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夢道尊此時忽地笑出了聲，語氣玩味：
“嘿！【九轉築寶舟丹書】？以精氣神為寶材，築造寶舟……這寶舟用來引渡何人，真是好難猜呢。”
“不談這個了……元丹，既然你來都來了，不妨說說新葯進度如何了。”神夢道尊淡然問道。
元丹道君神色一肅，躬身道：
“啟稟大人，【安眠入夢丸】進度喜人，金仙層次的丹丸效果不錯，屬下讓元丹殿的幾位金仙試了試，睡眠效果不錯，輕輕鬆鬆入夢一兩千年。”
“至於低階丹藥……”
元丹道君抹了一把頭頂不存在的冷汗：“效果倒是還尚可，但煉藥成本一直壓不下去。”
“畢竟本紀元與上個紀元相比，各種藥材的藥性都有微妙差別，最完美的丹方還要不斷推衍。”
神夢道尊皺眉道：“此事關乎【神夢界】的成長……上心一些。”
“你是諸天萬界之中丹道最強的修士，我認為你總會有辦法的。”
“當然，當然……”
元丹道君唯唯諾諾，不過似乎又想到了什麼，邀功一般說道：
“但還有些喜事……前段時間大人讓屬下想辦法影響凡俗睡眠入夢的時長，屬下倒是想了個法子，在幾個下界的界域中試了幾十萬年，自覺效果還不錯。”
“哦？說來聽聽。”神夢道尊挑了挑眉。
“便是將安眠入夢的藥粉摻在月華之中，待到明月初照，凡俗沐浴在月華之中，自然覺得睏倦，便會乖乖去睡覺。”
“待到旭日初昇，日精之中充沛的元力又會讓凡俗蘇醒過來。”
神夢道尊輕輕笑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倒是不錯。”
“不過……”
元丹道君話鋒一轉：“有幾個小界效果漸漸差了，不知為何……那些界域中的凡俗一個個彷彿不知疲倦一般，竟然能夠強行頂著月華之力中的安眠入夢的藥力，日夜不休地幹活，極大影響了大人對神夢之力的獲取……”
神夢道尊目光變得冷了下來：“哼……這種界域要嚴查，連覺都不睡，這些人想修仙嗎？”
“呃……”元丹道君遲疑道：“或許他們也有自己的生活……”
“嗬嗬，元丹，你是覺得他們不該浪費時間睡覺做夢？”神夢道尊輕笑道。
“屬下不敢……”
“你是上個紀元才成道的年輕道君，跟我的時間不長，因此有這種想法也很正常。”
神夢道尊悠然道：“在無數個紀元之前，我與你的想法很相似，都認為那些註定無法渡過紀元大劫的生靈哪怕隻活一世，也不該將太多人生的份額放在建設神夢界上。”
“但經歷過一個又一個紀元寂滅，我漸漸不這麼想了。”
“因為長久來看，他們都死了。”
“紀元終末的恐怖，想必此前你已經經歷過一次了罷？”
元丹道君縮了縮腦袋，眼中滿是恐懼：“那感覺恍如昨日一般……若非得了大人庇佑，屬下定然無法安然渡過大劫。”
“紀元終末，萬物寂滅……肉身、元嬰、魂魄、一點真靈……甚至連金仙凝聚而出的【不朽金性】都無法保留下來。”
“對這個世間的絕大部分生靈來說，它們留不下甚麼東西……”
“但道尊卻能安然渡過一個又一個紀元，永恆不滅。”
“隻要我不死，【神夢界】就同樣永恆。”
“那些註定在歷史長河中留不下任何東西的存在，卻能在【神夢界】中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
“既然如此，為何不多做些美夢，在這個世上留下點屬於自己的東西呢？”
神夢道尊淡淡道：“終有一日，神夢界會變成另一個現實，所有生靈無需再顧慮紀元大劫，它們都能在神夢界永遠存在下去。”
————
待到元丹道君告辭離開，神夢道尊仍在那無盡花海中央沉思。
“歸墟……聞道子……九轉築寶舟丹書……”
每一個詞被祂低聲念出，都彷彿在夢境中激起一陣對應概唸的光影變幻。
心念微動。
剎那間，以祂為中心，周圍那無邊無際、色彩瘋狂流淌變幻的瑰麗花海……迅速褪色、模糊、坍縮！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無天日的荒原。
歸墟。
深坑，墓園，岩壁，以及那團在坑底永恆翻騰、吞吐七彩光華的混沌之氣。
整個歸墟深坑的場景，每一個細節，每一縷氣息，甚至那種令人絕望的死寂與壓迫感，都在瞬息之間，於這片夢境中被完美復現。
這正是神夢道尊通過自歸墟中返回現世的眾天驕夢中的種種碎片模擬而出的場景。
場景中央，數十道身影分作三批，盤膝而坐，神情肅穆。
而在混沌之氣正前方，一道灰袍身影負手而立，氣息平凡，卻自然而然地成為天地的中心——正是荊雨。
這是眾人在抽取三寶本源，再由荊雨凝合成丹的那個時刻。
在【丹族】誕生的那一個剎那，神夢道尊揮了揮手，彷彿時間靜止在了此刻。
祂將那新生的【丹族】攝取到了手中，仔仔細細端詳起來，將它的每一寸血肉、每一處褶皺都觀察入微。
“以諸多天驕精氣神為基底，製造出的存在……”
神夢道尊自言自語道：“想用這個生靈來製約這批天驕成道？還是打算通過這一絲聯絡來竊取他們的成道氣運？”
“或許你原本是想算計荊雨，但沒有成功？”
“不對……”
“雖然荊雨沒有實際付出三寶本源，但他卻是這【丹族】的製造者……”
“【因果】麼？”
“荊雨與這生靈之間，存在極大的【因果】。”
“這就是你的算計，混沌？”
神夢道尊忽地皺了皺眉：“也不對。”
“我能通過眾生夢境完美復刻當日場景，混沌知曉我有這個能力，那就代表祂早預料到了我能看見這一切。”
“祂知道我知道祂的佈局。”
“那祂的佈局意圖還如同表麵這般簡單嗎？”
“還是不對……”
【混沌魔尊】是仙界諸多道尊中特殊的存在，因為別的道尊哪怕生命形式已與尋常生靈不同，但思維模式仍然沒有太大變化。
但混沌魔尊由於道途的緣故，祂本身無法用常規邏輯來揣測。
因為祂本身的任何行為都是混沌無序的，本就沒有邏輯可言。
神夢道尊忽然失笑道：“或許混沌隻是覺得無聊，想要找點樂子。”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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