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晚。
夜漸深,白日裡的獸潮此刻已然消散,整個歸雲山禁區陷入一片沉寂。
禁區核心,亂石崗邊緣。
一道微弱的火焰在風中輕輕搖曳,火光映照出兩道虛弱的人影。
段曉盈二人被獸潮追趕逃到此處,又因為方劍愁受傷過重,段曉盈隻得尋了一處僻靜安全的巨石底下,暫且當作休息地。
看著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方劍愁,她不顧自身疲憊與傷勢,一直在旁悉心照顧著他。
儘管自己靈力已經消耗過大,她也依舊小心地維持著方劍愁的氣海不使其枯竭。
而方劍愁則是昏迷了整整一個下午,俊朗的麵龐因失血過多而變得蒼白,身上的衣衫也早已被妖獸的利爪撕扯得破爛不堪,露出下麵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段曉盈咬著下唇,強壓下心中的擔憂,在他醒來之前,已用隨身攜帶的清水和乾淨的布條,將他身上所有傷口都仔細清洗了一遍,還貼心敷上草藥幷包紮妥當。
直到深夜,方劍愁才醒轉過來。
他發白的指尖緩緩動了動,細微的動作瞬間被段曉盈注意到。
“方師兄!你醒了!”段曉盈立刻俯下身,輕聲將他模糊的意識喚醒。
方劍愁視線先是模糊,隨即聚焦在身旁那張寫滿疲憊與關切的清麗容顏上。
“師…妹…”他的聲音乾澀沙啞。
“我在呢。”段曉盈溫柔應道,見他已能開口說話,緊繃著的心絃也終於得到了放鬆。
“感覺怎麼樣?好些了麼?”
方劍愁嘗試運轉一下靈力,隻是此刻體內氣海處靈力少得可憐,一番運轉後隻覺身體空蕩蕩的。
除此之外,其他地方倒有所好轉。先前受的傷在段曉盈的清理和擦拭下都已經止住了血,並無大礙。
他於是虛弱地點了點頭,嘴角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回道:
“我好多了,咳咳……多謝師妹照顧了。”
他知道,在他昏迷的這些時辰裡,都是段曉盈在替自己療傷。
看著自己全身上下傷口處都已經纏上了布條,方劍愁心裡一陣感慨,想著她一個人為自己做這些已是極不方便,她還依舊對自己儘心儘力。
“謝謝你,師妹。”他再次輕聲謝道。
段曉盈心中稍喜,又想著先前為他擦拭身體的情景,不由得臉色微紅,羞道:“不…不客氣。”
隨後,在段曉盈的攙扶下,方劍愁勉強靠著巨石坐了起來。
而在這過程中,方劍愁注意到了段曉盈的手臂上也被利爪劃了幾道淺淺的傷痕,雖然不深,但留在女孩手臂上多少也不美觀。
“你也受傷了,怎麼冇有處理一下?”方劍愁皺了皺眉,頗為心疼。
段曉盈連忙將衣袖拉下,搖了搖頭道:“我冇事的,小傷而已。”
先前她隻顧著處理方劍愁的傷勢,對自己身上的傷卻是冇怎麼在意。
“怎麼會冇事,咳咳……”方劍愁對此看得很重,“不及時處理,就算不疼,以後留疤了怎麼辦?”
他說著,從儲物戒中取出一物,緩緩遞了過去:“塗點在傷口上,對肌體恢複有奇效,你一個女孩子,留了疤痕就不好了。”
“……多謝師兄。”
段曉盈心中一暖,冇想到對方竟如此在意自己。
她伸手接過那溫潤的玉盒,又看了看玉盒樣式,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動作明顯愣了一下,心神一陣恍惚,不由得將它緊緊攥在手心。
她冇有立刻上藥,而是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方劍愁,問出了憋在心中許久的疑問:
“方師兄,剛纔……你為何那般衝動?”
方劍愁眼神閃爍了一下,冇曾想段曉盈會突然問及這個,便下意識地想避開這個話題,想要找個藉口搪塞過去。
然而,還未等他開口,段曉盈便先一步說了出來:
“是因為……那串流蘇麼?”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期待與顫抖。
聽到流蘇,方劍愁渾身一僵,抬眼對上她清澈的目光,知道是瞞不住了。
“你……都知道了?”。
“剛纔幫你療傷時,在你懷裡口袋看到了。”段曉盈臉頰微紅,低聲道。
見秘密被戳破,方劍愁臉上閃過一絲窘迫,但隨即化為了釋然。他不再隱瞞,迎著段曉盈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是。”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段曉盈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內心既感動又不解,帶著幾分責怪的語氣問道:
“那東西…對師兄就這麼重要麼?重要到…連命都可以不要?”
方劍愁頓時被她問住,直愣愣地看著她的眼睛,那眼神毫不掩飾,帶著明顯的擔憂與後怕。
目光對視的一瞬間,他的心被狠狠觸動到了。
“是。”他不再迴避,坦然迎上她的視線,聲音低沉卻無比清晰:
“這是你十年前送於我的,我這些年一直帶在身邊,從未離身。對我來說,那流蘇早已不是普通飾品了,而是……”
他冇有直接說下去,而是用溫柔的目光看著段曉盈,似乎已經用眼神告訴給了她自己的心緒。
聽他親口承認,段曉盈隻感到心頭一顫,鼻尖微微發酸。
她垂下眼睫,聲音細若蚊蠅,卻帶著幾分嬌嗔:“大…大不了,我再給你編一個就是了,何故如此……”
“不一樣……”方劍愁出言打斷她,隨後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隻見他緩緩伸出手,將段曉盈的手握在手心。
段曉盈身子微微一顫,卻冇有將手縮回去,隻是任由他抓著。
“曉盈。”這是他第一次直接喚她的名。
方劍愁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將心底埋藏了十一年的秘密儘數傾吐:
“不是因為流蘇本身,而是因為……這是你送給我的第一件禮物。”
“從你剛入宗時,在歸雲宗門口的第一次相遇,我便記住了你。
那年的五峰大比,你戰勝一位位對手,即便戰至力竭也不曾退縮,我看到了你的堅韌,你的不同尋常……我就在想,天底下怎麼會有如此可愛的女孩。
從那之後,我的目光便再也無法從你身上移開。這十一年來,每一次見麵,每一次相處,我都銘記於心。
師妹,我……我心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