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仙道統？搶著收李道友做弟子？這不合理吧？”
荊雨疑惑道：“李道友她……論及資質悟性，並不突出，論及神通根基……也就隻是丹成上品、嬰成六竅而已，恐怕還夠不上金仙道統的收徒標準。”
荊雨這質疑也是相當合理，畢竟仙界靈機遠比下界濃鬱太多，加上各種天材地寶、修行寶地更是層出不窮，在仙界出生的修士所能呼叫的資源要遠超下界修士。
以至於哪怕資質悟性遠遜於飛升修士的那批人，隻要投了個好胎，丹成上品輕輕鬆鬆，丹成金紫也算不上太難。
而金仙道統之中的真傳，往往最底限的根基也得是結成八竅元嬰的天驕，若是如同楊定風那般以【穢毒傷病衰生死】七道特殊法則化神的七竅修士也可適當放寬標準。
就李絳眉這樣的根基悟性，莫說金仙真傳了，恐怕做個外門弟子都有些勉強。
聽了荊雨的質疑，南宮伏華臉上泛出一抹苦笑，他又仰頭灌了一大口靈酒，嘆道：
“不錯……我當時也這般想。絳眉的天資，在仙洲界時也算出類拔萃，可放在這浩瀚仙界，尤其與那些真正的仙界天驕相比，確實算不得頂尖……我也曾這般質問過那位絕意師太。”
南宮伏華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出那日絕意師太的話語：
“那位師太說，我隻看到她的根骨悟性，卻未看透她的【本相】與【業緣】。”
“她說，絳眉天生一副媚骨，乃是累世情孽纏身、慾念深重之相，此生若不入道途，也多半是顛倒眾生、引動無數情劫的紅顏禍水。”
“更遑論……她說絳眉還有一道【傾國傾城】的命格傍身，當年我、燁兒、血蒼等人，之所以對其情根深種，多半是受了這道命格的蠱惑。”
荊雨聞言皺眉，冷哼道：“這老尼姑學藝不精，心無靈慧，就這點本事也能修到菩薩境界？多半是個領受他人香火，接受敕封的偽菩薩……”
“天地命格乃是個人一生命數之顯化，其中玄妙何極？又豈是尋常媚功邪法能夠相提並論的！你傾心於李道友，多半是命數使然，何談甚麼蠱惑不蠱惑的！”
南宮伏華詫異地瞧了他一眼，不知絕意師太詆毀命格，為何會惹到了眼前的荊雨，隻能繼續道：
“而即便絳眉踏上修行路，這等體質與心性，極易沉溺於情慾、執念之中，看似風光，實則步步驚心，稍有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或被邪魔外道覬覦，或自身心魔反噬，難得善終。”
“而這，恰恰是我【冷月庵】一脈功法最佳【資糧】與【試金石】！”
南宮伏華又灌了一口酒，繼續複述：
“師太言道，她冷月庵傳承的【絕心絕情絕意正法】，乃至其背後更根本的佛門【寂滅禪定】之道，修持的便是一個【絕】字。”
“絕情、絕欲、絕念、絕外緣。”
“這道佛門正法並非天生清冷之人修來才易，相反，越是天生情慾熾盛、執念深重、業緣糾纏者，一旦以大毅力、大智慧勘破、斬斷、轉化，其所得之清凈、所證之自在，反而愈是堅固、愈是透徹、愈是不可思議！”
“將一塊頑石點化成金，不算本事。但將一團最猛烈、最汙濁的業火，以無上佛法淬鍊、提純、轉化，最終化作一朵清凈無瑕的白蓮……這纔是真正彰顯佛法威能與慈悲之處！”
“師太說，絳眉生就媚骨，情孽自縛，正是修持【絕心絕情絕意正法】的上佳胚子。”
“她心中情絲越纏，慾念越熾，往日業障越深，將來若能以佛法一一斬斷、化去，所獲得的清凈慧光與定力根基便越是牢不可破！”
“前後反差越大，破執之後所得大自在、大解脫的滋味便越是酣暢淋漓！”
“她還說，庵中歷代修為最高、定力最深的幾位祖師，追溯其未入庵時，不少皆是類似絳眉這般，或是風華絕代引得紛爭不斷，或是執念成狂幾乎入魔，或是沉淪慾海難以自拔之輩。”
“正因經歷過真正的慾海沉淪，才能真正明瞭清凈的珍貴與力量，以絕大決心行絕大之事，最終成就也往往遠超那些天生清冷的同門。”
荊雨麵色愕然，心中暗道：“這也行？若這般說來，那【冷月庵】豈不是要找一堆**蕩婦來修持佛法最好？好好的一座尼姑庵怕不是要變作雞窩。”
他這話自然不敢當著南宮伏華的麵來說，否則眼前這位伏華劍仙隻怕當場便要拿起玉傾劍與自己決一死戰。
“伏華兄，既然李道友已然遁入空門，那你又怎會出現在慈航佛國？總不會是……”
南宮伏華低聲道：“普渡佛君佛誕盛慶，是整個佛門的盛事，冷月庵同為釋教道統，自然要來參會，絳眉便跟著一同前來了……我，我放心不下她，便一起跟過來了。”
“她現今又在何處？”荊雨問道。
“隨她的同門一起居住在附近的一處尼姑庵中。”
荊雨見南宮伏華此刻頹廢的模樣，實在於心不忍，便道：“伏華兄，不然你帶著我去見一見李道友，我與她在下界也算有些交情，雖說不多……但也算能說得上話來，要不替你勸一勸？說不定便令得李道友迴心轉意。”
南宮伏華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他深吸了一口氣：“是了……那邊勞煩玄鏡，我帶你去。”
南宮伏華這時候的酒似乎完全醒了，抄起玉傾劍，便拉著荊雨化作一道劍光，離開了這一處酒肆。
過不多時，南宮伏華與荊雨便來到了一處僻靜的街巷深處。
眼前是一座規模不大、但十分雅緻的尼姑庵，此處遠離主街喧囂，顯得格外靜謐，隻有隱約的木魚聲和誦經聲從庵內傳來。
然而此刻荊雨卻麵色有些古怪。
他看向前方，四個身著灰色僧袍的和尚，正以某種略顯滑稽卻又透著熟練的姿勢，雙手扒著牆沿，腳蹬著牆磚縫隙，努力探著脖子，伸長腦袋，朝庵牆內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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