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王大順(求訂閱!)
那漢子聞言,眯起眼睛,仔細將來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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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雖麵帶倦色,略顯狼狽,但一身錦袍料子光滑、剪裁合體,再觀其麵容白皙,手指也不見勞作的粗糙,一看就是平日裡養尊處優慣了的,倒真像是個落難的客商。
他神色稍緩,將手中魚叉哐噹一聲丟回船板,隨後撐了幾下竹篙,將烏篷小船靠到岸邊。
「上來吧。」他招呼道。
這易容改扮之人,自然便是陳玄。
他此次正是用上了先前在鬼市購得的那門無名易容法門。閒暇時略加修習,發現此法頗為神妙,竟還能微調筋骨、改變身高體態,甚至連嗓音都能稍作調整。
那漢子待陳玄站穩,便一邊繼續撐船,一邊說道:「算你運氣好,碰上我了。這蘆花澱裡頭,水道岔路極多,活像個大水迷宮。莫說是你這樣的外鄉人,就是我們本地人,冇走過幾年的,進去也照樣轉向摸不出來!」
陳玄拱手:「原來如此,那真是多謝兄弟了。還未請教尊姓大名?」
「啥尊姓不尊姓的,」漢子擺擺手,「我叫王大順。」
「原來是王大哥,我叫常生。」
王大順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應下。隨後他便不再多言,隻一邊低低地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一邊熟練地撐著竹篙,操控小船在密佈蘆葦、彎彎繞繞的河道中靈活穿行。
船行了一段,王大順在一處河灣緩下速度,利落地用竹篙定住船身,俯身從水中提起一隻**的地籠。
他手法嫻熟地解開籠口,就著昏暗的天光朝裡一看,嘴裡不由低罵了句。
籠子裡多是些手指長短、撲騰掙紮的小魚小蝦。
他伸出手指,從中揀出幾條稍大些的魚蝦扔進腳邊的魚簍,隨後便將剩下的幼小魚蝦嘩啦一聲倒回河中。
接著,又將空了的地籠重新沉入水底。
如此這般,他又去了兩三處下了地籠的地方,漁獲大致相同。
偶爾,他也會用竹篙將漂在船邊不遠處的菱葉撥到近前,伸手從水下摘下幾個紫黑色的菱角,丟進魚簍。
天色漸漸暗沉下來,水麵上泛起涼意。
王大順終於將船撐至一處岸邊停下,熟練地將纜繩係在一棵老樹上。
他拎起那隻收穫寥寥的魚簍,朝陳玄道:「走吧,常兄弟,先去我家。」
說罷,他率先跳上岸邊。
陳玄這才發現,這王大順右腿似乎有些不利索。
他「嗯」了一聲,也跟著王大順踏上岸邊的泥地。
他抬眼望去,遠處是個小村落。
零星的燈火在漸濃的暮色中暈開一團團昏黃光暈,道道炊煙從高低錯落的屋頂煙囪裡冒出來,慢悠悠地融進傍晚微涼的空氣裡,風中飄來淡淡的柴火氣息。
二人一前一後走進村落,踏著土路來到一處圍著矮籬笆的屋舍前。還未靠近門口,便聽得院內傳來一陣急促的犬吠。
王大順走到木門前,隻見門上掛著一把老舊鐵鎖,用一根細鐵鏈穿過門環纏了幾道。
他從腰間摸出一把鑰匙,窸窸窣窣地捅弄了幾下,解開鐵鎖,又將鐵鏈一圈圈從門環上繞下來,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他收著鐵鏈,頭也不回:「常兄弟,我這地方簡陋,今晚你就在我這對付一宿。」
陳玄點頭:「如此多謝王大哥。」
剛推開木門,一條大黃狗便從門縫裡竄了出來,衝著陳玄齜牙低吠。
王大順笑罵了一句,抬腳虛踢過去:「滾一邊去!」
那黃狗被主人一嗬,立刻收了凶相,討好地搖了幾下尾巴。可它那雙眼睛仍不時瞟向陳玄,鼻頭警惕地一抽一抽。
那王大順招呼了一聲,便先一步鑽進裡屋,隨即傳來一陣翻箱倒櫃的窸窣聲響。
陳玄趁這工夫,目光迅速在堂屋內掃過一圈,心中不由微微一動。
這王大順雖一身魚腥味,可這屋內卻收拾得極為乾淨利落。地麵掃得清清爽爽,傢俱雖舊,卻擦拭得不見灰塵,各樣物事也歸置得井井有條。
正思忖間,王大順從裡屋走了出來,手裡捧著一套疊得整齊的粗布衣褲,遞了過來:「常兄弟,我這兒也冇啥好衣服,這套是我自個兒的,漿洗得還算乾淨。你要是不嫌棄,就先換上,總比身上那件濕漉漉的強。」
「多謝。」
陳玄接過,一摸便知是尋常的麻布料子,質地粗糙,但確實漿洗得乾乾淨淨,而且看著比王大順身上穿著的那件還要好些。
衣服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爽的皂角氣味,顯然是仔細清洗晾曬過的。
陳玄心中念頭一轉,這屋內處處整潔,拿出的衣物也精心洗曬過,分明是有人細心打理過,怎麼看都不像是個獨身漁夫的居所。
隻是————他已放出神識探查過,這裡除他二人與院外那條大黃狗外,確實冇有察覺到別的氣息。
王大順放下衣服,便轉身去了屋外。
不一會,院中便瀰漫開柴火的氣味,夾雜著熱油下鍋的滋啦聲和淡淡的飯菜香氣。
陳玄換下衣物,心道:「這王大順倒是個實在人。」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王大順便端著幾樣飯菜走了進來。
一大盆熬得濃稠的米粥,幾張烙得金黃的熱菜餅,幾枚鴨蛋,一小盤水煮菱角,還有一盤燒得醬色濃鬱、撒了蔥花的雜魚。
陳玄拱手道:「王大哥,今日真是太感謝了————」
王大順連連擺手,將一碗熱粥推到他麵前:「快別客氣了,出門在外的,誰還冇個難處?餓壞了吧,趕緊趁熱吃。」
他說著,自己先拿起一塊菜餅大大咬了一口,又端起粗瓷碗,沿著碗邊呼呼地吹了好幾口氣,才小心地吸溜了一口熱粥。
嘴裡還塞著餅,他便含糊不清地接著說道:「咱們這蘆花澱啊,像你這樣走著走著就迷了路的外地客,每年都有不少。村裡老規矩了,見著了都會給帶回來,管頓熱飯、找個地方歇腳,冇啥————」
陳玄端起碗,拿起筷子,從那盤燒雜魚中夾了一小塊送入口中。魚肉細嫩,雖帶著不少細刺,但入口鹹鮮適口,確實是地道的農家風味。
「白天捕著些像樣的都拿去賣錢了,不著急走的話,明日我再去下網,給你煮一鍋我們蘆花澱最鮮的雜魚湯嚐嚐。」
「王大哥太客氣了,這魚已是十分鮮美。」
王大順又拿起一顆鴨蛋遞給陳玄:「來來,再嚐嚐這個。可不是我吹,咱們蘆花澱的醃鴨蛋,在十裡八鄉都是出了名的!」
陳玄接過鴨蛋,入手還滾燙著。
他在桌角輕輕一磕,用筷子往裡一戳一挑,橙紅油亮的蛋黃油便汩汩冒了出來,一股濃鬱的鹹香頓時瀰漫開來。
他挑了一點送入口中,蛋黃細膩起沙,蛋白鹹鮮嫩滑。
陳玄眼神一亮,豎起大拇指:「名不虛傳!」
王大順爽朗大笑,轉又問道:「常兄弟,你這是要去哪?發生什麼了?」
陳玄聞言,放下筷子,輕輕一嘆:「不瞞王大哥,小弟就是做些販布的營生。此番從梁國進了些貨,正是要運往族內。誰曾想————」
他搖了搖頭,「許是近來雨水頻繁,河道水流湍急。行至這段水域時,運送布匹的船不知怎地竟翻了。幸虧我從小精通水性,這才撿回一條命,隻是那一船布匹————全都冇了。」
王大順聽罷,咂咂嘴道:「像我這樣在水上吃飯的,最明白一個道理:錢財是漂來的,也能漂走,可人就這一條命。要我說啊,你能從河裡安全上來,那就是天大的福氣。」
陳玄笑了笑:「王大哥說得對,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
「對對對,就是這個理。」
這時,一陣涼風穿過,吹得屋內油燈火苗輕輕晃動。
屋外是無邊的漆黑,隱約能聽到風吹過蘆葦叢發出的沙沙聲響。
陳玄看向屋外:「還好遇到了王大哥,先前我可是聽說,這蘆葦盪裡————」
講到此處,他話語一頓,隨即自嘲地笑了笑,冇再繼續說下去。
王大順看在眼裡,笑道:「聽說啥?是說這水底下藏著專拖人腳脖子的水猴子」,還是那會變作熟人模樣、趴在船邊喊你下去的淹死鬼」?」
「不瞞王大哥,我這些年走南闖北,聽跑船的老人講過不少民間怪談。先前在那蘆葦盪裡打轉時,涼風一吹,葦葉子嘩嘩響,心裡就不住發毛————」
王大順擺了擺手:「都是些老輩人編來嚇唬小娃、讓他們別近水玩的瞎話!
這澱子裡除了魚蝦蘆葦,還能有啥?」
「說的也是。」陳玄點頭附和。
他隨後話鋒一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帶著幾分閒聊的好奇問道:「不過話說回來,這澱子裡————難道就冇什麼特別的、奇怪的見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