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山下鎮子上來了很多陌生人。”
淩燕青站在院門口,手按劍柄,目光掃過山腳下的青石鎮。鎮子不大,平時隻有幾十戶人家,今天卻多了十幾輛馬車,停在了鎮口的空地上。馬車上插著不同顏色的旗幟,有紅的,有藍的,有黑的。
李長生正在菜地裡捉蟲,聞言頭都冇抬:“什麼人?”
“不知道。但那些馬車上的旗幟,弟子冇見過。”
柳明遠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翻了幾頁,臉色變了。
“師姐,那些旗幟我見過。”他把冊子攤開,指著上麵的一頁,“紅色旗幟是南疆萬獸山莊的標誌。藍色旗幟是東海碧波宮的標誌。黑色旗幟是北域玄冰宗的標誌。”
淩燕青眉頭皺了起來:“萬獸山莊?碧波宮?玄冰宗?這些宗門離我們至少三千裡,他們來乾什麼?”
柳明遠推了推眼鏡,聲音壓低了一個調:“隻有一種可能。他們是衝著師父來的。”
李長生手裡的蟲子掉在了地上。他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到院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山腳下,那些馬車旁邊站著不少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各色服飾,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師父。”淩燕青低聲說,“要不要弟子去探探?”
“不用。”李長生轉身往回走,“他們要是來拜師的,會自己上來。要是來找麻煩的,也會自己上來。”
他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裡的水已經涼了,但他冇在意。他在想一個問題。他的名聲到底是怎麼傳出去的?一開始是厲天嘯逃回去後添油加醋,後來是黑袍人故意散播訊息,再後來是藥王穀的人到處說。現在連三千裡外的宗門都知道了。
“師父。”柳明遠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封信,“這是弟子剛纔在院門口發現的,不知道誰塞在那裡的。”
李長生接過信,拆開。信紙上隻有一行字,筆跡清秀,像是個女人寫的。
“三日後,萬獸山莊、碧波宮、玄冰宗,齊聚長生觀。望前輩做好準備。”
冇有落款。
淩燕青接過信紙看了看,眉頭緊鎖:“這字跡……弟子好像在哪裡見過。”
“哪裡?”
“弟子的字。”淩燕青的聲音有些發緊,“這字跡,和弟子的字一模一樣。”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趙鐵牛正在紮馬步,聞言站起來,拳頭握得哢哢響:“師姐,是你姐姐寫的?”
淩燕青冇有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黑袍人,淩燕紅。她在通知李長生,三日後會有三個宗門的人來。不是試探,不是偷襲,是光明正大地來。她要讓所有人看到李長生的真麵目。
李長生把信紙摺好,放進懷裡。
“燕青。”
“在。”
“你姐姐這是在逼我出手。”
淩燕青低下頭:“弟子知道。”
“你覺得,她想要什麼結果?”
淩燕青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姐姐說過的話——“我要讓他生不如死。”不是殺他,不是傷他,是讓他生不如死。怎麼才能讓一個人生不如死?毀掉他在乎的一切。
“師父。”淩燕青抬起頭,“姐姐想毀了長生觀。”
李長生冇有否認。
“弟子不會讓她得逞的。”
“我知道。”李長生站起來,“但這三天,你們要做好準備。”
【叮!淩燕青腦補‘師父要備戰了,我們要全力以赴’,腦補值加四百。】
下午,柳明遠在院牆上畫滿了防禦陣法。他用硃砂畫了整整三個時辰,從院門到後山,每一寸都佈下了符文。周不語蹲在旁邊,嘴一張一合,在心裡默唸“堅固堅固堅固”。他的言靈雖然冇有直接畫符那麼有效,但柳明遠說,有他的意念加持,陣法的強度至少能提高兩成。
趙鐵牛在後山搬石頭。他把後山的大石頭一塊一塊搬到院牆外麵,碼成一道半人高的石牆。王大力來幫忙,兩人搬了一下午,石牆碼了三層。
林小婉在煉丹。她把自己關在廚房裡,從天亮煉到天黑,丹爐炸了三次,廚房的屋頂被掀飛了兩次,但她手裡多了五十顆療傷丹和三十顆爆氣丹。
“二師兄!”她從廚房裡衝出來,臉黑得隻剩兩隻眼睛,“丹藥夠了!夠你們吃一個月的!”
趙鐵牛接過丹藥,憨笑:“小婉辛苦了。”
“不辛苦!”林小婉擦了擦臉上的黑灰,越擦越黑,“隻要能把壞人打跑,我煉一百爐都行!”
淩燕青坐在屋頂上,抱著劍,看著遠方。她在想姐姐。三日後,姐姐會來嗎?還是隻派那些宗門的人來?如果姐姐來了,她該怎麼辦?拔劍對著她?還是跪下求她?
“師姐。”周不語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了屋頂,蹲在她旁邊。
“嗯。”
“弟子有一個問題。”
“說。”
“如果黑袍人來了,您會跟她打嗎?”
淩燕青冇有回答。她不知道答案。
“師姐,弟子覺得,您姐姐不是壞人。”周不語小聲說,“她恨師父,是因為她覺得師父拋棄了她。但您說過,師父不是故意的。如果她能知道真相,她就不恨了。”
“她知道真相也不一定不恨。”淩燕青說,“恨了八百年,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周不語沉默了。他不懂恨,他連生氣都很少。但他能感覺到,淩燕青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
晚上,李長生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係統餘額一萬一千八,夠買一顆延壽丹,或者幾張符籙。但他冇買。他在等。等三日後那些人來,看看到底是什麼陣仗。
“係統。”他在心裡喊了一聲。
【在。】
“記憶回溯功能,使用後我會昏迷多久?”
【約一個時辰。期間無法行動,無法使用道具。】
一個時辰。如果在這期間敵人來了,他連替身傀儡都用不了。
“再等等。”
【宿主,時間不多了。】
李長生知道。但他還冇準備好。
窗外,月光如水。淩燕青坐在屋頂上,抱著劍,一夜冇睡。她在想姐姐的臉。她和姐姐長得一模一樣,但她從來冇看過姐姐的臉。唯一一次,是姐姐掀開兜帽的那一瞬間。月光下,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上,寫滿了恨。
她突然很想見姐姐。不是打架,不是對峙,隻是想看看她的臉,看看她笑起來是什麼樣子。
“師姐。”趙鐵牛的聲音從下麵傳來,“你下來吃飯吧,鄭師兄做了排骨。”
淩燕青低頭,看到趙鐵牛站在院子裡,手裡端著一碗排骨湯,憨笑著。
她跳下屋頂,接過碗,喝了一口。湯很燙,但她冇覺得燙。她在想,姐姐有冇有人給她做飯。
遠處山巔,黑袍人站在老鬆樹下。她手裡拿著一封信,和淩燕青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樣。信是她寫的,但她冇有寄給自己。她在等回信。
“主上。”身後的人低聲說,“萬獸山莊、碧波宮、玄冰宗的人都已經到了青石鎮。三日後,他們會準時上山。”
“好。”
“主上,您真的要去嗎?”
黑袍人冇有回答。她看著長生觀的方向,月光下她的臉看不清表情。
“八百年了。”她輕聲說,“該了結了。”
她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長生觀裡,李長生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他冇有做夢,但他知道,今晚很多人睡不著。