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巨大的骷髏利爪即將把閻錚的腦袋抓碎的時候,一道閃電驟然出現,撕裂了漆黑的夜空。
掌心雷。
一道細小如絲線般的雷光從閻錚的身後迸射而出,把鄭潮轟得飛了出去,灰白色的蟲子也被燒成焦炭,成片成片從他的身上剝落下來。
是席公子到了!
以他的實力來說,即便騰雲飛舟被黑魔藤摧毀也不會受到多大影響,所以掉落的地方與閻錚相距不遠,而在聽到了這邊傳來的動靜之後,席公子便迅速趕來,當他看到閻錚陷入危難之中時,也不在乎是否會引起妖獸的注意,抬手就是一發掌心雷,將閻錚救了下來。
鄭潮接連撞斷數棵粗壯的樹木才終於停了下來,可他還不死心,想要繼續對閻錚出手,畢竟在他殘留的意識裏,閻錚對他始終存在著難以估量的威脅,但看著對麵席公子蓄勢待發的模樣,靠他一個人想除掉閻錚顯然是不太可能了。
“該死的小子,每次都有這般好運氣,等我找到機會,一定會將你徹底抹殺!”
眼見機會越發渺茫,鄭潮隻得不甘心地撂下一句狠話,隨後迅速逃入到紅色的霧氣之中。
擋在閻錚身前的席公子也並未追趕,而是轉身檢視起閻錚的傷勢,除了手臂骨裂之外,閻錚還有十餘處被長棍擊打而成的皮外傷,由於要盡力控製體內的兩種毒素,他的血氣難以集中,所以這些傷口遲遲沒有消退,看起來青一塊紫一塊。
席公子見閻錚麵色暗沉,麵板也透出股不正常的灰白色,便已知道他中了毒,於是示意閻錚盤坐於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向他的體內輸入了一股精純的靈氣。
閻錚隻覺得酥酥麻麻,有點類似觸電的感覺,隨後身體也不自覺地發熱起來,很快便大汗淋漓,而那些沉積在體內的毒素,自然也就隨著汗水被排出了體外。
隨著席公子放開手,閻錚體內的毒素也基本被清理完畢,先前七命鎮魂釘留下的那股黑氣也重新被血氣圈禁起來,短時間內應該無憂了。
閻錚從地上站起,靈氣升騰之間便把身上的汗水蒸幹,他恭敬地朝著席公子行了一禮,道:“要不是公子剛才果斷出手,小子這次怕是又要栽了,承蒙公子三番五次相救,真不知道該如何答謝纔好,可惜我實力微末,不能像那些大人為公子效犬馬之勞。”
“你本來就是我專程請來的向導,要是你死了,我們這些人可沒有在幽境找到出路的本事。”席公子朝他擺了擺手,隨後話鋒一轉,“我剛才幫你祛毒的時候簡單探查了一番,發現你的實力似乎比跟蒙翼切磋的時候又精進了幾分,這才過去幾日,就能有這般進步,難不成你也是個不世出的天才?”
閻錚摸了摸腦袋,一咧嘴,道:“公子說笑了,小子能成為修士都純屬偶然,哪裏能跟真正的天才相比呢?”
席公子開口打斷了他,“你這麽說可不對,天衍宗的大師兄之前就是一介凡人,靠著自己的努力自行找到山門所在,他的一片赤誠之心打動了師尊,這才拜入門下,年過半百才得以成為修士,現在不也成了一方巨擘?”
閻錚順勢接過話頭應承道:“等到將來我晉入玉虛之後,一定也要加入龍驤衛,為公子效力!”
“那我也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
席公子看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心中不禁有些莞爾,不過他很快便收斂起笑容,抬頭看向天空,雖然有著密林的遮掩,隻能從縫隙中看到如絲線般的幾縷月光,但逐漸變亮的天色,也在預示著大概用不了多久就會天明瞭。
在這幽境之中,夜晚遠比白天要危險的多,牛螂專門挑了深夜時分突襲哨卡顯然也是這樣的打算,而邊軍和席公子一行人關心則亂,反而中了他的詭計,被迫分散開來,想要再次重整旗鼓,怎麽也得等到天亮了再說。
在閻錚的帶領下,兩人找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隨後坐了下來,修士不同凡人,對於衣食住行沒有過多要求,不過閻錚還是找到了些幹草鋪在地上,這樣能夠相對舒適一點,席公子也從懷裏取出了一個小瓶子,裏麵裝有幾隻散發著淡淡熒光的飛蛾,可以用來照明。
兩人行走之間,新生的血氣不斷滋養著閻錚的身體,不過多時,他手臂的骨裂基本癒合,麵板上的青紫處也逐漸消退,等到坐下的時候,基本已經恢複到與往常無二。
閻錚的變化自然瞞不過感知敏銳的席公子,即便是他,對於閻錚的恢複能力也頗感驚異,雖然這些傷勢並不嚴重,但能夠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複原,就算服用了春柳丹也不過如此,而閻錚似乎也察覺到了席公子的視線,臉上不由地流露出幾分戒備的神情。
“沒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我常年行走在北境,見過不少跟你類似的人,他們天賦異稟,體質過人,對於天地靈氣的感知也要更加清晰,尤其在深入幽境之後,修煉的速度更是突飛猛進。”
席公子沒有拐彎抹角,而是指向閻錚身上一處尚未癒合的傷口,說道:“可是據我所知,這種體質具有極大的副作用,越沉迷於此就越容易被天地靈氣中夾雜的殘穢所影響,你應該感到慶幸,我所以探查你身體的時候沒有察覺到任何奇怪之處,想來是因為你受到的毒害還比較淺。”
殘穢?
閻錚對於這個字眼十分陌生,但從字麵的意思來分析,大概率跟汙穢有關,他一直以為修煉之人都無比潔淨,沒想到還會沾染上這種東西。
席公子繼續解釋道:“天地靈氣看似透明,而且無處不在,但實際上卻並不是完全純淨的,隻有在一些洞天福地或是山門中的靈泉裏才能如此,而幽境裏的靈氣則更為駁雜,其中含有的殘穢也更多。”
“充沛的天地靈氣確實有助於修煉,但若是因此就不加節製地吸收,勢必也會被積累過多的殘穢毒害,進而靈台被侵、走火入魔,更有甚者會失去控製,變成非人的邪魔。”
閻錚不禁問道:“如果殘穢跟天地靈氣共存,那麽豈不是修煉的境界越高,體內積累的殘穢就會越多?”
席公子答道:“這倒是無須擔心,畢竟你才剛成為修士不久,隻要注意在修煉的時候循序漸進,並不會受到多少殘穢的影響,而在晉入清虛境界之後,自然也會掌握排除殘穢的方法,免於受到毒害。”
“而且我從兄長的筆記中還獲知到,那些民間所謂的活死人、肉白骨傳聞,不過都是通過注入含有大量殘穢的天地靈氣來控製屍體,形成死者重生的假象,這些屍體大多也隻會憑借本能行事,追逐著活物發動攻擊。”
“所以當時在破廟的時候,我一眼便識破了那個妖人施展的邪術,無論是那個小嬰兒還是後來從天上出現的吞世冥鱷,本質上都是受牛螂操縱的死屍,並不算真正複活,原本的實力估計也是十不存一。”
閻錚下意識地想起了《僵屍叔叔》裏麵邊境皇族死後形成的僵屍,大概吞世冥鱷也是被牛螂以特殊的手段煉化,從而變成了被他控製的坐騎,但他很快又意識到了一個問題,於是開口問道:“死屍我還能夠理解,可那些百姓顯然都還是活人,又怎麽會任由牛螂擺布呢?”
席公子思量片刻,說道:“這一點我也能夠解釋,你應該還記得百姓在聚集後,牛螂讓所有人都飲下了一碗雨水,那個妖人的符籙造詣頗深,定然是在雨水中摻了什麽,這才能讓百姓聽他的號令。”
“原來如此。”
認真聽完席公子的解答,閻錚也意識到剛才他的反應有些過激了,斷肢重生在凡人看來如同神跡,但在修士之中就顯得有些稀鬆平常了,他如果因此就表露出防備的神情,反而更容易引發其他人的懷疑。
想通了這一點,他真誠地向席公子道歉,“得到這種能力以後我一直把它視為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始終不敢示人,剛才被公子識破所以有些失態了,感謝公子耐心解答,您說的話,小子都會謹記在心。”
“無妨。”席公子閉目養神,語氣毫不在意,“離天明還有一會,趁著這段時間抓緊恢複,等天一亮我們就出發與其他人匯合。”
閻錚也跟著盤坐於地,從梁蘊川給的丹藥中取出一枚聚靈丹服下,隨後運轉起歸墟萬藏訣,開始吸收周圍的天地靈氣。
幽境之中的靈氣格外充沛,感覺修煉速度也比之前在衛所之中快上不少,可想起剛才席公子的叮囑,他也刻意放緩了吸收的速度,始終保持在一個可以接受的程度。
席公子見他不驕不躁,心中也是暗暗讚許,雖然閻錚踏入修行之路太晚,可腳踩的每一步都十分踏實,沒有像絕大多數世家子弟那般輕浮,靠著大量丹藥的幫助快速追求階層的提升,反而忽略了打牢自身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