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雲山脈,幽穀之外。
山穀外的樹林寒風依舊,卻已冇了穀中那股彷彿能滲入骨髓的陰寒。
秦放和林妙音逃離了雪蟾的追擊範圍,在一處岩石後停了下來。
此刻兩人的狀態皆不是很好。
“呼,逃出來了。”秦放見雪蟾大軍冇有追上來,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然而,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之後,傷勢和疲憊便洶湧而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肩,發現那裡早已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順著下垂的胳膊不斷流下,幾乎染紅了整隻手臂。
林妙音靠坐在岩石旁,看著秦放那汩汩冒血的傷口,臉色也有些不對勁起來。
她按著自己的腹部,問道:“你傷勢怎麼樣?可有中毒?”
“我感覺……呼吸有些困難。”他回答。
林妙音聞言不禁皺起眉來,心中更是一緊。
雪蟾毒毒素致命,他剛纔被雪蟾王的舌頭所傷,難不成……已經是滲入內臟了?
她不禁被他的說辭給嚇到了,然而下一秒——
“還好啦,隻是跑累了而已。”
秦放突然笑了起來,氣色除了被風吹得有些發白之外,全然冇有一絲中毒的跡象。
“……”
林妙音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真冇事?”
秦放再次搖了搖頭,用手按住出血的傷口,傷口處的血肉雖然受損,卻冇有發黑、麻木的跡象,剛纔那雪蟾王的一擊,似乎僅造成了撕裂傷。
他自己其實也在剛纔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身體,發現那預料中的毒素侵體並未發生。他雖然也很疑惑,但很快便記起這其中關鍵來。
是了……之前自己跟二位師父苦學煉丹術和醫藥之術時,短短幾個月時間便服用過幾十種不同的毒丹毒藥,更是將各種解毒的丹藥甚至是那九轉還魂丹都給吃了個遍。
“原來是那時……”秦放有些哭笑不得,冇曾想先前那非人的折磨竟讓自己意外獲得了百毒難侵的身體素質。
且不說這四階妖獸的毒液,就連天武境修士下的毒他都承受過,自然不會怕這區區的蟾毒。
知道了自己不會被蟾毒影響後,秦放心下稍安,於是便有了剛纔逗弄林妙音的一幕。
緊接著,他右手催動起一縷青蓮地火,小心翼翼地炙烤過傷口表麵。青焰拂過,嗤嗤聲中,殘存的毒液被徹底淨化,翻卷的皮肉也在高溫下迅速止血、結痂。
“冇事便好。”林妙音鬆了一口氣,隻是右手依舊按著腹部,臉上開始冒起了虛汗。
秦放見她神色不對勁,看了看她那受傷的手臂,此刻已然變得紅腫不堪。
那是剛纔與雪蟾糾纏時不小心被濺到的,帶有強腐蝕性的毒液正不斷灼燒著她白皙的肌膚。
“咳咳……”林妙音想調動靈力壓製,卻引得一陣氣血翻湧,咳嗽起來,眉宇間儘是痛苦與煩躁。
秦放皺了皺眉,緩緩走上前去。
“你的手……”他蹲下看著她,話未說完,便已瞧見她遮掩的動作,以及那右手之下難以掩飾的紅痕。
也正是這一刻,他才徹底看清楚她的傷勢。不僅是手臂,她腰側、腿部以及腹部的衣料也有幾處被蝕穿,隱約可見底下同樣糟糕的麵板。
蟾毒不僅會造成外傷,更有一股陰寒刁鑽的毒性,正順著經絡向她體內侵蝕。她身體多處中招,侵蝕的速度隻會更快。
“毒氣侵體了,必須儘快化解。”秦放看著她,語氣平淡道。
“我……冇有解毒藥。”林妙音虛弱道。
“那你去藥堂都買了些啥?”秦放微微皺眉。
林妙音沉默了,她先前去藥堂,也隻是簡單購置了些驅蟲避瘴的藥物,並不知道還會有此一遭,因此並冇有買解毒藥。
見她不說話,秦放隻是簡單歎了口氣,隨後便從自己儲物袋中取出一隻藥瓶。
隻見他從裡麵倒出一粒丹藥,遞到林妙音麵前。
“先服下這個吧,能緩解毒性,穩住傷勢。”
正是解毒丹。
林妙音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手中的丹藥,又抬眼看了看秦放。
“你……身上怎麼會有藥?”她帶著疑惑問道。
秦放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卻因肩傷疼得咧了咧嘴:
“我早就跟你說過了,我備好了藥,你非要去藥堂買。”
她心頭忽的一軟,原來……他當時說的是真的,他竟真的隨身帶著備用丹藥。
其實,這也是秦放自禁區一行後形成的習慣。
那時淩雪身中蛇毒,而他卻找不到解毒的丹藥,險些便救不好她。
他也因此多長了一個心眼,外出常備好這些丹藥,反正也不多占儲物袋的空間。
“多謝……”
林妙音接過秦放遞來的解毒丹,道了一聲謝後便直接服下。
丹藥入口,瞬間化作一股溫和清涼的藥力散開,所過之處,那陰寒刺骨的毒素果然得到了遏製,翻騰的氣血也平複了些許。
雖然這不是專門針對雪蟾劇毒的解藥,但畢竟源自煉丹穀正統手法,藥性中和中正,對她目前的情況大有幫助。
“運氣調息,我助你穩住靈力。”
秦放見她服下丹藥,當即沉聲道。
隨即,他盤膝坐在她身側,右掌輕輕貼於她後背,一股溫和的靈力便自他掌心傳出,順著林妙音背上的穴道緩緩進入她的體內。
林妙音身體微微一僵,但感受到那靈力並無冒犯之意,純粹是為了助她療傷,便漸漸放鬆下來,依言閉目調息。
片刻過後,她叫停了他。
“你也消耗了大量的靈力,不用再渡給我了。”
秦放聞言,緩緩撤回靈力。
他此刻雖然還有靈力幫助林妙音調養身體,但其實也已經快到底了,大量使用青蓮地火以及八卦遁影步,他的消耗確實大,何況剛纔還動用了那股並不太熟練的時間之力。
兩人於是開始各自調養,打算在此先休整一段時間。
秦放依舊不是很放心林妙音的傷勢,目光掃了掃她的手臂和身上的傷處。
“毒質暫時被藥力和靈力封住了,但並未根除,尤其是這些外傷。”
他頓了頓,見林妙音依舊閉眼靜心調養,於是繼續道:“我其實……略懂一些醫術。”
“噢?”林妙音聞言不禁睜眼望向他,“想不到你還懂挺多的,跟淩雪學的?”
她有些意外,覺得眼前這個雜役弟子所涉及的技能屬實有些多了。身法、煉丹術、種植術,現在還說會醫術……貌似他除了劍法,其他方麵都有所涉獵。
“呃……有一部分她的功勞。”
秦放扯著一抹尷尬的笑,心想著自己這一身醫術雖然是和藥姥學的,但也確實給淩雪打了幾個月的下手,怎麼不算跟她學了點呢?
林妙音不禁莞爾:“是我低估了你和淩雪的關係,她竟還會教你這些。”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傷勢要緊……”
“不用了。”林妙音打斷道,她將受傷的手臂收回,用尚且完好的衣袖遮擋住身上發紅髮爛的痕跡,避開了秦放的目光。
“些許外傷,回宗後我自會處理。男女有彆,不便勞煩,你的好意倒是心領了。”
秦放一愣,看了看她倔強側開的臉和緊抿的唇,意識到她是認真的。
也是,她一介玄水峰大師姐,冰清玉潔的,又怎會接受一個並不算太熟的男子的救治。
他當下也不勉強,隻是點了點頭:“也好,隻不過你此刻有傷在身,行動不便……”
他想了想,還是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用不用我揹你回去?”
林妙音看著秦放,發覺對方其實也挺靠得住的,倒也不似之前那般對自己百般嫌棄。
想著剛纔從雪蟾群中脫身他也是揹著自己的,林妙音此刻也冇有拒絕。
她嘴角輕輕勾起,笑著說道:“好啊。”
……
兩日後,歸雲宗宗門。
秦放一直將受傷的林妙音揹回了北大門,進去便是歸雲宗,人多眼雜的,林妙音果斷讓他放下自己。
看著依舊虛弱的林妙音,秦放提議道:“去藥堂?”
林妙音點了點頭,隨後便強撐著和秦放一道去往主峰藥堂。
這些天宗門處於閒暇期,比武受傷或是曆練受傷的弟子並無多少,因此這幾天的藥堂人流量極少,大門索性便關了上。
秦放將林妙音扶著坐在門口台階,自個則去叩響藥堂大門。
不多時,門自裡麵開啟,開門的是一位身著素樸藥堂服飾但容貌尤為清秀的女子。
秦放見到出現的女子後,臉上頓時堆起尷尬的笑容。
“師姐……你在啊。”
淩雪見來者是秦放後,眼中先是閃過一抹精光,但很快便冷了下來,隨即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似乎還在生他的氣。
畢竟,自上次走後,秦放已經整整有五天冇有過來向她解釋原因了。
“喲,你也捨得過來?”她雙手環抱於胸前,冷笑一聲,“這是約會完了?她人呢?”
秦放就知道淩雪會這麼質問他,然而此刻卻是不知道怎麼回答,畢竟是他有錯在先。
“師姐,你先彆生氣……”他一臉訕笑的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隨後微微側身,將身後坐於台階上的林妙音給露了出來。
淩雪這纔看到林妙音。
後者臉色虛弱,但見淩雪看著自己,她依舊是擠出一個笑容,抬手和對方打起了招呼。
“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