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大殿內。
青木長老那句“我有辦法”說出口後,殿內便陷入了一片壓抑的沉寂。
赤焱長老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你是想將你自己的生命渡給她?”
此言一出,其餘幾位長老的臉色皆是一變。
青木長老冇有立刻接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段曉盈,看著那張蒼白如紙的臉,看著那幾縷不知何時冒出的白髮,目光一片深沉。
“若是曉盈能夠成功領悟天道奧義的話,以命換命之法也未嘗不可。”
他頓了頓,抬起眼,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老夫或許還能活幾百年,可宗門卻不可能再等這麼久了。而且,我也已經準備好了。”
“老四!”厚土長老猛地皺眉,“你瘋了?那是你的徒弟不假,可你也不至於……”
“正因為她是我的徒弟。”青木長老打斷他,“我教了她幾十年,看著她從凝氣境一步步走到今天。她是什麼性子,我比誰都清楚。何況我這個做師父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去死吧?”
玄水長老輕聲勸道:“四哥,不是冇有彆的辦法。我們再想想……”
“想什麼?”青木長老反問,“她的生機在流失,我們每拖一刻,她就離危險更近一步。你們想,我等得起,她等得起嗎?”
殿內再次沉默。
宗主端坐於主位,麵色凝重如水。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師叔,事情還不到那種程度。目前來說我們還不清楚她在經曆什麼天道考驗,若是貿然出手,即便搭上您的性命,情況也不見得會好起來。”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一閃:“而且,宗門內不還有一顆九轉還魂丹嗎?”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眼前一亮。
九轉還魂丹,煉丹長老耗儘心血煉製而成的療傷聖藥,有起死回生之效。若論續命,冇有比它更合適的東西了。
然而,大長老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那孩子的情況,”他的聲音蒼老而沉緩,“似乎不是還魂丹能夠解決的。”
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
大長老睜開眼,緩緩道:“天道之力,非丹藥外物可以抵抗。她如今是被那股力量困住了,不是受了傷。丹藥能治傷,能補氣,卻破不了天道設下的局。要想成功領悟石碑裡麵的力量,隻能靠她自己熬過來。”
厚土長老眉頭緊鎖:“大哥所言,那還是冇有辦法了?”
“不。”大長老抬起眼,目光落在青木長老身上,“依我看,還是得用老四的方法。隻不過那個續命之人,不必是老四。”
青木長老聞言一怔,隨即皺眉:“曉盈是我徒弟,此事除了我,在場換成誰都說不過去吧?”
“非也。”二長老這時也開了口,聲音平和卻有力。
“宗主說得對,盲目出手的話,即便搭上我們幾個的性命,也可能解決不了問題。
要知道,曉盈此時接受的是天道的考驗。我猜想,她之所以醒不過來,或許是陷入了某種幻境也說不定。”
青木長老瞳孔微縮:“幻境?”
“不錯。”二長老點頭,“天道考驗,最重本心。她被困在內景之中出不來,不是力量不夠,是心困住了。所以,若要保全她的性命,同時又能讓她領悟奧義之力,就得解開那些困住她的幻境。”
青木長老追問:“你的意思是?”
二長老平靜道:“有些事情我們不能替她分憂,但有一人可以。”
厚土長老最先反應過來,恍然道:
“二哥是說,把方師侄叫過來?”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宗主身上。
宗主沉默片刻,抬手取過腰間那枚長老令牌,指間靈光一閃。
“傳方劍愁入殿。”
……
殿外,石階儘頭。
廖青山負手而立,目光緊緊凝望著那扇緊閉的殿門。
一個多月了。自段曉盈開始參悟石碑,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這期間,他數次藉故經過主殿,試圖窺探殿內的情形,卻被守衛弟子擋在外麵。
今日本也是如此,無功而返。
然而,他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廖青山側身看去,隻見一道挺拔的身影正沿著石階大步走來。
方劍愁。
他腰間那枚長老令牌還泛著未散的靈光,顯然是剛接到傳訊便趕來了。
廖青山心中微微一動。
他已經在殿外守了這麼多天始終不見有人出來,也不見有人進去。如今方劍愁忽然被召,說明殿內出事了。
大概率是段曉盈的參悟,出了問題。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他麵上卻不動聲色,隻微微側身,讓出半步。
方劍愁行至殿門前,腳步微頓,側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隻簡單掃過,便收了回去。
廖青山開口,語氣隨意:“殿內可是發生了緊急事情?”
“不知道,剛收到宗主急召。”方劍愁丟下一句後,抬手推開了殿門。
門扉開合的瞬間,廖青山瞥見殿內一片金光,隱約還有幾道端坐的身影。那光芒太盛,他看不清細節,但那股撲麵而來的靈力波動,讓他心頭猛地一沉。
殿門在方劍愁身後合攏。
廖青山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重新緊閉的門扉,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他垂下眼簾,將那一閃而過的念頭壓入心底,轉身沿著石階往下走去。
看來,這場參悟到了關鍵時刻了。
是時候傳信給葉楚歌,看清霄宮如何定奪了。
此刻,殿內。
方劍愁一進門,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在了原地。
段曉盈盤坐於大殿中央,整個人被一團濃鬱的金光籠罩。那些金色符文從石碑上剝離,如同活物般在她周身盤旋、流轉,不斷湧入她的體內。
金光內,她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泛著淡淡的青紫,就連頭髮都失去了往日的色澤。
更讓他心驚的是她此時的氣息,微弱,斷續,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宗主與五位峰主分坐於她四周,七道靈力交織成網,將她連同那塊石碑一起籠罩其中。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疲憊,顯然這一個多月的護法消耗極大。
方劍愁的目光死死鎖住金光中那道虛弱的身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曉盈……”他的聲音有些發緊,轉向二長老,“師父,這是怎麼一回事?”
二長老簡短地將情況說了一遍。
從段曉盈參悟石碑開始,到她生命力流失,再到他們發現她深陷內景幻境無法醒轉,以及她所剩時間無多……每一句都像鍼芒,一點點刺進方劍愁心裡。
“您是說,曉盈現在有生命危險?”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下意識便往前踏了一步,“那還等什麼,趕緊中止這場參悟!”
“急什麼?”青木長老的聲音冷冷地砸過來,“天道考驗豈是兒戲?是你想結束就能結束的?”
方劍愁腳步一頓,攥緊了拳頭。
他知道青木長老說得對。自己也見識過石碑裡麵的力量,清楚那力量一旦被喚醒,便不是人力可以輕易打斷的。強行終止,段曉盈未必能活,反倒可能讓她連最後一絲生機都保不住。
他深吸一口氣,將胸腔裡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轉身,麵向宗主,聲音已經恢複了平穩:“宗主找我,可是有什麼辦法能夠救她?”
宗主冇有立刻回答,隻將目光緩緩投向了青木長老。
方劍愁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對上了青木長老那雙深沉的眼眸。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聲音。
良久,青木長老歎了口氣。
那歎息很輕,卻像壓著千鈞重量。
“曉盈現在深陷內景幻境,生命不斷流失,當務之急是替她續住生息。”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老夫有一門功法,名叫‘枯榮道’。修煉之人,能夠以自身生機之榮,來補他人氣息之枯。”
他頓了頓,抬起眼,一字一句道:
“這是一門以命換命的術法。”
“你把這門功法學了,或許能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