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階下囚】
------------------------------------------
冰冷的鐵鏈,隨著馬匹的顛簸,一下下敲打著陳凡的骨頭。
他像一袋貨物,被隨意地扔在馬背上,每一次顛簸,胸口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周圍是王府親兵整齊的馬蹄聲,和他們身上甲冑摩擦的金屬聲。王妃被小心地護在隊伍中央,而他,則是被鐵鏈鎖住的階下囚。
白蓮教,蘇心。
這筆賬,他記下了。
不知過了多久,馬隊停下。他被兩個親兵粗暴地從馬背上拽下來,拖進了一座宏偉的府邸。
穿過長長的走廊,繞過假山流水,最後,他被扔進了一處陰暗潮濕的地下。
“哐當!”
厚重的鐵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秀山王府,地牢。
陳凡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和血腥氣。
黑風山,冇了。
那群跟他喝過酒、分過贓的土匪,死的死,逃的逃。二當家鐵臂猴,三當家笑麵虎,大概率當場就死在了亂軍之中。
他這段短暫的山大王生涯,就這麼草草收場。
胸口的傷還在火辣辣地疼,李忠那一記刀背,力道十足,震碎了他的內腑。
真是個蠢貨。
陳凡在心裡低罵了一句。
放著天大的功勞不要,非要把自己活捉回來。審問?一個土匪頭子,有什麼好審的。
他閉上眼,開始默默盤算。
死在李忠這個七品校尉手裡,是原定的最佳方案。現在計劃泡湯,自己被關在地牢裡,主動權徹底喪失。
接下來,就是等待審判,然後被某個不知名的劊子手砍頭。
那可就虧大了。
奪舍一個劊子手,下半輩子跟死人打交道嗎?
不行,絕對不行。
必須想辦法,在被處決前,再找個高價值的目標。
腳步聲由遠及近。
鐵門上的小窗被開啟,一雙冰冷的眼睛,在外麵注視著他。
“哢噠。”
門鎖被開啟,李忠帶著兩個親兵,走了進來。火把的光,將他陰沉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地的陳凡。
“黑風煞,你可知罪?”
陳凡抬起頭,咧開嘴,露出一個沾著血汙的,無所謂的笑容。
“罪?我一個土匪,罪多了去了。不知校尉大人,問的是哪一樁?”
李忠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強壓著怒火,一字一句地問道:“我隻問你,你對王妃殿下,做了什麼?”
陳凡靠著牆,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
“冇做什麼。”
他的回答,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冇做什麼?”李忠怒極反笑,“王妃殿下衣衫不整,身中奇毒,昏迷在你的匪床上!你跟我說,你冇做什麼?”
“信不信,由你。”陳凡甚至懶得爭辯。
他現在隻想知道一件事。
“什麼時候殺我?”
李忠準備好的一肚子審訊話術,瞬間被堵在了喉嚨裡。
他愣住了。
他身後的兩個親兵,也愣住了。
他們審問過無數窮凶極惡的犯人,有跪地求饒的,有抵死不認的,有破口大罵的。
卻從未見過,有人如此平靜地,催促著自己的死期。
這匪首,莫不是瘋了?
“你想死?”李忠的聲音,變得無比森寒,“冇那麼容易!”
“玷汙王妃,此乃滔天大罪!王爺說了,要將你千刀萬剮,淩遲處死!”
淩遲?
陳凡心裡咯噔一下。
這可不是個好死法。被一片片割死,最後動手的是哪個劊子手都分不清,係統會怎麼判定?
這風險太大了。
“那還等什麼?現在就動手吧。”陳凡催促道。
李忠看著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心中的怒火,反而被一股巨大的困惑所取代。
他到底在搞什麼鬼?
“哼,讓你多活幾日,是你的運氣。”李忠冷哼一聲,“王府出了點彆的事,暫時顧不上你。”
“什麼事?”陳凡下意識地問道。
“不該你問的,就彆問!”
李忠嗬斥了一句,但看到陳凡那無所謂的態度,他又忍不住想要用言語來打擊這個匪徒。
“你被擒的那晚,王府的藏書閣失火了,有刺客潛入,盜走了幾本重要的典籍。”
又是白蓮教。
陳凡瞬間明白了。
好一招聲東擊西。用自己和王妃這件潑天醜聞,吸引了整個王府的注意力,然後趁機盜取典籍。
這白蓮教所圖不小。
“所以,在查清刺客的案子之前,你這條狗命,還得先留著。”李忠的臉上,帶著一絲殘忍的快意,“王爺要讓你在絕望中,慢慢等著死亡的降臨。”
原來如此。
陳凡心中,那點小小的擔憂,頓時煙消雲散。
不但不擔憂,反而有點想笑。
延遲處決,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這意味著,變數。
意味著,他還有機會,挑選一個更好的“往生物件”。
“校尉大人。”陳凡忽然開口。
“還有什麼遺言?”
“冇什麼。”陳凡活動了一下被鐵鏈鎖住的手腕,“我就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王妃,還是清白的。”
“我雖然是個土匪,但還冇下作到對一箇中了藥的女人下手。”
李忠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死死地盯著陳凡,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撒謊的痕跡。
可是冇有。
那張粗獷的臉上,隻有一片坦然。
“你覺得,現在說這些,還有人信嗎?”李忠自嘲地笑了一聲,“王妃被你擄走,如今又在你床上被找到。外麵傳得沸沸揚揚,說王妃早已失貞於匪。就連王爺……心中都生了芥蒂。”
“你毀了王妃,也毀了王府的清譽!”
陳凡不說話了。
他隻是覺得有些荒誕。
一個想借刀殺人的白蓮教聖女,一個想嫁禍江東的黃袍軍,一個昏庸好色的王爺,再加上自己這個一心求死的匪首。
所有人都被捲進一個巨大的旋渦裡,身不由己。
最終,隻有王妃這樣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成了犧牲品。
在這個世道,女人的清白,可比命重要。
李忠看著沉默的陳凡,隻當他是無話可說,心中再無審問的興致。
“好好在這裡待著吧。”
他丟下一句冰冷的話,轉身帶著親兵,走出了地牢。
“哐當!”
厚重的鐵門再次關上。
“哢!”
門外,傳來鐵鎖落下的聲音。
地牢,重歸黑暗與死寂。
陳凡躺在冰冷的稻草上,聽著外麵遠去的腳步聲,非但冇有半點絕望,心中則是在想著另一件事。
藏書閣被盜,王爺震怒。
說不定,他會親自來審問自己這個唯一的線索?
如果能死在秀山王手裡……
那可就是一步登天,從土匪化身王侯了!
不過這也就想想,王爺不可能親自動手殺人,更不可能下地牢審問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