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抹決絕。
他們快步走到那個不起眼的、幾乎與周圍灰黑土地融為一體的微凸土包前——正是草草掩埋趙朗遺蛻的地方。
陳景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一道淡黃色的靈光自他指尖射出，沒入土中。
土包微微震動，表麵的灰土自動向兩側分開，露出下方趙朗那早已冰冷僵硬、毫無生氣的遺蛻。
看到屍體，孫昊眼中流露出一絲掙紮，但這一絲掙紮很快便被求生的慾望所淹沒……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低聲道：“完好無損！陳兄，按之前說好的？”
“自然。”陳景點頭：“法軀歸我，洞天歸你。快動手，此地不宜久留！”
孫昊不再猶豫，他五指如鉤，指尖凝聚起鋒銳的金芒，輕輕按在趙朗小腹丹田位置。
金芒吞吐間，無聲無息地破開已經失去法力保護的腹部肌膚、血肉，精準地探入丹田氣海所在。
片刻後，他手一收，掌心已多了一顆拳頭大小的灰白色圓珠——正是趙朗隕落後遺留下來的體內洞天。
“成了！”孫昊一把將灰白圓珠握住，感受著其中的殘餘能量，臉上露出壓抑不住的狂喜。
陳景語氣興奮：“有了這具尚算完整的洞天境法軀，我至少能提煉出夠我用上十年的血氣精華！足夠撐過這段時間的墟魔襲擊了！”
“我這洞天也不錯，雖然有些殘破了，但至少也能煉製幾味補益真元的靈丹……可惜這事情見不得光，無法去尋嶽流蘇來煉，難免浪費許多藥力。”孫昊神色可惜道。
郭庭樹此刻早已雙目噴火，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混賬！畜生！他們……他們竟然真的來挖屍體！趙道友已然身死道消，他們連屍骨都不放過！簡直禽獸不如！鏡哥兒，你放開我，不能讓趙道友死後還不得安息！”
他說著就要衝出去，卻被荊雨一隻手牢牢按住了肩膀。
“大傻樹，冷靜點。”荊雨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剛才目睹的並非掘墳盜屍的卑劣行徑，而隻是路邊兩隻螞蟻在搬運食物。
洛紫璿也是臉色發白，眼中滿是震驚與厭惡：“【紫霞宗】與【青陽山】同屬偏正道的道統，這兩位金仙真傳的名聲也一直不錯，為何……”
荊雨搖了搖頭：“在歸墟，道德已經崩壞，說這個沒意義了。”
“人死如燈滅，留下的不過是一具皮囊，一團爛肉……在歸墟這種地方，任何一點可能蘊含能量的東西，都會被覬覦……趙朗的遺蛻，對於快要耗盡補給、掙紮求存的人來說，就是續命的靈藥。”
“你們可以阻止這兩個人，甚至殺了他們，奪回遺蛻。但你能阻止所有人嗎？”
“趙朗的遺蛻保不住……沒了這二人，還會有其他人前來掘墓，時間早晚而已。”
郭庭樹怒道：“那我就將趙道友的遺蛻帶走！讓他們甚麼都撈不著！”
“你能帶走趙朗的遺蛻，但你帶不走其他人的遺蛻。”
荊雨神色漠然道：“還會有人死的，會一直不停的死人，那些人的遺蛻，可能都不會走入土為安這一套流程，直接就被瓜分掉了，你管得過來麼？”
洛紫璿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向荊雨的眼神多了幾分複雜：“所以……玄鏡道友你早就料到會有人來盜取遺蛻？你讓我們等在這裏‘觀命’，就是想讓我們親眼看到這一幕？”
“算是吧。”
荊雨淡淡道：“我以為來的會是妖族，但沒想到竟是兩名人族修士捷足先登。”
“記住他們兩個人，他們是最先打破底線的，往後會有越來越多的修士打破底線。”
洛紫璿咬著嘴唇：“難道沒什麼辦法能夠阻止這一切嗎？”
荊雨直截了當道：“除非我們能在這之前找到走出歸墟的辦法。”
“否則這一切便無法阻擋。”
“我會看著你們的……一直到最後一刻，希望命運對我們仁慈一些。”
————
仙界二重天，仙都星域，宇文家
李懷憂跟著一位身長丈許的金甲力士，漫步於宇文家的府邸之中。
此刻李懷憂的手中捧著一個木質托盤，其上放著一枚玉盒，不知玉盒中裝著什麼物件。
他們穿過一道長廊，長廊兩側的牆壁竟掛著一排排寒光閃閃的兵刃，其中有刀劍、斧鉞、長戈……幾乎所有種類的兵刃一應俱全，直瞧得李懷憂暗暗咋舌。
“聽聞【天府真仙】最喜好蒐集各類兵刃，今日一見果然所言非虛……關鍵是這長廊內展示的兵刃各個都品級不低的樣子，就這般堂而皇之顯露在外？宇文家還真是財大氣粗，恐怕比尋常真仙世家都要富庶得多了！”
李懷憂心中暗暗想到：“怪不得瞧不上神鼎仙朝，竟數萬年不曾來往了……也不知道太祖皇帝給的這件信物能否說動宇文老將軍待我見上天府真仙一麵。”
“快到了。”
二人站定在一座院門前，李懷憂身前的那金甲力士甕聲道：“原本像你這等修為的修士，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麵見玄都老祖宗的，但念在你是神鼎仙朝的使節，手中還有嬴太祖信物，這纔有資格拜見老祖。”
“一會兒說話注意些，玄都老祖在我們宇文家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本身也是天仙，若是一會兒惹怒了老祖宗，隨意將你打殺了，神鼎仙朝未必敢放什麼屁。”
“是，勞煩道友了。”李懷憂低聲道。
金甲力士搖了搖頭，手一翻，拿出了一枚淡金符籙，貼在了院門上。
過不多時，整個院門微微發亮，忽地向內洞開，露出了一條足以二人通行的縫隙。
“跟上我。”
金甲力士帶著李懷憂踏入院門，又穿過了數道院落，這才來到了一間行宮模樣的建築前。
行宮之內傳來陣陣女子嬉笑，李懷憂甚至聞到了一股濃鬱到有些刺鼻的胭脂粉香，令他微微有些不適。
“老祖宗，神鼎仙朝有使節求見。”金甲力士恭聲道。
“哦？讓他進來。”行宮之內女子的嬉笑聲戛然而止，傳來一道渾厚有力的男子聲音。
當金甲力士推開行宮大門，眼前的場景，饒是李懷憂此刻擁有千萬年的真仙記憶，也不由瞳孔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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