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茶話(求訂閱!)
蔡明清引著陳玄來到一間臨水的雅室。推開雕花木門,但見:
一室清幽,三麵書架環立,皆是紫檀木所製。架上典籍分門別類,有絹布包裹的竹簡,也有線裝的冊子,書脊上的題簽已有些泛黃,卻仍能辨出當年墨跡的工整力道。
西窗下橫看一張寬大的黃花梨書案,左側擺看一本藍封線裝書,右側空處已擺好精緻茶具。
「陳小友稍坐。」
蔡明清行至案前,從袖中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素白瓷罐,輕輕放在案上,隨後示意陳玄落座。
(
他提起銅壺,先以沸水澆淋紫砂壺。壺身遇熱,漸漸泛出暗紅光澤。
水汽蒸騰間,他文取天青茶碗兩隻,同樣以沸水溫燙。
陳玄目光掠過書案上那本《漱玉詞鈔》,含笑道:「蔡家主竟也讀李玉安的詞集,當真好雅興。」
這位女詞人的作品在世俗流傳甚廣,碰巧陳玄也讀過幾首。
蔡明清剛把素白瓷罐開啟,正用茶則取出茶葉,聞言手上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陳小友竟也識得玉安居士?」
他將茶則中的茶葉輕輕撥入壺中,搖頭輕笑,「不怕小友笑話,我讀到那句『窗前誰種芭蕉樹,陰滿中庭』時,還特意去她故居尋訪。可惜斯人已逝,隻剩院中芭蕉依舊當真是一樁憾事。」
說著,他指了指窗外,「這些芭蕉,便是我特意移栽於此的。」
陳玄轉頭望去。
窗外一汪清塘靜臥,水麵映著天光雲影。幾叢芭蕉臨水而立,青蔥翠綠,沙沙作響。
「玉安居士筆下的詞句看似尋常,讀來卻字字真切,別有滋味。」
說著,蔡明清提起銅壺,向紫砂壺中緩緩注入水流,剛冇過茶葉便即刻傾出,琥珀色的茶湯落入茶海。
蔡明清這番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早已熟穩於心。
他解釋道:「這『赤霞雲尖」是今年新采的春茶,茶性鮮活,隻需醒一次去去火氣就好。」
陳玄見他泡茶手法嫻熟,每個步驟都做得細緻卻不嫌繁瑣,又抬眼看了看滿牆的藏書,心中暗道:「這位蔡家主倒是個風雅之人。」
蔡明清再次提起銅壺,這次將沸水注入七分滿,茶葉在壺中舒展翻騰,茶香漸漸氮氬開來。
他靜待片刻,待茶香充分釋放後,將泡好的茶湯分入兩隻天青茶碗中。
蔡明清做了個「請用」的手勢:「陳小友,請。」
「多謝家主。」
陳玄小心拿起茶碗,隻見碗中茶湯紅艷,碗沿泛著淡淡的金圈。
他輕嗅茶香,頓覺一股清甜蜜香沁入鼻息,細辨之下還有淡淡的花果香和鬆煙氣息,層次分明卻又渾然一體。
蔡明清隻是看著陳玄,笑而不語。
陳玄淺啜一口,茶湯入口醇厚飽滿,滋味鮮爽回甘。
黴時間,一股溫熱茶氣分作兩路:一路如暖流般順喉而下,溫潤臟腑;另一路卻直衝而上,在識海中化作清涼之氣盤旋。
陳玄神色微動,清晰感受到神識竟有一絲增強。
蔡明清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異。
他深知此茶玄妙,築基以下修士飲之可助神識增長尋常修士初次飲用時,往往需要靜坐調息良久,方能完全化解茶力。
可眼前這位青玄宗弟子,竟能如此從容自若,對茶效幾乎毫無反應?
莫非是自己泡茶手法有失?
他不動聲色地端起茶盞,輕啜一口。
茶湯滋味如常,火候得當,顯然手法並無不妥。
倒是這茶他年輕時常年飲用,效力已幾乎冇有。
蔡明清心頭一震,猛然想到:莫非此人神識強度已接近練氣期極限?
他不由重新仔細打量起這位年輕人。
隻見陳玄神色如常,小口啜飲著,時而閉目細品,時而微微點頭,似是在用心體會茶中真味。
「此茶竟有如此神效?」陳玄麵露神異。
蔡明清嗬嗬一笑:「此茶產自我蔡家香爐山山頂的三株茶樹,一年僅能製得二兩,對練氣期修士的神識頗有神益。」
陳玄放下茶碗,正色道:「確是難得的好茶。不僅滋味醇厚回甘,更難得的是這滋養神識的功效。」
他頓了頓,似在回味,「這般既能怡情又能助修的好物,實在少見。」
「陳小友有所不知,嘉禾州西北一帶雖地處丘陵,靈田稀少,比不得其他地方的沃野千裡。」
蔡明清輕抿一口茶,繼續道:「但正因這特殊的地勢,反倒極適宜種植靈茶。附近每個修仙家族都有自己的靈茶園,所產靈茶各具特色,遠銷梁國各地。」
陳玄聞言,眉梢微挑:「我來之前聽說,貴家族是以符篆產業為主。」
「確實如此。」
蔡明清放下茶碗,沉吟道:「我蔡家主要產業有三:首要是以火翎雞為主的靈禽飼養。此禽產出的靈血,是製作符墨的上好原料。」
他略作停頓,「除火翎雞外,還飼養其他幾種靈禽,以滿足不同品級符墨的製作需求。除了靈血之外,靈禽卵和肉食也有穩定銷路。」
「其二便是成品符篆的出售。」蔡明清指尖輕點桌麵,「族中憑藉自產靈血的便利,培養了幾位製符師,專司各類符篆製作,以一階中下品為主。
「至於靈茶種植,約莫隻占家族產業的二三成。」
他提起紫砂壺為陳玄續茶,「當然,這赤霞雲尖隻供族中核心子弟使用,外售的都是次一等的品種。」
「在附近的白露坊市,原本也設有幾間鋪子專門經營這些貨物。不過—」講到此處,蔡明清嘆了口氣,「如今隻剩少數人留守,鋪中存貨已近耗儘,卻難以補充。」
蔡明清麵色忽沉:「早前,家族在外還有兩條小型礦脈和不少靈由,如今都被人奪走了。」
陳玄聽完蔡明清的講述,隻是默默點了點頭,並不搭腔。
茶碗中的熱氣升起,在二人之間隔開一層薄霧。
蔡明清見陳玄神色平靜,既不追問,也不表態,心中頓時明白自己有些過於急切了。
「倒是我失禮了,光顧著說這些瑣事。」
他笑了笑,語氣輕鬆了幾分,「陳小友遠道而來,我已命人備下本地特色靈食。雖比不得青玄宗的仙家珍,但我香爐山的火翎雞佐以本地特釀靈酒,倒也風味獨特,還望小友賞臉—」
話題便這般輕巧地岔開了。
茶過三巡,窗外天色漸晚。
二人言談漸歡,從青玄宗近況聊到香爐山風物,話題雖不深入,倒也相談甚洽,「先前冒味致信馬長老,不知道馬長老近來可好?」
「馬長老一切安好,臨行前特意叮囑我——」陳玄放下茶碗,略作停頓,「說蔡家送去峰內的火翎雞靈血,品質下降得厲害,所以讓我來這駐守兩年,負責提升靈血品質。」
蔡明清正端起茶碗往嘴邊送,聞言手臂一頓。
碗中茶水晃出幾滴,濺在手指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緩緩放下茶碗:「兩年?」
他聲音有些發緊,隨即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輕咳一聲掩飾。但他眼中喜色已經掩飾不住,連帶著眉間的皺紋都舒展了幾分。
當初他向雲篆峰求援時,隻盼著能借青玄宗的名頭暫緩危機。冇想到馬長老不僅派了弟子親至,還要駐守兩年。
雖然陳玄名義上隻負責提升靈血品質,但隻要他待在這一天,周圍的修仙家族便不敢過於放肆。
兩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卻足以讓他籌謀運作,徐徐佈局。
蔡明清壓下眼中的喜色,鄭重道:「有勞小友遠道而來,實在是我蔡家之幸。」
他略作沉吟,繼續道:「我已命人為小友在後院清幽處收拾出了一處洞府,靈氣充盈,最宜清修。小友一路勞頓,不如先去休憩片刻。待晚些時候,我再派人相請赴宴。」
陳玄微微額首:「但憑家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