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煉丹穀大殿。
厚重的殿門阻隔著外麵漸沉的暮色,殿中幾鼎丹爐已經升起冉冉火光,將空曠的大殿映照得透亮。
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藥香與爐火的餘溫,比平日裡更多幾分溫和。
戴瑤已經被戴長老哄去休息了,小姑娘熬了一夜,回到房間後便立刻睡下了。
大殿內便隻剩下戴長老、藥姥和秦放三人,以及秦放懷中那隻重新變得懶洋洋的小龜。
戴長老與藥姥並肩而立,不約而同地看著正前方牆壁上懸掛著的祖師畫像,經曆了這麼多事後,兩人的目光都變得深沉幽邃。
畫中祖師鬚髮皆白,麵容和藹,眼神平和地看著前方,彷彿透過歲月,靜靜地注視著殿中的一切變遷。
“師父……”戴長老看著畫像,麵色凝重,“當年您將藥園交於我與師妹管理,希望我們倆共同挑起守護藥園的責任,弟子卻辜負了您的教誨,這些年發生的一切,弟子實感悔不當初。”
藥姥站在他身旁,同樣看著畫像,輕聲道:“師哥,往事隨風,過去的都過去了。師父他老人家若是見到我們重歸於好,想也是欣慰的吧。”
戴長老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十七年的隔閡一掃而空,此刻站在祖師像前,心頭那份沉重的負罪感也隨著藥姥的話減輕了不少。
殿內陷入短暫的寧靜,隻有爐火時而發出些許劈啪聲響。
藥姥率先打破沉默,轉過頭看著戴長老,目光中透著幾分憂慮:
“師哥,師妹逼你把九轉還魂丹用了,此事你打算如何向宗主那邊交代?”
這是一個繞不開的問題,藥姥逼迫他將宗門聖藥浪費在一名普通弟子身上,是為了一己之私,即便她認為秦放身懷青蓮地火以及神秘術法,今後成就不可估量,也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甚至引來執法殿的責罰。
她已經做好了獨自抗責的準備,隻看戴長老是怎麼個看法。
然而戴長老的神色卻異常平靜,似乎並不擔心這個問題,還反而帶著一種釋然後的灑脫。
他擺了擺手,語氣平靜道:“師妹無需多慮,我既已經私自用丹,便自有打算。”
說著,他左手摸向右手指間的儲物戒指,繼續說道:“當年我煉製那枚九轉還魂丹,雖耗費了宗門積攢數百年的天材地寶,但也還有所剩餘。
這十七年來,我一直在找尋其替代之物,也一直在收集重新煉製所需的藥物。”
“噢?”藥姥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你的意思是,你一直在準備再煉製一枚?”
“不錯。”戴長老點頭解釋,“雖然過程艱難,所需的天材地寶更是可遇不可求,但這些年也算有些眉目。如今隻差幾味主藥尚未尋得,估計再有幾十年,總能湊齊。
九轉還魂丹畢竟作為宗門戰備物資,未來百年間內應該不會出什麼意外,等真到了危難之時,想必我也已經煉出來了。”
藥姥深深地看著戴長老,最終化作一聲輕歎:“原來如此,師哥…辛苦你了。”
戴長老搖搖頭,目光漸漸從祖師像上移開,靜靜落在一旁的秦放身上。
秦放微微一凜,看來這是到他出場了。
“徒兒,過來。”戴長老喚道。
秦放連忙走上前:“師父。”
隻見戴長老從懷中取出一個小藥瓶。藥瓶通體溫潤,裡麵隱隱散發出一股精純的靈力波動。
他將藥瓶遞給秦放。
秦放接過藥瓶,有些不解,又有些害怕:“師父,這…又是要給弟子喂何種毒丹?”
他已經被戴長老給喂丹喂怕了,便下意識以為這又是毒丹。
藥姥轉頭看過去,目光也在那個小藥瓶身上來回掃視。
隻聽得戴長老哼了一聲,有些不滿道:“為師會是那種人?自己開啟看看便知。”
是!怎麼不是?秦放內心吐槽道,瞧您老說的,也不知道這三個月是誰餵了幾十種毒丹給我的。
他心中雖然這般想,但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啟了瓶塞。
開啟的一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丹香瞬間瀰漫開來,一枚紅潤的、龍眼大小的丹藥靜靜躺在裡麵。
丹藥的表麵,還隱隱流轉著數道玄奧丹紋,無論是從外表還是裡麵所蘊含的能量來看,這都是一枚品質絕佳的上乘丹藥。
隻是這丹藥秦放卻是認不得,就連一旁的藥姥,也不免露出驚訝的神情。
“師父,這是?”秦放好奇地問道。
戴長老雙目微閉,但嘴角卻已經忍不住翹起:“此丹,名為‘洗髓塑元丹’。”
“洗髓塑元丹!”秦放有些震驚,這丹藥聽起來貌似很厲害的樣子。
戴長老緩緩頷首,目光轉而看向藥姥,神情中透露出幾分感慨:“這枚丹藥,正是先前以你送來的血心紅蓮為藥引所煉製而成的。”
藥姥聞言,也麵露疑惑,皺了皺眉道:“你…不是說那紅蓮冇效果,煉製失敗了嗎?”
戴長老突然老臉一紅,尷尬地解釋道:“這…第一次確實是失敗了,後麵兩次這不成功了嘛。況且,我當時若不這麼故意激怒你,現在估計咱也不會這麼快消解矛盾。”
藥姥白了一眼戴長老,語氣多了幾分清冷:“哼,我當真以為師哥你這麼多年,煉丹之術有所退步呢。”
“實則不然。”戴長老又道,“這丹藥煉製也實屬不易,雖然所用藥材都不難尋,但若冇有精湛的煉丹術也是很難煉製成功的。”
他說完,又發出一聲感慨:“否則…洵兒當年也不會出現不測,以至於爐毀人亡。”
藥姥和秦放聞言,都麵露震驚,心中逐漸知曉了當年的事端的真相。
“莫非,師哥你是說,穆洵師侄當年正是煉製這‘洗髓塑元丹’才導致的炸爐?”藥姥語氣中帶著一股不可置信的訝異。
戴長老也有些悲痛地點頭道:
“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為何洵兒當年會以身犯險,前往藥園偷藥。
後來我才發現,當年我為你閉關護法時,洵兒偷偷潛入過密室,竊取了這‘洗髓塑元丹’的丹方,目的就是為了給雲汐那女娃娃重塑根骨。
而這丹藥的藥引,正是你靈田中獨有的血心紅蓮……”
藥姥聽完,逐漸閉上了眼睛,彷彿又看到了那天穆洵倒在自己身旁那痛苦的樣子。
她喃喃道:“原來是這樣,倘若當年讓洵兒給摘去,那麼後來的事就……”
大殿內再次被沉重的回憶籠罩,隻有那畫中祥和的老人目光依舊,彷彿早已看透這世間的悲歡離合,因果迴圈。
戴長老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鄭重地對秦放道:“徒兒,此丹顧名思義,有洗髓伐毛,重鑄根基的奇效,雖然對天資出眾的人來說冇有多大用處,但對於你這種雜靈根來說再適合不過。服下此丹,也許能助你將來走得更遠。”
秦放心中感慨,這本是穆洵師兄給雲汐師妹煉製的,卻在冥冥之中,成為了自己的機緣。
但心裡還是忍不住想:師父這是…在嫌棄自己的雜靈根麼?
他緊緊握住手中溫潤的藥瓶,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能量,頓覺這小小的藥瓶有如千斤重擔。
秦放抬起頭看著自己這兩位師父,恭敬地行禮道:“弟子謹記兩位師父教誨,定不負師恩!”
戴長老和藥姥此刻也滿意地看著秦放,露出一臉欣喜地表情。
……
結局悄然落幕,那個十七年前的悲情故事,最終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在秦放身上結束,又承載著一種新的希望,繼續延續下去。
秦放的懷裡,時靈悄悄地探出頭,腦袋卻微微歪了歪,若有所思地望向那幅古老的祖師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