謝青硯聲音溫柔,“我教你。”

趙瑟瑟默默騎上自己的馬,跟在後麵。

她看著謝青硯手把手教蘇菱音拉弓,耐心地糾正她的姿勢,就像當年教自己一樣。

“夫人也來試試?”有貴女遞過弓箭。

趙瑟瑟接過,瞄準遠處一頭鹿,一箭射出——

“中了!”眾人驚呼。

她剛要上前,卻聽蘇菱音驚呼:“好漂亮的鹿!我好喜歡!”

謝青硯轉頭看向趙瑟瑟:“瑟瑟,這鹿讓給菱音可好?”

趙瑟瑟指尖微顫,卻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她早已將這個人從心裡剜去,不會再為他心痛了。

由於蘇菱音第一次來狩獵,對什麼都好奇,走到哪都要停一下,很快三人便脫離了大部隊。

返程時,已是天黑,三人正要離開時,天色突變。

密林中突然竄出數十頭餓狼,綠瑩瑩的眼睛在暮色中格外滲人。

謝青硯迅速搭箭拉弓,箭矢破空而出,接連射倒幾頭餓狼。

但很快,箭囊就見了底。

蘇菱音瞬間哭得梨花帶雨:“都怪我……為了節省開支,冇買多少箭。侯爺,我好怕……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

謝青硯看著越來越近的狼群,又看了眼懷中瑟瑟發抖的蘇菱音,最終咬牙將她抱上馬背:“瑟瑟,你先撐一會兒,我帶菱音回去叫援兵!”

馬蹄聲漸遠,趙瑟瑟站在原地,看著謝青硯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她忽然笑了。

這一次,她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原來心死到極致,連痛覺都會消失。

狼群越來越近,腥臭的熱氣噴在她臉上。

她拚命策馬狂奔,馬蹄踏碎枯枝的聲音在寂靜的林中格外刺耳。

直到來到一處懸崖邊,前無去路,後有追兵。

跳下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她閉上眼,縱身一躍。

……

趙瑟瑟是被一陣劇痛驚醒的。

她睜開眼,入目是簡陋的茅草屋頂,身下墊著粗糙的草蓆。

後背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右腿更是疼得鑽心。

“姑娘醒了?”一個清瘦的中年男子端著藥碗走過來,“你從那麼高的懸崖跳下來,能活著真是命大。”

趙瑟瑟這纔想起自己跳崖的事。

她試著動了動身子,頓時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彆亂動,”遊醫按住她,“你右腿骨折,後背的傷口也裂開了。要不是我在山澗采藥時發現你,怕是……”

“多謝先生救命之恩。”趙瑟瑟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像刀割般疼痛。

突然,外麵傳來雜亂的馬蹄聲,驚飛了簷下的麻雀。

“夫人!”

幾個身著侯府服飾的侍衛闖了進來,為首的抱拳道:“侯爺派我等來接您回府。”

趙瑟瑟看向遊醫,輕聲道:“給這位先生些銀兩作為酬謝。”

為首的侍衛麵露難色:“夫人,蘇姑娘規定府中一日隻能用十文錢,今日的額度已經用完了。”

趙瑟瑟身子一僵。

她沉默片刻,拔下發間玉簪遞給遊醫:“先生,這個請您收下,當做診金……”

回府路上,她經過蘇菱音的院子,看見謝青硯正小心翼翼地給蘇菱音喂藥,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回來了?”謝青硯抬頭瞥了她一眼,又繼續低頭哄蘇菱音:“再喝一口,嗯?”

趙瑟瑟冇有回答,徑直回了自己院子。

可讓她冇想到的是,當夜,流言就像瘟疫般在侯府蔓延。

“聽說夫人被找到時,衣衫不整。”

“可不是?還把貼身戴的簪子給了野郎中,說不定有一腿……”

“嘖嘖,真是丟儘了侯府的臉……”

流言越傳越盛,甚至傳遍了整個京城。

謝青硯剛要吩咐管家去平息謠言,蘇菱音就拽住了他的衣袖:“侯爺,壓謠言要花好多銀子呢!不過是些閒言碎語,又死不了人。”

謝青硯眉頭微蹙,終究還是收回了手。

他轉向趙瑟瑟,語氣平淡:“瑟瑟,有我相信你就夠了。”

趙瑟瑟聞言,突然笑了。

她笑得那麼淒涼,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好在當夜,紅袖終於帶著聖旨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

趙瑟瑟顫抖著手展開明黃絹帛,提筆蘸墨時,每一筆都像是在剜心刻骨:

“臣婦趙瑟瑟,懇請與武安侯謝青硯和離,永世不見。”

她親自將聖旨交給紅袖,讓她連夜將聖旨送進宮,懇請陛下蓋章。

看著紅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她終於支撐不住,癱坐在地。

這一夜,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謝青硯跪在雪地裡求娶她時的誓言;

想起他手把手教她射箭時的溫柔;

想起他說“我的瑟瑟,半點委屈都不能受”時的認真……

可現在呢?

他為討好新歡,定下可笑的十文錢規矩;

他為博她一笑,逼自己在重傷未愈時跳驚鴻舞;

他為護她周全,毫不猶豫地將自己丟在狼群之中。

趙瑟瑟抱緊雙膝,終於哭了出來。

這一次,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這一生的眼淚都流乾。

第二日,侯府張燈結綵,為蘇菱音慶賀生辰。

趙瑟瑟站在廊下,看著滿院的紅綢。

曾幾何時,她的生辰也是這樣熱鬨,謝青硯會提前一個月準備,說要給她全京城最好的賀禮。

“夫人,該入席了。”紅袖輕聲提醒。

宴席上,歌舞昇平。

謝青硯對蘇菱音的寵愛簡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他當著一眾賓客的麵,時不時為她整理鬢角的碎髮,又親手剝了葡萄,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邊。

“侯爺對蘇姑娘可真是上心啊。”

“聽說為了這個生辰宴,侯爺把京城最好的戲班子都請來了。”

“嘖嘖,當年侯夫人過生辰時也冇見這麼熱鬨……”

這些議論清晰地傳入趙瑟瑟耳中,她早已不心痛,隻是靜靜地坐在角落裡,目光平靜地看著戲台上的表演。

酒過三巡,謝青硯突然起身,當著滿堂賓客的麵,滿目溫柔地對蘇菱音說:“菱音,你我相處這些時日,你可願入府做本侯的平妻?”

滿座嘩然!

蘇菱音咬著朱唇,目光直直地刺向趙瑟瑟:“侯爺待我的好,我都記在心裡。可平妻雖說平起平坐,但夫人到底身份尊貴。我不過是個鄉野民女,若入府後被她欺辱該如何是好?”

“有我在,她不敢欺負你。”

“那可說不準。”蘇菱音瞥了趙瑟瑟一眼,“除非……”

“除非什麼?”謝青硯追問。

“除非讓我當著眾人的麵,給夫人立個規矩。”

“讓我親手在她身上紮九百九十九針,這樣她就會服服帖帖,日後再也不會因我身份低微欺辱於我……”

滿座嘩然,賓客們麵麵相覷。

趙瑟瑟猛地站起身,臉色慘白如紙:“我不同意!”

謝青硯沉默片刻,緩步走到趙瑟瑟麵前,聲音低沉:“瑟瑟,你就忍這一次。雖然……”

他頓了頓,“雖然我更愛菱音,但她入府後,我會對你們一視同仁。”

“一視同仁?”趙瑟瑟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謝青硯,你愛她,就要這樣作踐我?!”

“瑟瑟,我說了,就忍這一次。”謝青硯的聲音溫柔,話音未落便一揮手,“來人,按住夫人!”

幾個粗壯的婆子立刻上前,將趙瑟瑟死死按在紅木椅上。

蘇菱音手持銀針,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第一針紮進趙瑟瑟的手臂時,她疼得渾身顫抖,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長空。

“啊!”

謝青硯彆過臉去,手指緊緊攥著衣袖,骨節發白,卻始終冇有喊停。

“一百三十五……”

“三百七十二……”

“五百八十八……”

趙瑟瑟的慘叫聲漸漸微弱,變成斷斷續續的嗚咽。

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得鮮血淋漓,汗水混著血水浸透了衣衫。

“九百九十九!”

最後一針落下,趙瑟瑟“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她艱難地抬起頭,染血的唇角卻揚起一抹笑。

笑著笑著,聲音越來越大,最後甚至笑出了淚。

“謝青硯……我此生最後悔……便是愛上你……”

她一字一頓,聲音雖弱卻字字誅心:“從今往後,你我恩、斷、義、絕!”

謝青硯心頭突然一慌,快步上前想要扶她:“瑟瑟,莫要胡鬨!雖然我不愛你了,但會給你該有的體麵。日後你與菱音好好相處,我定會好好待你。”

“冇有日後了……”趙瑟瑟氣若遊絲,“……我要……永遠……離開你……”

謝青硯眉頭緊皺,剛要讓她彆再胡說,就在這時,府門外突然傳來太監尖細的嗓音。

“聖旨到!”

這時候,陛下怎會突然來頒聖旨?

謝青硯愕然轉身,隻見禦前總管太監手持明黃聖旨,在侍衛簇擁下大步而入。

他心生疑竇,卻還是跪地。

一眾跪地中,太監一字一句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武安侯夫人趙氏,溫良恭儉,德才兼備。今準其與武安侯和離,即日返回江南。武安侯謝青硯,永世不得踏入江南半步。欽此!”

聽到聖旨的內容,謝青硯驚愣在原地,不敢置信竟然是聖上親自下旨要讓他們和離。

趙瑟瑟則解脫地拖著滿是傷痕的身軀,重重地磕下頭,“謝主隆恩,臣女,領旨!”

話落,她接下那道聖旨,站起身看向謝青硯。

她與這個男人在一起三年,從琴瑟和鳴到如今的形成陌路,無數回憶湧現在腦海中,仿若已經過了一生那般久遠漫長。

三年前的她,絕不會想到她和謝青硯會有今日,可是三年後……

趙瑟瑟笑了下,將聖旨留在謝青硯的麵前。

“謝青硯,從今往後,我們再也不見,希望你和蘇菱音百年好合。”

說完,她隻帶了紅袖一個人走出謝府。

而太監宣佈完聖旨後看了眼府內四處的裝飾,露出明瞭的表情,“原來侯爺和趙氏和離是為了迎娶新人啊,早就聽聞侯爺對蘇氏一片真心了,那奴才就先預祝侯爺和未來的侯爺夫人了。”

說完,一隊人馬就要打道回府,而謝青硯這時候才徹底反應過來,他猛地抓住總管太監的袖子,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

“公公,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隻說了要讓菱音做平妻,從未有和離的意思,這聖旨是否說錯了?”

太監看了眼銀子,這是預設的規矩,他伸手要接過,不想蘇菱音擋在他們。

“侯爺,說好的府中一日隻能花十文錢,你怎麼能為了這種小事就給出這麼多!”

說著,她把那錠銀子搶了回去。

不止太監臉色難看,第一回碰上這種事,謝青硯更是惱怒。

他低聲咬牙,“你在做什麼,菱音,這是重要的事,怎麼可能用平常的規矩來定義?快把銀子還給公公。”

蘇菱音被謝青硯寵慣了,一被說就露出了委屈的表情,“侯爺,規矩就是規矩,當初夫人也老老實實遵守了,您要親自破壞的話那我便不在這侯府了!”

她跑回房間重重關上了門,冇兩分鐘就有丫鬟說蘇小姐正在收拾東西了。

太監被下了麵子,冷笑一聲,“罷了,看來侯爺也冇真心把我們這些奴才當個玩意,我們這就走了,不在你這礙事。”

一隊人浩浩蕩蕩的離去,還能聽到那些人嘲笑這麼大一個侯爺府,竟然一日就隻用十文錢這麼寒酸。

以往,不論蘇菱音如何折騰,謝青硯都寵著她來,可這次在總管太監的麵前,她竟然還惦記著那種規矩。

再加上趙瑟瑟突然離開,還是聖旨所為,謝青硯一顆心中全是不安。

他安慰自己,趙瑟瑟那麼愛他,自己也承諾了會給她應有的身份和地位,她不可能就這樣跟自己和離。

更何況,她要是真走了,他不就能光明正大的和蘇菱音在一起?

望著太監離去的身影,他按捺下追問清楚的衝動,返身回到府內。

丫鬟急急忙忙的迎上來,“侯爺,蘇小姐說她待不下去了……”

謝青硯推門,蘇菱音正收著包袱,見是他,她彆過臉。

“侯爺來做什麼?我心意已決,侯爺府不適合我,我走便是了。”她把包袱一係,裡麵隻裝了幾件衣服和幾朵新鮮的蓮花,讓謝青硯恍然想起他們的初見。

他臉上無奈,輕聲哄過去,“你在生什麼氣?你說不願,我當然就不做了,這府裡還是你掌事,彆鬨脾氣了。”

蘇菱音還是氣鼓鼓的模樣,眼眶還泛著紅,楚楚可憐的低著頭,“你要惦記著夫人的話,何必來找我?我以為你和她和離了,是為了讓我能安心進府。”

謝青硯不知該如何解釋,因為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和離的聖旨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他捨不得蘇菱音,輕笑著去抱她。

“當然是為了你了,現在能進府了吧?我必然會風風光光的娶你。”

蘇菱音雖然還冇鬆口,可臉上已經全是喜色。

和離第二日,侯爺府中就辦起了喜事,張燈結綵,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成親了似的。

府中花銷不比以往,看著蘇菱音一件件選著最貴的東西裝飾,謝青硯玩笑的開口。

“府中不是有花銷不能超過十文錢的規矩嗎?怎麼現在又冇了?”

蘇菱音嬌笑著,“那是平常,這次可是我們成婚,侯爺難道捨得就給我十文錢的聘禮?”

謝青硯自然不會捨不得這些銀子,何況要是成婚日弄得寒酸了 像什麼話?

他剛想應允,一個尖銳的聲音突然傳出來。

“你的成婚日比趙夫人的命更重要嗎!”一個丫鬟忿忿不平的看向謝青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清朗,“侯爺,當初趙夫人臥病不起,隻要三兩銀子就能治病,可是蘇小姐卻不準,現在花出去何止三兩?三百兩,三千兩都不止,難道在侯爺眼中,趙夫人還比不過迎娶蘇小姐的牌麵嗎?!”

蘇菱音的臉色驟然沉下去。

謝青硯僵硬在原地,他想起來了,趙瑟瑟常年有咳疾需要每月抓藥,若每月府中隻準用十文錢,那她這些日子以來都是如何吃藥的?

再一細想,謝青硯才發覺自己已經許久冇有關注過趙瑟瑟的病情,以往他都會親手熬藥,親眼看著她吃下去才滿意。

現如今,竟有些記不得了。

謝青硯低聲,“菱音的新婚之日,定然樣樣都要最好的,你這丫鬟,倒是伶牙俐齒。”隨後他頓了幾秒,“再者而言,若瑟瑟有困難,她要是告知我,我怎麼可能連藥都不給她買?”

丫鬟冷笑,“侯爺,您忘了,當時趙夫人就躺在床上,郎中要三兩診金,但蘇小姐不給,硬要夫人自己去采藥!”

蘇菱音走上前猛地扇了一巴掌,“你說到規矩,那我今天就好好告訴你什麼是侯爺府的規矩。首先,趙氏已經和侯爺和離,誰準你再叫她夫人的?今日過後,我纔是侯爺府的夫人。其次,她那時每月都要吃藥看病,你有冇有算過是多大一筆開銷?我也是為了侯爺府好,還輪不到你一個下人在這裡說三道四!”

丫鬟眼中滿是淚水,“自從蘇小姐您來了府中,府中所有人日日吃不好睡不好,要不是有趙夫人暗中用她的嫁妝接濟我們,我們這麼多人早就餓死了!現在趙夫人走了,我不可能認你做夫人,今日奴婢便以死明誌,希望侯爺明查蘇小姐一切作為!”

說完,丫鬟直接撞向柱子。

“砰”一聲,她身子一軟,滿頭都是血的軟趴趴倒下去,再也冇有了呼吸。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震懾的謝青硯反應不過來。

蘇菱音也冇想到會這樣,她看著丫鬟慘死的屍體,張了張嘴終於喊出一聲尖叫。

之後,丫鬟的屍體雖然已經被處理,但大婚之日衝撞了血氣是不祥之兆,婚禮隻好推遲進行。

蘇菱音也受到了驚嚇,一直到晚上才緩過神。

她淚眼朦朧的坐在床邊。

“侯爺,我隻有一顆真心明鑒,若不是我,府中上上下下怎麼可能節省出這麼多銀子?這些錢都夠窮人花一輩子的了,趙氏之前就看不慣我,現在她走了,伺候過她的丫鬟竟然也要來氣我!”

她說到最後,忍不住嗚咽,好似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謝青硯心中不忍,自然哄著她。

房門敲響,郎中端著一碗湯走進來。

“侯爺,這是蘇小姐的藥,具有安神的作用,請放心,蘇小姐隻是受了些許驚訝,不會有大問題。”

蘇菱音接過湯,小口的喝著。

忽然間,謝青硯想起了什麼,在郎中要出府前,他攔了下來。

“這湯裡是什麼?”他問著郎中。

郎中回答:“湯裡放了一顆千年人蔘,正好治蘇小姐的心悸。”

“診金多少?”

“回侯爺,千年人蔘是三百兩一顆。”

不知為何,他的腦中突然閃過今日剛一頭撞死的那個丫鬟,他按捺著心中的異樣。

“菱音的心悸這麼嚴重嗎?需千年人蔘才能治好。”

郎中愣了一下,“侯爺不知道嗎?蘇小姐隻是普通的受到驚嚇,其實休息幾日就無恙了,但蘇小姐不放心,讓我用最好的藥材,所以我纔拿了這人蔘,用藥前都是問過蘇小姐的。”

他沉下聲,“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郎中走出了府,可謝青硯的心神更加不安了。

趙瑟瑟的離開,丫鬟的死,太監們臨走時的諷刺……他握緊拳頭,覺得自己必須要問清楚才行。

謝青硯回到房間,蘇菱音已經躺下了。

“菱音,我去皇宮一趟,很快就回來。”

蘇菱音點點頭,“侯爺去皇宮是要做什麼?”她輕輕地咬唇,“是不是要去問趙氏,我就知道,侯爺的心裡始終不是我最重要。”

放在往日,謝青硯已經憐惜的安慰她了。

可今日發生的事太多,他隻走近幾步,隨即扭頭轉身。他冇看到在他走後,蘇菱音一臉的不可置信,隨即,她一把摔了手邊的杯子,胸膛氣得上下起伏。

謝青硯有心事,一秒都冇有多耽誤,直奔皇宮。

養心殿的燭燈還亮著,謝青硯在門外求見。

今日候在外麵的是那日來了府上的總管太監,他見是謝青硯,也冇有進去彙報的意思。

“原來是侯爺啊,請回吧,今日太晚了,皇上不見任何人。”

謝青硯冇動,聲音不卑不亢,“臣有要事,還望公公行個方便,通傳一聲。之前的事是青硯冇做好,之後必定補償公公。”

太監攔了他幾秒,還是歎了口氣,“罷了罷了,誰讓趙氏之前一直打點,就當是趙氏的麵子了。我給你通傳,但皇上見不見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聽見趙瑟瑟的名字,謝青硯的心中一動,有什麼被觸動了,可是他又摸不到。

太監進了房內,一會後,他臉上有了喜色。

“進去吧,皇上願意見你。”

謝青硯放下那不知是什麼的感受,連忙走進殿內。

“皇上!”他跪拜。

皇帝衝他揮揮手,“免了,說說為了什麼事找朕吧。”

謝青硯冇起身,“臣想問,那道和離的聖旨是怎麼回事?當初明明是賜婚,為何您突然下旨要我們和離了?臣從未有過和瑟瑟分開的意思。”

皇上慵懶的翻看奏摺,“你可知曾經趙家有功,朕給了他們一道空白聖旨?”

謝青硯臉色微變,他記得有件事,但時間太久,趙瑟瑟從未提起,他也就忘了這道聖旨。

皇上繼續說:“不久前,趙瑟瑟讓人特地從江南取來聖旨交給朕,上麵寫的隻有一個要求,便是與你和離,永不相見。”

謝青硯渾身一震,竟然真的是趙瑟瑟的意思,是她想要和自己分開。從京城到江南,快馬加鞭也要半月之久,趙瑟瑟竟然早就想好了聖旨的內容,為的就是和自己和離!

可他究竟做錯了什麼,他早已和趙瑟瑟坦白,除了愛,他什麼都能給她,做一輩子的侯爺夫人不好嗎?為何要和離回到江南。

他的腦中浮現出過去種種,在蘇菱音之前,他對她冇有一分不好過,現在他有了真正愛的人,為何趙瑟瑟偏偏不能體諒他?

謝青硯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皇宮,回到自己府內的。

此時還未天亮,萬籟寂靜,但他怎麼也無法靜下心。

隻要一閉上眼,他的腦海中就會回想起關於趙瑟瑟的一切。

他們剛認識時,他對她熱烈的追求;

他們成婚時,他對她的誓言;

他們說好一生一世一雙人,說好天地不變,海枯石爛;

可是到最後,全都成了趙瑟瑟在最後時,絕望的說著“恩斷義絕”四個字。

他忽然覺得呼吸急促,就好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久久不能入眠,如心裡缺了一塊。

在掙脫過後,謝青硯喊來了府裡的管家。

“給我查查近日府內的開支,還有,關於瑟瑟的一切。”

管家應聲。

府內的賬本被拿來,管家一筆一筆跟謝青硯覈算著。

“上月,府內開銷總共用了三百文,以蘇小姐一日十文的標準,並未有超出。不過府內上上下下下的月例都是趙夫人結的,共花了兩百兩。除此之外,蘇小姐個人用了五百兩。”

謝青硯眉毛皺起,“她一個人用了五百兩,詳細呢?菱音怎麼可能會用這麼多,一定是有特殊之處。”

管家麵露難色,“蘇小姐每日讓她院裡的小廚房開小灶,用得都是最好的食材,吃穿用度,她都要最好,所以花得較多。其他特殊之處……賬上便冇了。”

“怎麼可能!”謝青硯拍案而起,“菱音從小清苦,怎麼可能這麼奢侈,這賬一定有問題!”

管家嚇得跪在地上,“侯爺,您要是不信的話可以去蘇小姐的院內看看,這時候,她的小廚房應該在煮粥了。”

謝青硯直接向蘇菱音的院內走去,這時候太早,天才矇矇亮,蘇菱音還冇醒,隻能聽到廚房內有一點動靜。

他走進廚房,看見幾個下人在忙著燒火起鍋,桌上已經擺滿了各色食材。

見到他過來,他們均行禮。

“侯爺好。”

謝青硯讓她們起身,“你們在忙活什麼?”

下人如實稟告,“我們在給蘇小姐準備早飯,蘇小姐說早飯是一日中最重要的,必須要吃好,所以早兩個時辰我們就要開始準備了。”

謝青硯的臉色不好看,他掃了眼廚房裡的東西,儘是山珍海味,光是購買食材就不止蘇菱音自己定下的十文錢規矩。

他冇說什麼,又去看了其他地方,蘇菱音用的、穿的,她的生活用品,一切都花了不少銀兩。

管家在一旁補充著,“這些時日來,若不是趙夫人用自己的嫁妝偷偷補貼,府上的人心早就散了。蘇小姐為了節省開支,買爛菜葉子,餿掉的豬肉雞肉,還剋扣月錢,侯爺,這些事您都要查清楚啊!”

謝青硯喉間微哽,“放心,本候都會查清楚的,若真是如此,我一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他走遍府內每一處,下人們都起來乾活了,但分到的粥食稀得像水,還有不少人掛念著趙瑟瑟,有她在的時候,不管蘇菱音如何折騰,趙瑟瑟都會幫忙弄好一切,不讓他擔憂。

可是現在府中哀聲一片。

突然,有個丫鬟吃完了粥後捂著肚子一頭倒了下去,她麵色蒼白,嘴唇一點血色都冇有。

“好疼,好疼啊!侯爺,您救救我!”

謝青硯連忙請來郎中,忙活了快一個時辰,診斷出來的結果是吃得不乾淨,食物中毒了。

府中的每個人都議論紛紛,蘇菱音也被吵了起來。

她一醒,聽到有個丫鬟病了,竟然請了郎中來,怒不可揭的衝過去。

謝青硯剛送走郎中,蘇菱音便走進來,一臉的不滿。

“侯爺,不是說過了一日十文,怎麼開了這麼多藥?要知道那些窮人,連請郎中看病的錢都冇有,還不是靠自己挺過來了?”

說著,她又想起之前的事,不虞之色更重,“先前趙氏請郎中我就冇說什麼了,畢竟是侯爺夫人,可現在一個丫鬟,至於嗎?”

已經有下人露出不忿。

謝青硯的聲音是冷冷的平靜,“我讓你掌管府裡,你自己什麼都要用最好,我便不說什麼了,你定每日十文的規矩,我也隨你了,可是花錢買點爛菜葉子,壞豬肉要做什麼?還剋扣下人們的月例,你看看現在府裡被你弄成什麼樣子,要是讓彆人知道在我侯爺府裡,竟然落得一個食物中毒的病,每天都吃泔水,我在京城還有什麼顏麵!”

他猛地拍桌,已是氣急。

過去,他從未關注過下人們的情況,因為趙瑟瑟在的時候,一切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條。不管是府裡,還是權貴之間的打點,趙瑟瑟都一併處理。

可是現在隻是區區幾個月的時候,因為十文錢的規矩他出過多少次醜了?

見到謝青硯怒氣的樣子,蘇菱音反而冷靜了下來。

她倔強的昂著頭,“侯爺,我覺得我冇做錯什麼,我用好的,是因為侯爺對我好,我買些便宜的菜又怎麼了?有的窮人都隻能吃樹皮,吃土,連一口粥都喝不到!現在府裡的待遇已經很好了。”她頓了頓,冷笑出來,“當初你帶我進府,我就說過,現在侯爺要是不想執行,那也彆成婚了,我現在就走!”

她抬腳轉身,是一貫的高固執。

之前每一次,謝青硯都覺得她可愛又高清,怎麼會有人如此心善,事事都念著窮苦人。可是現在,他心中生出了疲憊,又一次想到趙瑟瑟。

她從不會鬨脾氣,她是大家閨秀,把府中上下都管理得服服帖帖,也不會動不動就說離府。她最愛他的時候,為了幫他疏通關係,貼了自己的嫁妝進去也不介意,隻等他處理完事情回來後發現她所做的一切。

謝青硯闔眼,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又想起趙瑟瑟。

她溫柔的眼眸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如果是趙瑟瑟,現在出了這種事,她一定比誰都急著幫他處理好這件丫鬟的事。

在蘇菱音要走出房間的時候,謝青硯抓住了她的手,聲音中透著啞聲無奈。

“菱音,彆鬨了,以後十文錢的規矩就作廢好不好?我不缺銀子,不隻是你要用最好,我們府中的下人也要和之前一樣的待遇。”他輕聲哄著。

但蘇菱音鬨著彆扭,讓謝青硯說了好久,才點頭同意了廢除規矩的事。

不過相比之下,蘇菱音提出的要求是他們的婚禮必須大辦特辦,十裡紅妝,讓京城所有人都知道,她要當上侯爺夫人了。

蘇菱音微笑著,讓謝青硯臉上的凝重終於消失。

他寵溺的點頭,“好,都依你。”

之後,到了成婚的日子。謝青硯按照蘇菱音的意思邀請了無數賓客,不僅有京城的世家子弟,還有朝中的各種勢力。

做到了整個京城都知道謝青硯一個武安侯要跟采蓮女結婚了。

當天,謝府被圍得裡三層外三層,賓客送來的賀禮裝了兩個屋子。

但是到上桌的時候,所有人的臉色都黑了。

桌上準備的飯菜,竟然是一桌爛菜葉子!

來這裡的人都是身居高位,有身份的人,何時受過這種屈辱。當場,就有一位脾氣暴躁的武官把桌子掀了。

“謝青硯,你什麼意思!不想請人來就彆請,給我們爛菜葉子,你是有意羞辱我們嗎!”其他人紛紛附和,驚得謝青硯從台上走下來,看了眼桌上的食物。

隻一眼,他便被氣得七竅生煙。

“蘇菱音!”他第一次這樣動怒。

蘇菱音被嚇了一跳,她自己穿了一身奢華的婚服,頭上的璀璨珠子重重的墜下來,任何人看了都要羨慕。

她理直氣壯的開口,“這就是窮人們吃的東西,你們吃一次怎麼了?我這是幫你們體驗生活,誰家祖上不是從窮人過來,你們這樣忘本,就不怕祖宗半夜過來找你們嗎?”

那名武官氣得一掌拍碎了桌子,他一愣,才發現這桌子竟然也是劣質的!他氣笑了。

“武安侯,你要娶這樣的人,那就彆怪你以後的路走不通!隻有不長眼的人纔會覺得趙氏不好!”

他一甩袖子,直接走了。

其他人也吃不下這種爛菜葉子,紛紛離去,傾然間,碩大的侯爺府成婚的大喜之日,就隻剩下零星幾個人。而武安侯招待賓客用爛菜葉子這種事,也在瞬間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謝青硯看著今日這場鬨劇,目光冷冷地質問著。

“你不是答應我,會廢除每日十文錢的規矩,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用這種東西招待賓客,你想要十裡紅妝,你想要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嫁入侯爺府,我都做到了,而你就是這樣做的?”

直到現在,蘇菱音還不覺得自己有錯,她臉色漲紅的辯解,“我隻是想著這些菜買都買了,浪費了多不好?這些東西夠窮人吃半年的了,而且他們吃慣了山珍海味,吃些這種的不是正好清清腸胃?”

一片狼藉下,謝青硯陡然成了全京城的笑話,陪一個采蓮女玩每日十文錢的遊戲,然後給客人吃爛菜葉子,就連皇帝,都聽到了傳聞,把他召到了殿內。

這一次,皇帝坐在龍椅上,聲音威嚴,“武安侯謝青硯,你可知錯?”

謝青硯跪在下麵,“臣知錯。”

“京城內沸沸揚揚都是你和那個采蓮女的笑話,你是朕親封的武安侯,之前和離的事就算了,現在又這樣,你這不是踐踏朕的顏麵?”

謝青硯冷汗都滴了下來,但他也知道這件事做得不對,隻能把頭垂得更低,“臣願意領罰。”

“好!”皇帝扔下一道令牌,“那朕命你,寫休書一份,與采蓮女再也不得有任何關係,做好你的武安侯,彆讓朕失望。”

金光閃閃的令牌就扔在他的麵前,隻要撿起,就代表他認同了皇帝的話,會休了蘇菱音。謝青硯的心中閃過掙紮,但在掙紮之後,他的眼前赫然浮現的竟然是趙瑟瑟的身影。

謝青硯握緊了拳頭,他撿起令牌,“臣遵旨。”

謝青硯回到了府中,之前一片狼藉的院子已經被收拾乾淨,但蘇菱音的大門緊閉,她還在氣頭上。

謝青硯冇去管,來到書房,研磨執筆。

在紙前,他最先想到的是趙瑟瑟。

他的手曾執起眉筆,描繪她的眉毛,

他的眼曾隻有她一人,刻入她的麵容,

他的心曾炙熱無比,寫滿她的名字。

但此時此刻,他們的和離連他的手都冇有經過,就這樣經由聖旨,無情地直接分開。

謝青硯下筆:吾妻蘇菱音,嫁入府前,欺辱前趙氏夫人,令趙瑟瑟請旨和離;嫁入府後不到三日,便讓府內雞犬不寧,有損婦德,不識大體,德不配位,故致休書一封,從此往後,我謝青硯與蘇菱音再無任何關係!

謝青硯一筆一筆寫下,最後的力道重得再紙上留下了深深的墨痕。

他疊起紙張,前往蘇菱音的房間,一把推開。

蘇菱音還是一臉倔強的表情。

“侯爺又來做什麼?我心意已決,今日就走!”旁邊,是她收拾好的包袱。

謝青硯淡淡看了眼,“好,你走吧。”

蘇菱音剩餘要說的話全都卡在喉嚨裡,她不敢置信的看過去,“侯爺,你說什麼?”

謝青硯將寫好的休書扔在桌上,“我說,你走吧,蘇菱音。”

她拿起那封信拆開,眼見是一封休書,蘇菱音隻覺得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為什麼謝青硯突然會想要休了她?

她臉色慘白,“侯爺,我纔剛嫁入府,你就要休了我?你說我欺辱趙氏,我何時做過這種事!”

謝青硯眼中再也不剩寵溺,冷漠的像在看一個陌生人,“瑟瑟還在府中時,你定下一日隻能用十文錢的荒唐規矩,害得她無法買藥看病,你甚至把自己準備的壽禮推到瑟瑟身上,害她受了懲罰,這些事,怎麼不是欺辱?”

蘇菱音忍不住發笑,“可是侯爺,那些事都是您同意的,如果你不同意,難道我會去做?就連壽禮,也是你親口承認是趙瑟瑟的錯!”

謝青硯連眉毛都冇皺一下,“因為當時是你蠱惑我心,我纔會做了這種錯事,如若不是你處處針對瑟瑟,她怎麼可能與我和離,現在又怎麼可能鬨出這種事,一切都是你的錯,蘇菱音,本候冇有罰你已經是仁至義儘。”

聽到這些,蘇菱音就明白了,她臉上猙獰的咬著牙,“是趙瑟瑟,你心裡還有她,我就知道,那時候你就捨不得她,她現在都走了,你為什麼還要怪我?我做這些事不都是為了你,為了侯爺府嗎!我冇有錯,趙瑟瑟就該一開始就病死!”

她尖叫著,讓謝青硯的眼神越發冷漠。

“以下犯上,罪加一等,菱音,你不要怪我,這是你罪有應得,來人,掌嘴一百!這是她欠瑟瑟的。”

蘇菱音慌張的要掙紮,可是幾個侍衛把她死死按住,這時候蘇菱音纔想起來求饒,但已經晚了。府中的人對她早已有不少怨恨,這時候有了報仇的機會,怎麼可能輕易放過她。

兩個侍衛輪流著扇在她的臉上,每次都用力地打過去,疼得蘇菱音慘叫不已。

打完一百下,她的臉上腫到滲血。

可越是這樣,她的眼中就越是狠毒,她嘶啞著嗓子,“都是因為趙瑟瑟,都是因為趙瑟瑟……!不要把我趕出去,侯爺,我做那些都是為了你的!”

可是一旦認清蘇菱音假裝善良外表下的惡毒,謝青硯看她的眼中就隻剩下嫌棄。

為什麼當初他會看上這樣的人?

為什麼他會傷了瑟瑟的心?

他和瑟瑟說好一生一世,不負彼此,如果不是蘇菱音,趙瑟瑟怎麼可能會離開他?又怎麼可能會鬨出這麼大的笑話,連皇上都驚動,讓他顏麵掃地?

謝青硯越想,心中就越冷。

“既然你還不知悔改,那就繼續罰。拿鞭子來,之前她罰過瑟瑟二十鞭,如今就千百倍的還回去。”

蘇菱音臉色驟然慘白,她猛地掙脫了按住她的人,撲到謝青硯的腿邊。

“侯爺,你真的要這樣無情?你不是說最愛的人是我嗎?我已經知道錯了,我以後都改,我不會再定什麼十文錢的規矩了,我一定好好掌管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情況!”

“侯爺,你不是說你最喜歡我了嗎?侯爺,侯爺!”

蘇菱音嘶聲力竭的喊著,想要得到謝青硯的一絲憐憫,但謝青硯連一句話都冇有說,那雙眼眸中,一點過去的溫情都看不到,好似那些愛意就好像大夢一場。

蘇菱音眼中怨恨,她又被抓住按下去,鞭子無情地抽在她的身上,留下一道一道的血痕。

她痛苦的慘叫,但抽打她的人一下都冇停,府中所有被她欺負過的下人都對她指指點點。蘇菱音再也受不了,她在受罰中還在叫著讓他們滾,殊不知這樣隻會讓謝青硯更加厭惡。

一直打到一百鞭,蘇菱音才撐不住的昏過去。

她滿身臟汙,再也看不出曾經清秀的模樣。

管家小聲的詢問,“侯爺,蘇小姐已經暈了,應該怎麼處理?趕出府就夠了嗎?”

謝青硯毫無感情的回答,“她那麼喜歡以窮人相比,那就把她扔進乞丐堆裡,讓她徹底體驗一下窮人的生活。”說著,他手上的動作冇有停。

管家抬頭看了一眼,謝青硯寫了滿滿一張紙的“瑟瑟”兩個字,還用筆墨勾勒出了她的眉眼,靈動得好似趙瑟瑟從未離開過。

謝青硯冇有分心,輕輕地問道,“你覺得,像她嗎?”

管家仔細看了眼,“像,像三年前的夫人。”

三年前……

謝青硯的手僵了一下,原來,他一直愛的人,從來冇變過。

畫下最後一筆,趙瑟瑟的身姿便映在紙上,是她驚鴻一舞時,令人驚歎的身姿。

謝青硯總以為自己已經忘了,可是真正回顧過去時,他才發現趙瑟瑟已經和他密不可分,他真正愛著的,也隻有她一個。

謝青硯放下筆,拿起這張畫,他欣賞了很久,才交給管家。

“幫我收好,我要去找瑟瑟,我不能冇有她。”再睜眼時,謝青硯的眼中隻剩下堅定。

管家連忙接住畫紙,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疑問的事:“可是侯爺,皇上不是下了令,不得您踏入江南半步,您要怎麼去找夫人?”

謝青硯走出房內,麵上冷靜,毫不猶豫,“聖旨能有第一道,就能有第二道,皇上正為邊關戰事發愁,本候身為武安侯,理應為陛下分憂。”他看向管家,“備馬,我要去皇宮。”

管家立即想到了謝青硯要做的事,他猶豫了半晌,最終什麼都冇說,隻牽來一匹快馬。

次日,武安侯帶兵出征的事就傳遍了京城。

邊關戰事吃緊,這一去可能九死一生,無論先前謝青硯和蘇菱音鬨出過什麼笑話,現在所有人圍觀著謝青硯出征,心中隻剩下敬佩。

他們感慨著。

“不愧是武安侯,關鍵時候挺身而出!”

“就是啊,我朝能有武安侯這樣的人,真是幸事!”

“不過我聽說武安侯朝皇上求了一道聖旨,也不知道這世界上有什麼能值得武安侯這麼上心。”

人群嘰嘰喳喳的,目送著謝青硯離開京城。

而這件事自然也傳到了江南,趙瑟瑟的耳中。

“小姐,您聽說了嗎?武安侯帶兵出征了。”紅袖興致勃勃的說著,“聽說這次是九死一生的戰事呢。”

趙瑟瑟聞言抬頭,“不管多危險,都和我無關,況且他身為武安侯,替皇上分憂是自然的。”

說完,她就走進了屋子裡,紅袖趕緊跟著過去了。

江南多雨,趙瑟瑟已經來到這裡幾個月了,最開始她身上隻有點剩餘的嫁妝,冇想好做什麼,經曆幾場又急又快的春雨後,她支起了一家傘店。

江南這個地方其實不缺傘,家家戶戶都會備好幾把,就算是酒館裡,也能拿出好幾把傘給客人。

但不管怎麼說,傘仍然是江南最受歡迎的物品,尤其是好看的傘。趙瑟瑟帶著紅袖,親自做著傘麵上裝飾,每一把傘都不相同,深受江南女子的喜愛。

隻不過因為手工製作緩慢,三天才能做出一把傘,所以趙瑟瑟的生意也隻夠他們兩人日常生活罷了。

但有著嫁妝的幫襯,這樣的生活對趙瑟瑟來說已經足夠美好。再冇有什麼一日隻能用十文錢的規定,她和紅袖的關係也愈發親密,宛若親姐妹。

紅袖跟了進去後,就驚訝地提醒著,“小姐,今日是柳醫師過來問診的日子,您彆忘了。”

趙瑟瑟放下了手裡的活,喃喃道:“這麼快?那快點備茶和糕點,不要怠慢了。”

紅袖小聲笑了幾聲,“小姐隻有對柳醫師纔會這麼緊張呢。”

趙瑟瑟臉上微紅,嗔怪著趕著紅袖去準備東西了。

而後忍不住想起她剛來江南時,和柳南凡相遇的事。

她本來身子就不好,舟車勞頓後來到江南的第一天就暈倒了,那時候人生地不熟,紅袖急得都快哭了,是柳南凡路過,把她們帶到了醫館裡治療,趙瑟瑟才平安無恙。

後來,也是柳南凡一直幫著他們尋找合適的開店地段,忙前忙後,也是擔心趙瑟瑟的身體,約好半月就來一次看診。

趙瑟瑟一開始不好意思如此麻煩,要支付診金,可柳南凡怎麼也不要,她怎麼可能不知道對方的心思,但剛離開謝青硯和京城,她現在實在冇有開啟新戀情的想法。

但幾個月下來,柳南凡一次又一次的試探,不知不覺間就讓趙瑟瑟忍不住牽動了心絃。

她走神冇多久,就有人推開了門。

“瑟瑟姑娘,我來了,近日還好嗎?”這是柳南凡一貫開場的詞。

趙瑟瑟點點頭,“近日一切都好,身體上冇有什麼不舒服的,您給的藥也一直有按時吃。”

柳南凡坐下,拿出手帕蓋在趙瑟瑟伸出的手腕上,再將自己的手指按上去,專心的感受著脈搏。數秒後,他收回手,臉上是一抹笑。

“確實很健康,而且你的咳疾應該也有改善了吧?那藥再吃半個月,應當就能好得差不多了。”柳南凡寫下這次需注意的事。

他垂著頭,髮絲微落,認真的樣子總讓趙瑟瑟不好意思。

她從荷包裡拿出一塊碎銀子,“柳先生,這是我的診金,請您務必收下。”

柳南凡一愣,不禁失笑,“瑟瑟姑娘,我說了很多遍,給你看診是我自願的,要是給我診金,那我下次可寧願不來了。”注意到對方的神情,柳南凡趁機開口,“要是真的過意不去,那瑟瑟姑娘請我吃頓飯如何?”

趙瑟瑟當然冇有任何異議。

本來她問了紅袖要不要一起來,紅袖趕緊跑遠了,她就隻好跟柳南凡兩個人一起出門。

剛走了冇多久,外麵就下了雨。江南多雨,春天更是容易下起一陣一陣的小雨,柳南凡早已習慣這種天氣,手中撐起了傘,打在趙瑟瑟的頭頂。

“小心點,不要淋到了。”他說著,故意往趙瑟瑟那邊偏了偏。

雨水打濕了男人肩膀的一塊布料,可他渾然不覺。

等到了地方,趙瑟瑟才發現他肩頭幾乎濕透了,散發著潮氣。

“剛纔怎麼不說?你都濕透了。”她不免著急幾分。

可柳南凡不甚在意的拍了拍身上的水,朝她笑了笑,“你身子虛弱,要是你淋濕了,纔是真的壞了。至於我,我身強體壯,不礙事,瑟瑟要是關心我的話,送我一把你親手做的新傘就好了。”

趙瑟瑟冇有注意到柳南凡對她的稱呼變了,變得更親近,她皺著眉拿出手帕,幫忙去擦他身上的水,到最後眼底還有幾分愧疚。

這家店是柳南凡介紹的,趙瑟瑟纔來江南幾個月,又忙於生計,對這些都不瞭解,說要請客吃飯,也隻是讓柳南凡自己去選。

現在到了店裡,柳南凡便像主人那樣帶著趙瑟瑟入座,幫她拿筷子,幫她拿碗,給她介紹店裡的口味,就連老闆也忍不住調侃。

“我們柳醫師今天還帶人過來一起吃飯了,真的難得,不會要有什麼喜事吧?”

老闆的嗓門大,加上柳南凡是江南有名的醫師,救治過不少人,立刻就有無數道目光看過來,讓趙瑟瑟不免臉上發紅。

柳南凡幫忙擋住那些人觀察的視線,但言語中冇有否認。

“隻是瑟瑟請我吃飯,我就來了老地方,下次要是不歡迎我,我可就去彆的地方了。”

老闆立刻好言好語的笑著。

等其他人的注意力散去了,柳南凡才向她解釋。

“老闆跟我是熟人,就開了玩笑,要是他冒犯到你了,我跟你道歉。”

趙瑟瑟搖搖頭,她不會介意這種小事,畢竟在京城時,她遭受過的流言蜚語要更多。隻是她覺得應該和柳南凡說清楚,她不是還尚未出閣的姑娘,怎麼可能看不出對方的心意。

趙瑟瑟放下手中的筷子,“柳先生,其實,我知道你有意,但我的過去讓我暫時無法接受任何人的感情。”

柳南凡愣了下,隨即笑起來,“原來你一直知道啊,我還以為我掩藏得很好呢。”

她忍不住指出:“就連紅袖都知道,柳先生是從未有過心上人嗎?”

趙瑟瑟的本意是調侃著忽略這件事,今日她已經點出來,想必柳南凡就不會再這麼熱情。可是她冇想到說到這個話題,柳南凡的神色更認真了,眼中的溫柔幾乎要溺出來。

“是啊,我從未有過心上人,瑟瑟,你是第一個,要是你不厭煩我的話,讓我繼續等你好嗎?”

驟然,陷進男人的眼中,趙瑟瑟覺得自己一時失語,什麼拒絕的話都說不出,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臉頰滾燙。

她才恍然低頭,輕輕“嗯”了一聲。

她並不討厭柳南凡。

之後,趙瑟瑟親手做了一把傘送給柳南凡,作為他看診這麼久以來的診金,柳南凡拿到的時候很開心,眼眸中是藏不住的興奮。

與那樣炙熱的目光對視,讓她的心臟也忍不住跳得更快了些。

時間不急不緩的過去三個月,趙瑟瑟已經習慣了柳南凡在自己的身邊,就連紅袖有時候都不禁抱怨柳南凡一個醫師搶了她的活,什麼都要在小姐麵前表現。

看著紅袖氣鼓鼓的樣子,趙瑟瑟笑得很開心。

但炎熱的天氣還冇徹底過去的時候,京城傳來了訊息,武安侯謝青硯大勝歸來,據說他在戰場上驍勇無比,一舉拿下了匈奴王的腦袋,提著回來麵聖。

而之前的傳聞也是真的,立了大功的謝青硯什麼都不要,隻求一道聖旨——一道下江南的聖旨。

訊息沸沸揚揚的傳到了這裡,不少人在討論謝青硯有什麼事必須來江南不可,有人猜他想要在江南開辟產業,有人猜他想在江南練兵,隻有趙瑟瑟聽到這個訊息手上一抖,針線不小心戳到了手指,立刻滾落一滴血珠。

“瑟瑟!”柳南凡捉過她的手,對著那細小的傷口皺眉,然後把趙瑟瑟的手指含進嘴裡,輕輕地吮吸。

趙瑟瑟下意識想要抽回去,可是被柳南凡用一個眼神製止住了。

直到血液凝固,柳南凡才放開那根蔥白的指尖。

“不用這樣緊張的,隻是不小心戳了一下而已。”趙瑟瑟的手指發燙,蜷縮排掌心的時候還忘不掉那股溫熱的觸感。

柳南凡嚴肅著:“不管是多大的傷口,隻要你覺得痛了,我都會心疼,瑟瑟,彆說得這樣輕描淡寫。”

聽到這番話,趙瑟瑟恍然想起以前謝青硯也跟她說過同樣的話,他說,瑟瑟,我捨不得你受一點傷,可是到最後,眼睜睜看著她被紮九百九十九根針的也是他。

她在回憶中走神,明明已經過去那麼久,但那些事仍然曆曆在目,加上謝青硯即將來到江南,趙瑟瑟忍不住攥緊了手指。

直到柳南凡喊了她好幾聲,趙瑟瑟纔回過神。

麵對著柳南凡擔心的表情,趙瑟瑟牽強地笑了下。

“抱歉,剛纔走神了。”

柳南凡牽上她的手,現如今,這樣親昵的小動作已經是兩個人之間預設的舉動了。

他沉默地安慰著趙瑟瑟,過了許久,感覺到對方的情緒穩定下來後,他纔開口詢問著。

“可以跟我說一說嗎?你所擔心的事,瑟瑟,你明白我對你的感情,就算你不迴應我也沒關係,我隻想能幫上你的忙。”

她的心裡又動了一下,癢癢的,如果說之前她對柳南凡一直是嘗試的態度,那麼現在趙瑟瑟也想要試著依賴對方。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扣緊對方的手,說出自己之前的事。

和謝青硯在一起的三年短暫又漫長,最幸福的時候,每一天都過得飛快,最狼狽的時候,每一天都度日如年,恨不得立刻離開他的身邊。

可是現在又過了這麼久,再提起的時候,心臟已經不會再痛了,隻有對未來的擔憂。

謝青硯,現在赫赫有名的武安侯,身份比起之前隻高不低,而她,現在隻是江南一個普通的賣傘女。

她蒼白著臉色,第一次向柳南凡暴露出脆弱的一麵。

柳南凡察覺出她的顫抖,他無聲的抱緊對方,給予她一些安慰。

過了半晌,柳南凡纔開口:“瑟瑟,不用怕,我會幫你。”

第二日,謝青硯就騎著馬來到了江南,趙瑟瑟的店鋪門口。

身為武安侯,謝青硯想要找到趙瑟瑟易如反掌,所以她冇有意外這個男人的出現,經過柳南凡的安慰,她已經想通了,不管怎麼樣,她和謝青硯之間總要說清楚。

看見她的第一眼,謝青硯就走了過去。

這幾個月在戰場,每分每秒他都在想著趙瑟瑟,就算戰事勝利了,他的心裡也隻有趙瑟瑟一個人,他快馬加鞭的趕回京城,皇上許諾他升官加爵,他全部拒絕了,隻要一道聖旨,一道能夠挽回她的聖旨。

而經曆生死後,再次見到趙瑟瑟,謝青硯的心情就像失而複得。他用眼神描繪趙瑟瑟的眉眼,發現在江南的這段日子裡她圓潤了一些,臉頰上多了一點肉,看著更可愛了。

可是當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眉時,卻被躲開。

“謝青硯,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冷淡的話從麵前的人口中說出,這才讓謝青硯恍然清醒,想起他們已經和離的事。

他放下手,但目光依舊灼熱,“瑟瑟,我有很多話想要對你說,之前是我對不起你,被蘇菱音偽善的麵目騙了,害你受了那麼多苦,現在我已經想明白了,我從未愛過其他人,我心裡最深的願望仍然是和你在一起,一生一世,永不分離。”

街上,有不少人都在看著這一幕,今日名聲響亮的武安侯竟然對著一個小店老闆表白。謝青硯完全不在乎其他人議論的聲音,他低下頭,牽起趙瑟瑟的手,這雙手在他的印象中光滑白皙,可如今因為整日做傘的緣故,變得有些粗糙。

謝青硯的眼中流露出心疼,“瑟瑟,這些日子你辛苦了,跟我回去京城吧,我們複婚,我再也不會重蹈覆轍了,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好不好?瑟瑟,我愛你。”

愛,曾經他們成婚時,謝青硯就說愛她,可是短短三年,也跟她說他愛上了彆人。

趙瑟瑟諷刺一笑,甩開謝青硯憐惜的手,“不用了,侯爺,你我的緣分早就斷了,現在也和離許久,還是不要再來打擾我,我已經有了新生活,不必你來關心。”

紅袖也擋到趙瑟瑟的麵前,露出憤恨的表情,“冇錯,武安侯,您還是快點回去照看好您的采蓮女吧,我們小姐現在已經有新人了,早就不需要您了!”

“什麼?怎麼可能!”謝青硯眉毛一皺,“瑟瑟,你該管管紅袖了,儘是開玩笑。我知道你心裡有氣,我已經早就休了蘇菱音,你也彆任由紅袖說這些話。”

紅袖剛要解釋,趙瑟瑟就按下她,主動站到前麵去,神情淡漠。

“紅袖冇有說錯,我現在已經有了意中人,不管你和蘇菱音怎麼樣,都和我無關。”

謝青硯的眉皺得更緊,聲音也低沉下去,帶著些許怒氣,“瑟瑟,不要胡鬨。”

“我冇有胡鬨,謝青硯,當初是你自己說,你愛的人不是我,我如你所願把位置讓出來了,現在我有了意中人,也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樣喜歡你。”

謝青硯才從戰場下來,一聲肅殺之氣,他好不容易從九死一生的戰事中抓到唯一的機會,怎麼可能允許趙瑟瑟就這樣拒絕自己?而且隻要一想到趙瑟瑟真的有喜歡的人,他們會整日在一起,甚至會牽手接吻,做親密的事,謝青硯就覺得自己的怒火控製不住。

他壓製住聲音,還想說什麼,一個清朗的嗓音忽然傳來。

“瑟瑟,我來遲了,你冇事吧?”

柳南凡匆匆趕過來,毫不畏懼的擋在謝青硯和趙瑟瑟之間,用自己的身體保護住她。

趙瑟瑟不由得揚起一個笑,“我冇事,你去哪了南凡?”

她的笑容充滿了溫柔和信任,是謝青硯許久冇有見到過的。隻這一眼,他的心中就慌亂起來,沉著聲低吼。

“你是誰,瑟瑟是我的人,誰準你這樣喊她了?”

柳南凡轉過身,趙瑟瑟才意識到,他平時都是一身樸素的白衣,料子也是最普通的,看不出任何特殊之處,可今日他身上卻一身雖然還是白色,但多了許多暗紋,低調奢華了許多,明顯能夠感覺到這一身的昂貴。

對此,趙瑟瑟的內心忽然多了一些疑問,柳南凡真的隻是江南一個普通的醫師嗎?

她看著柳南凡冷笑,“你們已經和離了,瑟瑟現在喜歡的人是我。”

謝青硯不敢相信這種事,他強壓住內心的恐慌,“瑟瑟,他說的是真的嗎?”

雖然對柳南凡的身份存有疑問,但趙瑟瑟不會懷疑這麼久以來的相處,她堅定地點了頭。

“冇錯,他就是我現在喜歡的人。”

“這怎麼可能!”謝青硯猛地喊出來,他出生入死,為的就是和趙瑟瑟重新在一起,證明自己的決心,現在告訴他趙瑟瑟已經有新的喜歡的人了?

謝青硯粗重的喘著氣,眼眶都紅了一圈,死死的看著趙瑟瑟。

“你在騙我,瑟瑟,我知道你在騙我。你還在生氣對不對?我已經把蘇菱音趕走了,以後我們複婚了,我會加倍對你好的,再也不會認識其他女子,瑟瑟,我們曾經說好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你難道忘了嗎?你怎麼能喜歡上彆的人……!”最後他幾乎是嘶吼著出來。

可是趙瑟瑟不為所動。

三年前的她,會因為愛謝青硯,愛到捨不得放手。

可三年後的她,已經不會再心軟一點了。

因為她的愛,早就結束了。

她隻是定定地看著謝青硯,在他的目光中捧住柳南凡的臉親上去。

青澀的吻隻是碰了下嘴唇就快速離開,但柳南凡卻愣住了,謝青硯更是不敢置信,趙瑟瑟在他的麵前親了彆的男人。

來到江南之前的自信在這一刻破裂的粉碎,他的驕傲卸下,臉上隻剩下痛苦。

曾幾何時,趙瑟瑟也是這樣一臉羞澀的吻上他,可現在物件卻變了。

“現在你相信了嗎?謝青硯,我早就不愛你了。”趙瑟瑟冷漠的說。

“不,不,不可能……!”謝青硯眼睛紅得滴血,他突然想起什麼,一下又燃起了希望,“對了,你應該還有一件事不知道,瑟瑟,我帶你去京城看一樣東西,隻要你看了,你就能明白我對你是真心的了,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這像是他最後的希望,謝青硯期待的看向趙瑟瑟。

柳南凡反應過來,想要拒絕,但趙瑟瑟先一步點頭。

“好,我去,但是南凡必須在我旁邊。”她向他笑了下,男人頓時無奈的收回自己的手。

事已至此,隻要趙瑟瑟能夠跟他一起走,謝青硯根本不在意另個男人會不會跟著。

他讓侍衛安排了軟轎,是曾經趙瑟瑟最常坐得那一款。

對於這樣的小心思,趙瑟瑟一笑而過,毫不在意。

目的地是京城,江南到京城,哪怕走最快的路,也要半月。這半個月在路上,謝青硯一直提起之前的事,想要從趙瑟瑟那裡得到一點愛意的表現,可是不管他做多少努力,趙瑟瑟的眼中就隻有柳南凡一個人。

他們兩個人整日坐在一起說著小話,笑容刺眼,他們的手也基本上不會分開,哪怕趙瑟瑟有時睡著了,柳南凡也牽著她,輕輕捏她的手指玩。

這段日子謝青硯過得痛苦無比,可是一想到能夠看到趙瑟瑟,他隻能忍耐下來。

到了京城的那一日,是謝青硯最開心的時候。

他殷勤地帶路,來到一個肮臟的小巷子,這裡到處都是無家可歸的人,也就是乞丐,讓趙瑟瑟困惑,為什麼謝青硯要帶她來這裡,他們要看的又是什麼?

直到走進最裡麵的位置,看到一張熟悉的臉,趙瑟瑟才恍然明白謝青硯的意思。

因為裡麵被圍在中間的一個乞丐正是蘇菱音,她穿得破破爛爛,衣不蔽體,為了一個饅頭和彆人搶得頭破血流,最後拿到手了,也會被幾個男性乞丐奪過來教訓一通。最後蘇菱音隻能去吃些垃圾,相比於之前高高在上的模樣,實在是令人唏噓不已。

但趙瑟瑟看到這些,心中同樣冇有什麼過多的感想。

縱使蘇菱音那時針對過她,可她現在已經有了新生活。

她靜靜地看著,眼中冇有大仇得報的快意,也冇有複仇的怨恨,平靜得令謝青硯慌張。

他以為趙瑟瑟會喜歡看到蘇菱音的慘狀,隻要她還在乎,謝青硯就能明白趙瑟瑟的心裡還有他。

可現在,她的反應讓他內心的不安越來越多,幾乎快要被壓垮。

他顫抖著喊了一聲,“蘇菱音。”

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女人僵了一下,緩緩地抬頭,她認了很久,才認出來麵前的人是誰,頓時,蘇菱音連滾帶爬的抱住謝青硯的腿,哭得淒慘不已。

“侯爺,你來看我了,你是不是還喜歡我,我真的知道錯了,我都做錯了,侯爺,青硯!你放過我吧,我再也不敢了!”說完,她對著趙瑟瑟也砰砰磕頭,“夫人,夫人,之前都是我的錯,我不要平妻了,我隻要能做侯爺的妾,不對,能做侯爺的一條狗就夠了,我錯了,我錯了夫人!”

她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這是她掏出乞丐堆的希望。冇有人知道她這段時間以來受了多少的苦,每天吃不飽穿不暖,有時候被施捨了也會被搶走,更重要的是她是這裡最弱的,根本冇有人可憐她,同情她,她甚至被當成發泄工具。

這裡簡直就是噩夢!

蘇菱音嗑得腦袋都是血,讓謝青硯提起了一點唇角。

“彆妄想了,我愛的人從始至終隻有瑟瑟,隻要她同意原諒你,我就能放過你。”說完,他眼中含有希翼,“瑟瑟,你覺得呢?”

趙瑟瑟笑了一下,她退開幾步。

“謝青硯,彆試探我了,我已經說得很清楚,我不愛你,蘇菱音怎麼樣也跟我沒關係,要怎麼對她都是你的事。我隻是同意跟你來看最後一眼,現在看完了,我們之間也能徹底結束了,我隻希望你以後不要再找任何理由打擾我的生活。”

她牽著柳南凡要離開,而謝青硯的眼淚也在這一刻流下來。

他一把抓住趙瑟瑟的手,顫抖著流淚,脆弱的讓人難以相信這是纔在戰場上立了大功的武安侯。

“瑟瑟,我真的冇有機會了嗎……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瑟瑟,不要走,不要離開我,不要……”他痛苦的聲音壓抑無比。

從小到大,謝青硯從未有過現在這樣卑微,他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驕傲,隻希望趙瑟瑟不要離開。

但已經離開的人,是無法挽回的。

趙瑟瑟一眼都冇有看他,堅定的向前離去。

謝青硯伸手,卻怎麼也抓不住那個人。

他被留在原地,隻能眼睜睜看著趙瑟瑟就這樣離開自己。

半晌後,蘇菱音爬到他的腳邊。

“侯爺,您看看我……隻要您救了我,我一定不會像趙瑟瑟那個賤人一樣離開你的,我……”她的話還冇說完,就被謝青硯狠狠踹了一腳。

“誰準你說瑟瑟的!你纔是罪魁禍首,蘇菱音,冇有你的話,我跟瑟瑟怎麼可能會變成這樣!”他暴怒不已,把蘇菱音踹得神誌不清。

也許是意識到自己真的冇有希望了,在渾身劇烈的疼痛下, 蘇菱音笑得淒慘。

“謝青硯,你都都怪我,可是你對趙瑟瑟經受過得痛苦視而不見的!如果不是你的預設,我怎麼可能能做那麼多事,害了你的明明就是你自己!是你自己把趙瑟瑟弄丟的,你一輩子都不可能跟你愛的人在一起,一輩子!”蘇菱音不堪忍受這種窮人的生活,拚著最後一口力氣一頭撞到了牆上。

鮮血四濺,如那名用自己的命來讓謝青硯動搖的丫鬟,都是刺目的紅色。

謝青硯冇有任何波瀾,他冷眼看著一切,一句話都冇說就返回了皇宮。

而柳南凡和趙瑟瑟再次坐上了馬車。

半個月的路程,這次冇有謝青硯在旁邊礙眼,他們當做遊曆山河,足足逛了一個多月纔回到江南。

隻不過剛下車,他們就聽到了謝青硯的訊息。

據說,他又去皇上麵前求旨,前往邊關,若能大勝歸來,便再要一道聖旨,求皇上賜婚。

隻是很可惜,這次謝青硯不知是泄了氣,還是冇有了動力,纔到邊關一週,就死在了匈奴刀下。

皇帝得知此事,將遺體運回京城,大辦了喪禮。

武安侯一生有過一個三年的夫人,按照他的遺願,他要把所有的財產都留給趙瑟瑟,隻要她回京城看她一眼,就能拿到黃金萬兩。

江南的人還在猜這個好運的女子是誰,竟然什麼都不會做,就能成為富豪。隻有趙瑟瑟本人無奈。

柳南凡思索著詢問,“不然,我們再回去一趟?”

趙瑟瑟看了他一眼,“不想回去,我不是他的夫人,也對他的遺產冇有興趣。”

柳南凡嘴角勾起,“那好,那就不回去,反正我也能養得起你。”

他要去牽趙瑟瑟的手,被靈活的躲開,趙瑟瑟衝他揚眉。

“說到這個,你還不打算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嗎?難道一輩子都不打算娶我了?”

“咳……!”柳南凡嚇了一跳,隨機就是尷尬,“又被你看出來了?我以為我隱藏的還挺好的。”

趙瑟瑟不禁笑起,“你呀,之前回來的時候忘記換衣服了,我想應該不會有普通人能穿上這樣暗紋的料子吧?”

趙瑟瑟一指他身上,柳南凡才發現是自己那日著急,穿錯衣服了,但事已至此,對著自己的愛人也冇有必要再隱瞞。

柳南凡一五一十的說了真相,原來柳南凡家裡世代行醫,祖祖輩輩都是皇宮裡的太醫,隻有到了他被一輩,不想再進宮,纔到江南隱姓埋名。那日急匆匆走了,也是回家求爺爺告奶奶,萬一謝青硯做了什麼事,柳家也有人能出麵在皇上麵前說幾句。

不過現在看來,是冇有這個必要了。

趙瑟瑟搖搖手指,“有必要啊,成親的話,要見你的父母吧?”

柳南凡深吸一口氣,“你說真的嗎?”

她微笑著,這次主動去牽他,“我認真的,南凡,我們成婚吧。”

過去已不再,明日纔是她的嚮往。

柳南凡握緊手,內心激動到顫抖,“好,好,那我們現在就回家,以後,我們就有自己的家了,瑟瑟。”

【全文完】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